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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软甲(二) 这是什么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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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溯目光步步紧逼,宋时晏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挑衅一般的又上前了一步。
此刻还有两步就到了福瑞大街上。
福瑞大街是暾城里最繁华所在。
远远的,有铃铛声音响起。
那是拉着车的驴脖子上的铃铛。
铃声清脆,仿佛荡开了两人之间的氤氲之气一般。
宋时晏忽地莞尔一笑,眼眸之中的狡黠让人看不明白。
还没等韩溯反应过来,就被宋时晏拉着一路狂奔。
这方向是去往济泽酒楼的路,韩溯认得。
但还不到酒楼门口,宋时晏就拉着韩溯拐进了一条陌生的巷子。
那巷子比她们方才所在的要宽上许多,有许多的人家正门就开在了这里。
跑到一扇门前,韩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宋时晏拉了进去。
门后是一座小院,小院里有工工整整的四间房。
他们进了其中一间。
宋时晏将门从里闩上了。
“这是什么地方?”
韩溯四下打量,这屋里有许多东西,靠东放着一张床榻,靠西是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没有文房四宝,琳琅满目的都是做手工的东西,瞧起来是个匠人的房间。
她带着他私闯民宅?这可不行,被报到官府是要治罪的。
韩溯看向宋时晏,她正坐在床榻之上冲他招手。
“那边儿只有一张椅子,过去了也没有地方坐,来这边儿。”
这边也没有多余的椅子,只有一张床榻。
韩溯站在宋时晏面前,又问了一次:“这是什么地方?”
宋时晏笑嘻嘻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招手要他靠近。
韩溯弯下腰,领子被宋时晏一把拽住。
她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我的卧房。”
韩溯瞬时闹了个大红脸,转身就要走。
只是行至门口,那门闩却怎么也打不开,刚开始还有些松散的能有活动余地,后面他越晃,那闩就越紧。
“怎么,小韩将军要凭借着武力将我这门拆了么?”
宋时晏行至韩溯身后,悠悠开口:“这是我专门定做的机关门,不知道其中关巧,你打不开的。”
韩溯也察觉出来宋时晏所言不虚,便放弃了暴力拆门的打算,回身看向宋时晏:“你要干嘛?”
宋时晏耸肩:“是你说的要拿东西来换啊。我这屋里什么东西都能给你,你选吧。”
她眼神如此澄澈无暇,仿佛是不知道自己话中歧义一般,如此倒显得现下面红耳赤的他龌龊肮脏。
“这……这……男女有别,你不该锁门的,我不该来的。”韩溯诺诺,仿佛初生的羔羊一般,面对陌生的人类不知何去何从。
“你……你就那么想知道么?”韩溯问。
宋时晏摇头,没有一丝犹豫:“我还是想瞧你的盔甲,可以看么?”
韩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双臂平举,任由着宋时晏为他宽衣解带。
好在,如今天冷,外裳内里是软甲,但软甲里面仍旧穿着厚厚的加棉的冬衣。
他努力抬头挺胸,不让视线落在面前那个认真一点一点端详他身上软甲的小姑娘身上。
这时间实在难熬,比刚入军营时同其他新兵一起在练武场上一式一式的摆姿势还要难熬。
终于,眼前的小姑娘往后退了一步,冲他点点头。
“结束了?”韩溯捞起被他放在床榻上的外裳,没等宋时晏回答就往身上套。
“我这屋子还好吧,没有那么冷啊。”宋时晏歪着头看向韩溯:“你脖子都红了。”
韩溯不自然的干咳一声,将脸扭了过去。
“我看明白了,你这软甲是由精钢所制,故而能比别的铠甲做的更轻便。民间有句话讲的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一般这么好的精钢都是用来做武器的,你们怎么用来做铠甲?”
“不是说看了铠甲就不再问了么?”韩溯穿戴整齐,无奈的撇了一眼宋时晏。
“小韩公子……不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么?”宋时晏偏头看向韩溯。
“是有一个。”韩溯目不斜视:“敢问宋姑娘这门怎么开?”
宋时晏轻笑一声,走到门前,随手不知扣了哪里的扳机,竟让那门闩自己弹开了。
韩溯站在门口向宋时晏一礼,便夺门而出。
那神态,说是逃走的也有人信。
出了门,韩溯发觉这院子熟悉。当时他跟着元林一起将昏迷中的沈槐安抬回屋子,那屋子也在这小院里,应当就是对着宋时晏屋子的这一间。
这还真是她的卧房。
韩溯左右摇摆,不知该从后门直接溜走,还是大大方方穿过中庭从济泽酒楼的正门出去。
正当他犹豫之时,宋时卿通过廊门自中庭走入后院,瞧见站在院中的韩溯,疑道:“小溯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他一共被问了两回“你怎么在这儿”。
上一回他答的顺理成章,这一回他却只能支吾。
“宋姐姐,我……”
韩溯拱手行礼得干脆,话语却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若说自己是来寻小晏的,为何不从正门进?为何从正门进却无人瞧见他?
宋时卿倒像是瞧出了韩溯的为难似的,开口将话撇了过去道:“小溯公子饿了么?前面今日备了茶蒸鸭子,吃了饭再走啊?”
不再需要解释,韩溯暗暗长吁一口气,连忙摆手道:“多谢宋姐姐款待,只是今日我就不吃了,是得抓紧时间回去了。”
韩溯说罢,也不再抉择,提步就往济泽酒楼正门方向去。
宋时卿瞥了一眼站在自己卧房门口斜靠着门柱瞧两人对话的宋时晏,快步跟上韩溯,往他怀里塞了两只羊肉胡饼和一只茶蒸鸭腿。
送走韩溯,宋时卿又回到后院,走到宋时晏身前,点一点嘴角噙笑眼神中却带着若有所思自己妹妹的脑门,笑问:
“小姑娘,你做什么了?能把一个大小伙子吓走?”
宋时晏耸耸肩,神情中带了一丝的洋洋得意,走进自己卧房里,从架子下面拉出两只板凳。
那板凳与架子颜色完全一致,若不仔细看定会以为不过是架子中的一部分。
“我扒了他的衣服。”
“你呀。”宋时卿哭笑不得,跟着宋时晏进了屋子,坐在其中一只板凳上,瞧着宋时晏将一只架子上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被腾空的架子拉出来摆在两人中间,赫然成了一只小方桌。
“扒人家衣服可是要对人家负责的。”宋时卿笑着打趣。
话是这么说,但宋时卿了解自己妹妹,她不是无缘无故干这种荒唐事的人物。
“我说要负责呀,”宋时晏也笑,坐在另一只板凳上:“这不是跑了么?”
宋时卿无奈,只能摇摇头。
宋时晏双手撑在小方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看向宋时卿,轻声道:“姐姐,你知道我今日在他身上瞧见了什么么?”
“什么?”宋时卿瞬时警觉。
“精钢软甲。”宋时晏低声道:“精钢价格极其昂贵,朝廷不可能拨付这样大笔的军费支出给管五百人的统领配备这样好的铠甲。”
“但韩家、段家尚有此财力为自己人定做几件这样的铠甲,他有也不稀奇。”宋时卿接道:“韩溯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只说是自己的习惯罢了。”宋时晏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福瑞大街前,韩溯问的那一句:“你真的想知道么?你又能拿什么来换呢?”总让她觉得不一般。
他应该是想从她这儿知道些什么。
“发现了好啊。”宋时卿笑道:“不然,我们贸贸然找上门去,他们总会觉得我们不过是在诓他们罢了。”
“姐姐是故意的?”宋时晏问。
宋时卿浅笑着冲宋时晏点头。
“那就好,我还想着我这一屋子机关要怎么和韩溯解释呢?如此是不是不用解释了?”宋时晏问。
“对。不用解释,他们应该没什么机会细想了。还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来的及告诉你。”宋时卿柔声道:“七皇子在奕京中被贬成了二品郡王。”
“二品郡王?”宋时晏低声道:“我们干的?”
宋时卿点点头:“你的计策。”
这是姐姐又拿着自己的计谋为她邀功了。
“姐姐。”宋时晏环住宋时卿的胳膊道:“你无需为了我这样的。”
宋时卿拉住宋时晏轻声道:“如今真真是到了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候,我什么结局都可以,但你要好好活着。”
“我知道,”宋时晏低声嘟囔:“我们一起好好活着不好么?”
“好。”
这样美好的希冀谁能不畅想,只是畅想的同时宋时卿不得不也同时做最坏的打算。
宋时卿想都没想,一口应下宋时晏低声的请求,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轻柔,缓声道:“你记好了,此番能使七皇子被贬,是美人计加苦肉计,最终的达成的结果是让天子直接看到在他面前表现得贤良恭顺的儿子,其实盼着他早死,还将这天下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算是犯了当今圣上的大忌讳?”宋时晏问。
“不错。”宋时卿点头道:“酣睡之塌岂容他人觊觎,哪怕这人是自己儿子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