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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段氏 你说“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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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发的冷了,宋时卿将压箱底厚厚的棉袄和披风都翻了出来。
宋时晏的衣服也被一同翻了出来,厚厚的夹袄和披风都还滚了毛边,有时带上兜帽再缩缩脖子,能让人远远的瞧不见人影,只看见一条及地的披风立在那里,好不诡异。
沈槐安来褚州时只带了一只再轻便不过的包裹,什么样的厚衣服都是没有的。
宋时卿拉着沈槐安在街上逛了好久才给他买了两身能御寒的冬衣。
沈槐安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但瞧着精神头却始终不大好,整日浑浑噩噩的,瞧着叫人心疼。
外人都说,沈槐安一介文人,能活着从马匪手下逃出来,精神上想必多少受了些惊吓。
□□上的伤易好,精神上的伤确要长久的、认真的将养才好。
但宋时卿却知道,沈槐安并不是因为这个。
暾城内的据点改址,沈槐安找不到地方,他锦衣府暗卫的身份便再无用武之处。
除此之外,他明明知道与西覃的交好的岁银被马匪劫掠,但暾城内无一人为此忧心,上至新褚王,下至黎民百姓,仿佛此事除了在他身上留下伤痛以外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去见了与他一同护送岁银出奕的徐柯的家人。
他是暾城司法参军。
他是名武将。
他死了。
徐家人挂着强撑起的笑容,恭贺他从那场劫难里捡回一条命,却没有收下他带来的银两。
“是我没有保护好徐兄。”沈槐安满怀愧疚。
“沈先生这话不对,是我儿没有保护好沈先生,害沈先生受了那么重的伤。”
徐柯年轻的很,还未娶妻,家中只有老母,守着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家里其他人呐……十年前就死了。”
沈槐安浑浑噩噩的走在暾城里的大街上,不远处是褚王府。
他刚刚能下地就去拜见了褚王,他请罪,为自己的办事不利。
褚王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说,还赏了他一兜银子:
“不怪你。你一介文人,遇见马匪能保住命就已经很万幸了,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沈槐安捧着那包银子,只觉得有千斤沉,他刚想进言,西覃不会坐视不理,也不会因为此事发生在西覃境内就白白吃个哑巴亏,褚王就摆着手叫他宽心:
“粱生莫要再想这些事了,伤身伤神。如今你最最要紧的就是将身体养好。”
后来,徐家门总是关着的。徐母不肯再见他,隔着门用苍老的声音叫他回去。
褚王倒是每每都能见到,但关于西覃却只字不提。
大家真的都忘了么?
“沈先生。”
迎面走来一人,是他教的学生林熙歌。
林熙歌冲着沈槐安行礼:“今日休沐,沈先生怎么不好好歇歇,站在这街道中间多危险,万一有马车经过……”
话说一半,林熙歌自己住了口。这里是褚州暾城,不是奕京,连驴车都寥寥,马车更是几月见不到一次。
“你怎么在此?”沈槐安虽然表现得如行尸走肉一般,但只是旁人得话语不入耳罢了。
“沈先生。”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槐安还没来的回头去看,声音得主人就已经转至他面前。
是宋时晏。
“沈先生不在屋中好好将养着怎么出来了,如此乱跑我姐姐肯定是要担心的。”
“嗯。”沈槐安依旧是木木的,点了头就转身往济泽酒楼的方向走,留下两个挽着手窃窃私语的小姑娘在原地。
“时晏,我怎么觉得沈先生不太对呢?”
“他自从回来之后,什么时候对过了。”
“我们……我们要不要跟着他?他会不会出事呀?”
“不用不用。你不是说你父亲今日回来么?咱们赶紧去瞧你父亲吧。”
两人走了几步,一个又被另一个强拉了回来:
“我还是觉得不放心,先看着沈先生回去了,再回家吧。”
“你不怕晚了,和你父亲正好错过?”
“父亲今日一整天都在,不会的。”
终于,两人瞧见了沈槐安魂不守舍的入了济泽酒楼的门,才又往柴府的方向走。
柴府今日好大阵仗,每五步都有一个拿着长枪的士兵把守。
宋时晏满脸吃惊,左右打量了一圈那被士兵围住的府门,然后看向林熙歌:“你们家……是皇亲国戚?”
林熙歌摇摇头,低声扭捏道:“时晏,我给你说一个秘密,你可不要给别人讲。”
宋时晏往后猛地蹿了一步:“你是公主!里面的你父亲是天子驾临。”
“诶呀,什么呀。”林熙歌跺跺脚,伸手将宋时晏拉回到自己身侧,低声道:
“其实我姓段。”
“段?”
林熙歌点头,拉起宋时晏在她的手掌里写下自己的名字:“段息戈,息止的息,兵戈的戈。”
“段……息……戈……”宋时晏一个字一个字的复述段息戈的名字,念叨了好几遍,才恍然大悟:“你父亲是段家军的人。”
段息戈点头:“你们口中的段老将军正是我的祖父。”
“怪不得,怪不得你老是想着要上雁寒山,我就说那山上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呀。”
段息戈面上的腼腆更甚:“说好了,你可一定要替我保密,我当你是好朋友才讲的。”
那……姐姐早就已经知道了此事,可算不上她泄密。
宋时晏点头:“一言为定。”
柴府门内阔步走出一名男子。宋时晏瞧着,大概是和沈槐安一样的年纪。
那男子走向段息戈,笑声爽朗:“小息。”
“姑父。”段息戈也瞧见来人,笑着迎上去,牵着男子的手给宋时晏介绍:“时晏,这是我小姑父。”
原来是他。
宋时晏曾让姐姐要过段家的人员构成,面前的这位男子,便是段家军的小将邱游。
他原是跟随着段老将军一路厮杀出来的副将邱录的儿子,后来邱录战死沙场,便将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了自己的主帅。
这么说起来邱游与段老将军的第四女段辞盈还算的上是一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姻缘。
只是此时此刻,宋时晏却凑到段息戈耳畔轻声道:“这就是你们家屋内只摆木刀木剑原因的那个小姑父?”
“诶呀,时晏。”段息戈满脸的不好意思,但还是冲着宋时晏微微使眼色。
那眼色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没错,就是这个人。
只是宋时晏方才的声音虽然小,但耐不住习武之人耳力都好,字字都被邱游听个一清二楚,笑骂道:“小息,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段息戈精灵古怪的吐吐舌头,没有接话。
这倒是宋时晏第一次瞧见段息戈露出这样小孩子的一面。
“邱某见过宋姑娘。”
身上有品阶的将军竟愿意同她一介白衣行礼问好?是因为她是息戈的朋友,还是因为一些什么别的?
宋时晏面色如常,恭恭敬敬的同邱游回礼,随后一脸惊喜瞧向段息戈:“他知道我?”
段息戈挽住宋时晏的手,脸上笑意满满:“小姑父最疼我的。我也愿意什么事儿都给他说。”
“那你快回去吧,”宋时晏将段息戈往邱游的方向推:“今日是你们阖家团聚的大日子,快回去吧。”
段息戈虽然不舍与好友分离,但如今已然到了家门口,走的再一步三回头,也没有多少路可以让她走了。
直到瞧见柴府大门开了又合,宋时晏才转身往回走。
可刚一转身,就被吓了一跳。
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韩溯。
宋时晏吓到捂住胸口,自己拍自己顺了好长时间气,问:“你怎么在这儿?”
韩溯面上全然是一副理所当然:“我送你回去。”
自从沈槐安失踪后,韩溯下山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宋时晏数着两人相遇的次数,不止一次的怀疑韩溯是不是已经住进柴府根本不再回山上了。
而韩溯每每碰见宋时晏总是要固执的送她回酒楼,宋时晏刚开始还推拒,可推拒的后果只是变成了韩溯远远的跟在她身后瞧着她回酒楼。
几次之后,就变成了两人一起并肩走着了。
“你什么时候站这里的?”两人一道往济泽酒楼的方向走,宋时晏问。
韩溯故作思考的想了想:“从木刀木剑那里开始的?”
那便几乎是和邱游同时出现的,他也是跟着一起从山上下来的?
这段府突如其来的合家欢聚,怎么越瞧越觉得诡异。
“这是人家家的私事,你怎么能偷听呢?”宋时晏嗔怪道。
韩溯瞧着宋时晏着急的样子,笑了一声道:“这事儿我也一早就知道了,算不上什么秘密。”
“我想起来了,”宋时晏道:“你和息戈两个也是青梅竹马,她定然一早就和你说过了,不奇怪。”
“什么青梅竹马。”韩溯急忙就要去捂宋时晏的嘴:“你这小姑娘,怎么胡说八道呢。”
宋时晏用手一连拍了好几下韩溯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背,好容易能说话了,还附带一枚白眼送上,道:“你这小郎君,怎么动手动脚呢?”
韩溯挤眉弄眼的向宋时晏赔了个笑脸算是致歉,陪着她往酒楼方向回,刚走两步又问:“你说‘也’是什么意思?”
宋时晏暗悔大意说错了话,面上却懵懂:“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