170、Chapter 48·笼中困兽 ...
-
七载春秋，足够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完全调转。曾经伤害过我们，令我们警惕、愤怒，却又狡猾到让我们几乎束手无策的敌人，在我们的穷追不舍、步步为营下，终于成了笼中困兽。然而困兽犹斗，我们终究没能阻止他为了了结最深执念的拼死一搏。
——《三个人的回忆录：阿米莉亚·博恩斯》
**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阿米莉亚望着许久未见的好友，抬手握住了伊芙琳的魔杖。
被石化的老克劳奇望着客厅中央的两个女巫，终于想起伊芙琳是谁，也意识到她们之间隐约的对峙感并非他的错觉。
“我们都很了解彼此，伊芙，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再相信我一次，好吗？”阿米莉亚目光诚恳，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罪魁祸首很快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你的肩上不必背负一条生命的重量，无论它属于谁，好人还是坏人，正义或是邪恶。”
伊芙琳眉头紧锁，犹疑地望着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但是阿米莉亚，如果你要继续坚持程序正义，就必然会经过魔法部、威森加摩、阿兹卡班……我信不过那些人。”
“程序正义……当然，我始终认为那是有必要的。”阿米莉亚顿了顿，松开了伊芙琳的魔杖，她自己的魔杖尖则一直定定地指着小克劳奇。
她蹲下身，盯着小克劳奇的脸，轻声道：“听到我这么说，小克劳奇先生心里大概很高兴吧，这是不是在你预料之中？”
还在思考该如何突破阿米莉亚的防线直接取走小克劳奇性命的伊芙琳没有听清这句话，但现在，她的魔杖是完全自由的。
她看了阿米莉亚一眼，用魔杖尖抵住了小克劳奇的后脑。
这么近的距离，这样的死穴，甚至不需要多么有杀伤力的攻击性咒语，都能杀死眼前导致乔安娜忍受诅咒近七年的罪魁祸首。
可是，她暂时没有动手。
是因为害怕动手后可能会和阿米莉亚彻底殊途？因为一旦她和阿米莉亚正面交锋，克劳奇可能会坐收渔利？又或者……因为自己的潜意识在抗拒杀人？
也或许不过是因为小克劳奇眼下意识模糊，任人宰割，但凡他是清醒的，有能力反抗，而非像砧板上的肉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能瞬间引燃她怒火的声音响了起来，也回应了阿米莉亚刚刚的问题：“被你发现了啊，博恩斯……但是，你们的弱点一直以来都非常明显。”
小克劳奇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但显然已经恢复了清醒。
那个瞬间，伊芙琳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阿米莉亚，让我杀了他！”
阿米莉亚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她竟然没有发现小克劳奇对伊芙有这么大的影响。
长久以来追寻的敌人已经成了伊芙的执念，曾经的挫败让她对小克劳奇充满了愤怒与警惕，哪怕他现下手无寸铁任人宰割，她也十分紧张……
伊芙从来都不喜欢杀戮，如果真的让她亲手取走小克劳奇的性命，表面上看或许是得偿夙愿，可在那之后……她的心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阿米莉亚只能庆幸，伊芙还会在意她的想法与态度，那根魔杖颤抖着停在小克劳奇的后脑，暂时没有了其他动作。
小克劳奇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胁，又或者他有十足把握拿捏住了她们性格中的“弱点”。他微微抬起下颌，迎着阿米莉亚冰冷的目光，露出一个满含恶意的笑：“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哈……不过对我而言，真要感谢你们这一点啊。”
阿米莉亚没理会他的挑衅，厉声道：“诅咒的解除方法到底是什么？”
小克劳奇眨眨眼，答非所问：“除此之外，还要感谢你们别开生面的审讯。老东西最近用夺魂咒用的越来越频繁，我的意识对夺魂咒的抗性也越来越强，只是如果没有你们横插一脚，恐怕还要再要忍受一段时间……”
看到阿米莉亚再度掏出吐真剂，小克劳奇顿了顿，嗤笑道：“等我再次喝下吐真剂以后说的话，你还敢相信吗？如果我说诅咒的解除需要你们献祭自己去解救你们的朋友——我倒是相当好奇你们会不会照做呢。”
阿米莉亚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克制住了随手将水晶瓶里价值不菲的吐真剂泼到小克劳奇脸上的冲动。
“诅咒的解除方法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吗？杀了我，那位野天鹅小姐就得救了。”小克劳奇似乎十分好心地提醒她，“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不过对你们来说，似乎很困难呢，明明只需要一个咒语——那位野天鹅小姐现在如何？还活着么？还记得自己是个人吗？”
“闭嘴！你这个疯子！”伊芙琳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拳。
小克劳奇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来，他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很显然，她们内心的挣扎慰藉了他□□上的伤痛，他享受着她们的煎熬。
伊芙琳粗暴地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转向自己：“你以为我们真的不会动手？杀死一个毫无反抗意识的人对我而言或许有些困难，但如果是一个意识清醒、恶意明显还不断出言挑衅的食死徒——”
“那么你或许要问问博恩斯小姐会不会袖手旁观……”小克劳奇含糊地说，“她会放任你变成一个杀人犯吗？”
伊芙琳不由看了阿米莉亚一眼。
“你好像觉得自己很了解我们。”阿米莉亚飞快地用余光看了眼时间，而后眉梢微挑，平静地说，“不必费心激怒我们，也不必试图挑拨离间，我的确更希望你得到法律的审判后接受死刑，但如果你认为在这个过程中有逃脱的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阿米莉亚……”伊芙琳迟疑着唤了她一声。
小克劳奇嗤笑一声：“但你的朋友可是很害怕会夜长梦多呢，布朗小姐并不完全信任你，博恩斯……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按照那个老家伙曾经提出的政策，你们有执法的权力，不是吗？当初你们可是十分支持他……”
“所以，这恐怕就是当初你对乔动手的根本原因。”阿米莉亚直接打断了小克劳奇的挑衅，她看了旁边已陷入怔忡的老克劳奇一眼，“对克劳奇先生的恨意蔓延到了他的支持者身上，‘野天鹅’作为当初在霍格沃茨风头最盛的那个，成了被你挑中的宣泄口。”
小克劳奇没有反驳，反倒又咧着嘴笑了一声：“所以你们最该恨的人，该是他才对。”
“诡辩。”阿米莉亚干脆地对他的逻辑下了定论，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小克劳奇，平静地说，“应该说，你最恨的人是你的父亲。”
现在，关于克劳奇的一切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已经明晰了。
然而小克劳奇却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冷声说：“他不是我的父亲！”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而愤怒，眼珠向外突起，那模样似曾相识：“‘你不是我的儿子！我没有儿子！’……哈哈，这可是那个老东西亲口说的。”
“当然，我的父亲也绝不会是他。”小克劳奇脸上露出一个堪称虔诚的微笑，神经质地低声呢喃，“只有黑魔王，只有那位大人才能被我视为父亲……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
伊芙琳不由看了老克劳奇一眼，看见他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是愤怒、悔恨、失望与痛苦的结晶。
“……食死徒的成分还真复杂。”阿米莉亚神色复杂地望着小克劳奇，“但你是不是忘了，吐真剂作用下，你对老克劳奇的称呼一直是‘我父亲’，你对他的恨是以浓烈的期待与不甘作为基石的，即便你不承认，潜意识却无法作假……”
“闭嘴！闭嘴！”小克劳奇猛地看向她，神色阴狠，犹如毒蛇。
阿米莉亚神色未变，继续道：“而你口口声声说恨他，却只敢对其他人动手——懦夫。而且，你为什么一定要给自己找个父亲？”
小克劳奇呆了一瞬，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而后他略过了这个问题，用饱含恨意的眼睛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冷笑道：“懦夫？你们以为，我没有想过解决掉他吗？”
阿米莉亚沉默片刻，忽然道：“说说你的母亲吧，她才是为了救你付出生命的那个。”
小克劳奇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过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在他对面，老克劳奇合上了那双痛苦的被泪水浸湿的眼睛。
伊芙琳的目光在阿米莉亚和小克劳奇之间游弋，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已经意识到自己面对小克劳奇时的状态很有问题，而这变成了小克劳奇用来言语刺激她们的利剑。
至于阿米莉亚……她不认为阿米莉亚会在这种时候多费口舌了解克劳奇父子过去的恩怨，所以……
伊芙琳望着她，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她们五个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关于某部电影情节的讨论——为什么许多反派会在占据上风时忽然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述自己的过去、动机或是别的什么，最后往往成了主角反败为胜的机会。
那时候，阿米莉亚说：“如果现实也一样，那我们或许可以借此来拖延时间，等待那个绝佳的时机。”
也许此刻她便在践行这一点，但是……如果小克劳奇也是这么想的呢？
伊芙琳的心几乎瞬间提了起来……有哪里被她们忽略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忽然扑向小克劳奇——竟然是不知何时醒过来的闪闪！
时刻警惕着的伊芙琳闪身想要拦住它，却只抓住了家养小精灵细细的胳膊。
“速速禁锢！”阿米莉亚的束缚咒落在小克劳奇身上，但闪闪的另一只手已经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小克劳奇奋力挣脱着束缚咒，同时朝家养小精灵吼道：“闪闪，带我离开！”
“抓住他们，伊芙！”阿米莉亚提醒道，“家养小精灵可以直接带他幻影移形！”
她话音刚落，空气被划破的声音便在身侧响起，转瞬之间，闪闪带着小克劳奇和伊芙琳出现在了大门一侧。
伊芙琳的意外加入让家养小精灵的幻影移形变得困难许多，也让她十分无措。
不过，她的剧烈挣扎也让避开闪闪直接控制小克劳奇变成了一桩难事。
闪闪试图挣脱伊芙琳的手，可是女巫握得太紧，她根本没有办法，只能迟疑地望向另一边的小巴蒂·克劳奇：“巴蒂少爷……”
“快摆脱她！”小克劳奇高声催促。
“可是，可是……”闪闪尖尖细细的嗓音犹豫着飞了出来。
“哪怕砍掉你的一根胳膊——摆脱她！”小克劳奇此刻顾不上在家养小精灵面前装作温柔又可怜的模样了。
“不要听他的！”伊芙琳对着闪闪的另一只耳朵吼道。
闪闪被吓得抖了抖，耳朵都耷拉下来。
就在她哆哆嗦嗦地想要执行小主人的命令时，追上来的阿米莉亚沉声问道：“闪闪，你确定小克劳奇的命令是你的主人老克劳奇先生希望的吗？”
“主人……主人的命令……主人让我看好少爷……不能让少爷逃走……可是……”闪闪陷入了纠结，她看向自己的主人，老克劳奇却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在逃避眼前的选择。
眼见无措的家养小精灵下一秒就要拿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咒的小克劳奇低声斥骂了一句，甩开闪闪的手，又迅速在地上一滚，险险避开阿米莉亚的昏迷咒。
咒语击中了一只花瓶，碎裂的瓷片朝四面八方飞去。
伊芙琳低声说了句“抱歉”，再次让闪闪陷入昏迷，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等她再度抬起头，就看到小克劳奇拿碎瓷片抵住了自己父亲的脖颈——石化状态的老克劳奇先生成了儿子的临时肉盾。
小克劳奇躲在他背后，缓缓向门口退去：“看看是你们的魔咒快，还是我的手快，投鼠忌器的道理你们应该懂，除非你们也不在意他的死活……别过来！要是你们敢向前一步——”
瓷片与皮肤相接处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痕，老克劳奇依然闭着眼，如果不是他的眼皮在微微抽搐，仿佛真变成了一块石头。
伊芙琳和阿米莉亚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好友镇定的模样，心下也不由安定几分。
“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我的好父亲，你的魔杖呢？”小克劳奇在老克劳奇耳边神经质地低语，“把你的魔杖给我，帮我离开……妈妈宁可自己去死也要我活着，你不是很爱她吗？你从没给过我什么，这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事了……”
一滴泪从老克劳奇紧闭的眼角滑了下来。
在那只手伸进他的袖子，努力掰开他的手时，魔杖掉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克劳奇下意识俯下身去捡，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抓住了。
石化咒解除得悄无声息，老克劳奇看着脸上还带着即将自由的笑容的儿子，眼里是一片灰败的绝望。
“够了。”他的声音沙哑又颓唐，“不要一错再错。”
“够了？”小克劳奇已经摸到了魔杖柄，他仰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从这个角度看来格外高大的身躯、一丝不乱的头发、严肃的面容……一切都是那么的——
熟悉又可恨！
可恨！
就像在审判庭上的那一天一样，他的狼狈、他的摇尾乞怜，只是衬托他的公正、他的大义灭亲的工具！
小克劳奇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那两个赫奇帕奇正站在不远处用魔杖指着他，昏迷不醒的闪闪被安置在沙发里，他大义凛然的“父亲”正满脸说教欲地站在他跟前……
虚伪得让他想吐。
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便是屋子的正门，和暖的阳光从门缝里洒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他握着魔杖的手。
那是自由的感觉。
可是除了那道光，还有隐约的窃窃私语，伴着一两声粗噶的鹅叫……
小克劳奇不得不承认，他低估了那两位不速之客的决心和筹谋，此时此刻，这栋属于魔法部高官的住宅恐怕已经被傲罗们团团包围，四周大概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没有家养小精灵帮助，屋内无法幻影移形，属于“父亲”的魔杖并不趁手……
他最终还是成了笼中困兽。
“原来博恩斯的保证不是空口白话……”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却没再看向阿米莉亚和伊芙琳，而是直直盯着老克劳奇充满失望的眼睛，缓缓站了起来。
如果这辈子还剩最后一件事能做，倾注他所有的意志与情感……
小克劳奇脸上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糟了！”阿米莉亚忽然惊呼一声，“除你武器——他要杀了克劳奇先生！”
与此同时，一道绿光闪过——
“阿瓦达索命！”
“昏昏——砰！”
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在克劳奇父子之间。
伴随着被傲罗们撞开的房门，刺眼的阳光洒进屋子，也照亮了地上两张相似的脸——一张睁着眼，脸上是悲痛与愕然；一张双目紧闭，嘴角带着得偿所愿的微笑。
生命的最后一个瞬间，小克劳奇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左臂。
用毕生的仇恨与恶意和魔杖的意志博弈……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没有输。
**
“小巴蒂·克劳奇，未知时间加入食死徒，并成为核心成员；1979年因私人恩怨利用古老诅咒使乔安娜·史密斯女士变成野天鹅，隐瞒罪行数年；1981年参与对傲罗弗兰克·隆巴顿、爱丽丝·隆巴顿以及索菲亚·佩迪鲁女士的恶性袭击事件，之后被捕并进入阿兹卡班，一年后在克劳奇夫妇配合下越狱……
“老巴蒂·克劳奇，曾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在职期间倡议使用强硬手段对付伏地魔及其追随者，声望一时无两，被视为下任魔法部部长强有力的候选人。后因唯一的儿子小巴蒂·克劳奇被曝为食死徒声望惨跌，调任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长……
“老克劳奇知法犯法，在小克劳奇入狱一年后利用复方汤剂将病入膏肓的妻子与儿子调换身份，瞒天过海，使小克劳奇得以越狱。
“此后老克劳奇将小克劳奇关在家中，利用夺魂咒控制其举止，用隐形斗篷掩盖其行迹长达数年……直至1986年4月28日被阿米莉亚·博恩斯及伊芙琳·布朗女士发现。
“在魔法部的抓捕过程中，小克劳奇挣脱了夺魂咒控制，夺走其父亲的魔杖，用其生命威胁负责抓捕的博恩斯及布朗女士，最终在走投无路时用阿瓦达索命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而他本人也因老克劳奇魔杖的抗拒造成的魔咒事故殒命，父子二人同归于尽。”
“据称小克劳奇死前声称能被其视为父亲的只有伏地魔，局外人无从知晓克劳奇父子扭曲关系的建立、发展、终至恶果的全部过程，也无从揣度老克劳奇当初选择大义灭亲，而后又帮助儿子越狱的心路历程，小克劳奇对父亲爱恨交加的复杂情感、临终前的选择同样令人唏嘘……
“克劳奇案的细节被魔法部公开后，这对父子的关系得到了许多从事教育、心理研究的专家的分析，无数人试图剖析他们之间问题的根源，争论他们一起走向灭亡时的心情……
“无论克劳奇父子是否曾为过去的选择后悔，对于普世价值观而言，克劳奇的故事无疑是个悲剧，希望后来人引以为鉴。”
——《月亮的背面：克劳奇》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Chapter 48·笼中困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