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觞》瓶子里的小妖

3、第三章

　　来福客栈，主营的并非住宿，而是饭馆。小小的苏水城并非什么交通要塞,也就不常有外乡人来，偶尔一两个客人，往往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拿来磕牙的话题。
　　自从十多天前来福客栈里来了一双俊男靓女，揣测他们的关系变成了热门的话题，甚至于开了小赌，有人赌他们是夫妻，有人赌他们是兄妹，更有人赌他们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私奔关系，店里的小二柱子，并没有参与下注，不是不好奇，而是太好奇了，反而觉得什么关系都有可能，要说是夫妻，为什么一开始分住两间房，要说是兄妹，怎么后来又合住了一间，两人间又分明没有情人间的亲密。
　　及至客栈来了第三个人寻这一双男女，小城里人们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点。
　　来福客栈的房间里正一片寂静，元应晖站在门外，小白出来开门，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空气中仿佛能闻到火花霹雳的焦味。
　　“是小二吗？”內间床榻上，琴香正懒懒躺着看书，打破了寂静。
　　“是元应晖”小白答道，却并没有闪身让他进来，似乎只等着琴香一声令下便立刻将门关上。
　　內间半晌没有声音，时间都仿佛停住了一般。
　　“让他进来吧”只听得合书的声音，元应晖刚刚跨进门槛，琴香已出了內间，“我以为我留的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我近来因心莲之事忽略了你，以后定不会了，你就别再同我闹脾气，随我回家吧。”元应晖一身天蓝锦袍已起了褶皱，明明是最爱干净的人，琴香觉得胸口又痛了起来，明明伤我这么深，为什么还是要我偏偏看到你的好？
　　“你还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难道你来这客栈没打听到，我与小白只同住一间么？”琴香哗的豁开了自己的伤口，不许自己再去留恋。
　　“香儿，你不会的”元应晖想要辩驳，偏偏又事实俱在，不禁慌了神，“香儿，你是我的妻，告诉我，你没有……”话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元应晖，你有把我当妻子吗？”忆起了曾受的委屈，琴香扬高了声调，恨不得把所受的一切狠狠砸回去，小白上前想要揽住琴香，却被琴香推了开，稳了稳情绪，“这是我与他的事，总该当面做个了结，你也不用担心，出去逛逛”明明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小白只觉被排拒在外，偏又不能违了她的要求，只好出去顺便掩了房门。琴香现在也顾不得小白的受伤，一心只想了结了这段过去。
　　“我都同你解释过了，那天我喝醉了，结果不知怎么进错了房间，坏了心莲清白，我娶心莲，你也是答应了的，一个官家小姐，嫁了我做妾，实在委屈了，你偏生又与我闹着别扭，我以为，给你时间想想，你便也相通了，谁知道你这顿脾气竟闹得不可收拾，心莲已有了身孕，我虽然疼你，也不能纵容你伤了她”元应晖说到最后，已皱起了眉头，“你以前并不是这样子的啊”
　　琴香只觉的脑子嗡的一声，怒气上头“你们元府上至高堂，下至仆役，百号十人算计我一个！你喝醉了识不得路，你们元府上下全部喝醉了识不得路？好，就算设计你的是你双亲，你没有办法，那我与你成亲三个月，你那心莲妹妹却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元应晖，我问你，当初是谁承诺的我，三千弱水只取一瓢？”
　　“我也不想这样，心莲妹妹寄住我家，却遇到这种事，她并没有错，我怎么好娶了她却冷落她？而且你自成亲以来又一直不肯让我进房。”元应晖面有惭意，“我以后断不会再委屈了你便是”
　　“元应晖，你还不明白吗？”琴香冷笑，“我已与小白有了夫妻之实！”
　　仿若一声巨雷，炸的元应晖头昏脑热，抖着手，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恨不得掐死眼前的女人，眼前一片模糊，只觉的眼前这人陌生到绝不是曾经爱过的姑娘。
　　“你现在知道，我当初听到你洞房花烛夜躺在别的女人床上是什么感觉了吧？”琴香恨恨说道，“我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才明白，我当初爱上的不过只是一副假象！”
　　元应晖狼狈的逃出客栈，彷如被恶鬼追逐，小白忙进了房门，只见琴香已是泪流满面。
　　“我让他尝了我当初的痛，明明该是无比的快意啊”琴香抹着泪水，却怎么也抹不住。“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为什么我这么痛？”
　　“放了吧，不是自欺欺人，而是真的放了吧”小白想要上前，却又止了步伐，原来我也不过是你报复他的工具罢了，明明对我来说是那么美的梦，我只知为了你我可以心甘情愿不惜一切，却不知，即使心甘情愿，也是会痛，就好像第一次遇见入魔的你那天。痛彻心扉。
　　原来，我用了千年时间与你相随只为了爱上你，我用了千年修行回到这里只为了明白，自己已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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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蛇，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凤溪难得的皱起了眉头，“素素临下凡间将你托付于我，要是她醒来，发现你为了她魂飞魄散，非拆了我一身骨头不可。”
　　“那也不过是一半的几率，我没法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不做。倒是你，怎么也来了？”
　　“我都后悔死了，当初怎么就教了你这逆行之法，你也不用操心我，我施的是前窥术，也只能回到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只要不与过去之人有交集，是没什么影响的。”
　　“这我就放心了，要是素素醒来知道你魂飞魄散，怕不只是扒了我的皮了。”
　　“小蛇，这几天不见，你越发有人味了”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在这世上，也呆了许多年了，虽说以前便是这里的一头小蛇，却怎么也没有在凡间的印象了。”
　　“你若要有印象才怪呢，你的根骨真真让我找不到词来形容，碧水池里素素花了万年才全了魂魄修成人身，你也花了几千年，才修成人身，要不是小鲤一夕之间成形，我还真以为我做的那碧水池有什么问题”凤溪提到不久之前遇到小妖精，脸上竟有了温柔的神色。
　　“我还以为，上神为了熬过漫漫岁月，是淡情薄爱的”
　　凤溪一愣，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时间不多了，我言归正传吧。”
　　“我本就在寻唤醒素素的方法，已经有了眉目，因为方法并不完善，也就没先跟你提，结果你竟然私自跑到了过去妄图为素素改命，我来这里，便是告诉你，导正素素的命运，我有办法在她入魔之后唤醒她，若是这样，你才不至于因为改了她的命牵带着你魂飞魄散。”
　　“我不怕魂飞魄散，我只是不想素素受苦”
　　“素素不似我这般，可能是当初碧水池里承接了我太多情绪，导致她全不似上神那么淡漠。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素素一定会很难过的，毕竟，你们有几千年的感情。记得，一定要导正素素的命运”凤溪的身影渐渐淡去。
　　小白身影未动，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她经这场情劫，现在已经这般痛苦，我怎么忍心让她更痛下去。当初我也不过只是一只什么也不知道的白蛇，因了她才有了意识，因了她才想脱了蛇身与她并肩，也因了她才尝了这爱情的酸甜，纵使身死也不枉此生了。
　　凤溪，我终究还是要累你被素素剥皮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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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素，我要走了。”白衣男子五指留恋的抚着女子的芙蓉面。
　　“为什么？你要去哪？”
　　“我想要出去走走，走遍大江南北，想要去看看北海的琉璃翠是否剔透，想要去看看天山上的锁妖塔是否锁着穷奇，想要去看看这四海八荒藏着的神奇。”
　　“你等我好不好，等我一起去。”
　　“对不起，我等不及了，以后都不能陪着你了。”说完男子转身离去，女子伸着手，只碰着了翩飞衣角，却终究没有抓紧。
　　“小白——”
　　素素从梦中醒来，攥紧拳头压住胸口，半晌才觉得疼痛方歇。“原来只是个梦。”素素吐了口气，却并没有轻松起来，即使再不愿承认，素素也没办法否认，那个梦，是记忆的一部分。“我是被遗弃在这里的吗？”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在这里千年万年，也不会有人惦记。素素苦笑，“我确实是被遗弃了。”
　　唯一能够用来辨别时辰的，便是天上的太阳，素素踏出小木屋，便看见凋零了一地的紫藤花。
　　素素恍惚，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自梦中的梦中醒来，所以即使醒来，也依旧在梦中。
　　这记不清岁月的无名山是一场梦，有一天，我会自这梦中醒来，然后会有人说一句。
　　“素素，你睡了好久，终于醒了。”
　　或许说这话的人，便是那叫做小白的男子。也或许，不是。即使那样我也不会沮丧，我会回一句：“能醒着，真好。”
　　素素面对着一地的紫藤花瓣出着神，素素花了太多的精神在别的事物身上，所以素素始终没听到，身后小白的呼唤：素素，回过头来，你就能看到，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许多时候，人总是会忽视掉拥有着的东西，追寻着遥不可及的想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