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州风云录（美食）》大鱼肚白

56、第 56 章 软甲 院落是久无

　　见宋时晏装糊涂，韩溯干脆完整的复述：“你刚刚说‘你和息戈两个也是青梅竹马’，为什么是‘也是’？”

　　宋时晏停下脚步，面向韩溯，脸上是少有的带着懵懂的认真：“你不知道么？她家小姑姑小姑父也是青梅竹马成就的姻缘。你们家不是和段家是世交么？这等佳话毫不知情？”

　　韩溯愣神一瞬，又提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偏头见宋时晏还走在身侧，道：“青梅竹马一词实在不太好。若是拿来形容已婚夫妇，倒说得上是美谈。可若是两个还未长成的小孩，总会不自觉的叫外人多联想到更远的事情上去。”

　　韩溯话说得模糊，但宋时晏已然完全明白他言下之意。

　　只是这副有话却不好意思明说的模样又实在可爱，叫人忍不住想要呛上两句：“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已经是管五百人的统领了，连一句‘小韩公子’都不让叫。”

　　韩溯吃瘪，又羞又恼的侧目瞪了宋时晏一眼。

　　谁知这一眼被宋时晏看的正着，面上得意的模样又张扬了几分。

　　实在不解恨，韩溯用自己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宋时晏。

　　这一下实在没什么力度，仿佛不过是地面上有颗石子他绕了一步来避让而已。

　　但宋时晏向来喜欢夸张，干脆站在原地不动弹，另一只手捂住自己被撞的那一边的大臂，只听打雷不见下雨的“哭”诉：“小韩公子好狠的心呐——”

　　这语气里甚至有些茶楼唱小曲儿的调调。

　　韩溯先是一惊，真的认为自己没控制好力道，伤到了宋时晏，凑前两步就要察看伤势，却被宋时晏一个后退给躲过了。

　　宋时晏仍在“哭”诉：“奴家不过是一句话没有顺着公子的心意而已呐——”

　　“奴家”一词都出来了，韩溯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是这小姑娘的兴致又上来了罢了。

　　刚巧有几名路人走过，韩溯一个伸手，又捂住了宋时晏的嘴，将不见一滴眼泪的“哭诉”全然又都塞回了宋时晏肚里。

　　可这么一出，仍有动静，路过的人好奇，往二人的方向探头，韩溯脚下微微挪动了几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想要一探究竟的目光。

　　只待人都走远，韩溯才重新将目光落回了这个被自己捂住嘴的小姑娘，以前距离隔得太远，他从没发现她的身量才刚刚到他肩头。

　　“那要按你的说法，我们也都还是没有长成的小童，那我们……是不是也能算青梅竹马。”

　　鬼使神差的，韩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都没想，这句话就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很明显，宋时晏的双颊染上了一层红晕，趁着韩溯手上力道松了松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仍是不饶人：

　　“怎么就成我说的了，明明是你说的小童，现在又赖在我头上。自说自话。”

　　宋时晏小声哼哼，但手还是保持着方才捂住胳膊的模样没有放下。

　　韩溯往前一步，试图看到被宋时晏捂住的地方，语气轻柔：“刚才可撞疼了？要不要去买瓶药油擦一擦。”

　　宋时晏此刻已经再没有了演戏唱曲儿的兴致，不知怎么的，她直觉得心在胸腔里跳的又快又猛，她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了，她想回酒楼去，回到自己的屋子，用棉被捂住自己的脑袋。

　　韩溯见她不说话，心下越发慌张，脑中思来想去转的飞快，以为是自己方才动作唐突，惹恼了宋时晏，便又往前一步，想去拉下宋时晏捂住胳膊的手，用手背去碰一碰被自己撞到的地方有没有肿胀。

　　宋时晏却被韩溯拉她手腕的动作猛然惊醒回神，顺手就往韩溯胸前捶了一拳：“你干嘛。”

　　只是这一拳捶过去，触感并不柔软，反而坚硬的像锤到了锅底一般。

　　他外裳里面，穿了铠甲？

　　韩溯却不知道宋时晏这番所思所感，只瞧着宋时晏捶了自己一拳后眉头紧蹙，平时的玩闹嘻笑之色更是荡然无存，连忙拱手躬身：“是韩某唐突了，宋姑娘勿怪。”

　　韩某？宋姑娘？

　　宋时晏看着韩溯对着自己的头顶，当初帮忙找沈先生的那段日子里，他早就浑水摸鱼跟着酒楼的众人叫自己小晏了，怎么今日又叫回宋姑娘了？

　　莫不成，今日玩笑开大了？

　　宋时晏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刚才自己拳头所感受到的那种触感。

　　她实在好奇，便假模假样的轻咳一声。

　　韩溯抬起头来看她，领口正好就在她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四下无人正是好时机，宋时晏伸手便要去扯韩溯的衣领。

　　韩溯大惊，这闹得又是哪一出，她是要自己负荆请罪么？

　　不是不行，只是这青天百日下就被扯衣服并不是负荆请罪的开头吧？

　　韩溯一手护住自己的衣领，一手拉着宋时晏三两步就到了一条更荒无人烟的巷子里。

　　这巷子里只有两户人家院落的后门，但院落都是久无人居住的荒废院落。

　　“你干嘛？”韩溯将宋时晏抵在墙边，好让她不再有什么过分举动。

　　宋时晏计上心头，轻轻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偏头不看韩溯。

　　韩溯不明所以，但却将自己的面庞挪到宋时晏的目光范围之中：“怎么了？”

　　宋时晏这才直视着韩溯的眼睛，语气既理直气壮又委屈兮兮：“你方才管我叫什么？”

　　她因为这个生气么？她……是因为更正式的称呼显得生分而生气么？

　　后知后觉的韩溯心下一喜，嘴角眉梢也瞬时就把他的心思出卖。

　　他管不住自己的表情，宋时晏可管的住，嘴一撇继续嗔道：“你还笑？！”

　　韩溯眼见宋时晏将头又扭到了另外一边，巴巴的故技重施，重新将自己的脑袋挪到了她的视线之中：

　　“我那不是想着如此道歉更正式一些么？”

　　韩溯说的真诚，宋时晏撇着嘴却没有复原。

　　“那你说，你要我怎么做？”

　　等的就是这句话，宋时晏再次看向韩溯，手往两人中间一摊，眼睛闪闪亮亮：“给我看看。”

　　韩溯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顺着往下问：“看什么？”

　　“你的里衣。”

　　“不行。”韩溯瞬时一步三后退，换成双手一齐捂住自己的领口。

　　若不是这巷子狭窄，他还能躲得更远。

　　只可惜，这巷子也是他自己选的。

　　宋时晏学着登台戏子踱着八方步，不紧不慢的走到韩溯身前，面容表情颇为无辜：“你道歉不真诚。”

　　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如今蹙眉撇嘴哼哼唧唧的换成韩溯：“哪……哪也没你这样的，哪有上来就要看人家里衣的。”

　　宋时晏将手握成拳，指根一面贴在韩溯胸前，果然，触感坚硬、平滑，就像小时候只铺一层薄薄褥子的床榻一般。

　　这里面定然穿了铠甲。

　　“你里面是不是穿了铠甲？”宋时晏低声问。

　　韩溯微微点了点头，但眼神依旧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给我看看嘛。”宋时晏准备耍无赖。

　　“你看铠甲作什么？”韩溯不解，但对比方才却瞧瞧松了一口气。

　　“好奇啊。”宋时晏答的气壮理直：“我以往见过的铠甲都是穿在外裳外面的。但你这件能穿在里面，就证明了它比我以往见过的都要轻薄。但想来你们军队用的东西应该都是测过的，防护力度想必不比寻常我见得那些铠甲要差。如此便更好奇了。”

　　韩溯这才站直身子，道：“没什么好看，就是一件软甲而已。”

　　宋时晏瞧着韩溯将刚才被自己扯歪得领口慢慢整理好，便往巷子外走，重新走上了回济泽酒楼的路：“那你不给我看这个，给我讲讲为什么今日要穿软甲吧？”

　　“哪有什么为什么。”韩溯心虚，道：“习惯罢了。”

　　“真的？”宋时晏语气上扬，将不信表现出了个十成十：“如今年关将近，众人瞧着柴府合家团圆，小韩公子不羡慕么？”

　　“没什么好羡慕的。”韩溯跟在宋时卿身侧：“我到这里也许久了，多少年都是在军营中过的，早就习惯了。”

　　“真的？”宋时晏语气再次上扬，还斜着眉歪着头看向韩溯。

　　“当然，不信你可以问博叔。往年都是我同他一起过的。”

　　博叔就是宋时晏与韩溯第一次见面时跟在韩溯身侧的那位中年男子。

　　“对啊，你都习惯了，段家军众人想必更是习惯了。那他们为什么突然下山？柴府也不是刚到暾城。想必是奕京出事了吧？”

　　宋时晏转身看向韩溯。

　　这倒是韩溯第一次在宋时晏眼中瞧见精明二字。

　　她是聪明的，他早有体会。

　　只是以往她的聪明会刻意隐藏在那些浮夸的表现之下，让人忽视，偶有被人注意时，总会被人误解为是小孩子才有的小聪明。

　　如今，她将所有的掩饰全然去掉，将她的聪明与光彩全然展现在他面前。

　　难不成，之前他们所探查所发现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不，不对。她多年前尚还是不会说话的幼童，谁会服她？

　　应是他们所探查的一切都与济泽酒楼有关，与她的姐姐宋掌柜有关。

　　韩溯往前一步，紧盯着宋时晏的双眸。

　　此时他眼神中的神色与之前的都不一样，他瞧着她，仿佛不直达她内心就绝不罢休一般：“你真的想知道么？你又能拿什么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