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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豆沙团圆饭 敢叫兄台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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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王府不大。
先褚王为人低调,置得院子仅有三进三出。新褚王原来就是个远得不能再远的萧姓宗亲,兜里比脸上更干净,没有钱新置褚王府,便直接搬进了先褚王的院子。
新褚王也是个爱读书的,先褚王的书房被废弃了那些叫人瞧着眼花缭乱的机关,如今真的被当作是书房在使用。
褚王时常就呆在书房之中,王府的下人都知道,若是没瞧见褚王的身影,先往书房里去寻,总是能省去不少的力气的。
“王爷,济泽酒楼的宋掌柜到了,如今正在花厅等您,您看……我让她将吃食送来?”
门外简单的两三声扣门声音后,小厮开口汇报。
褚王将目光从手中拿着的书本上移至门口,门外日光正好,能瞧见站在门口小厮隐隐绰绰的身影。
济泽酒楼?宋掌柜?吃食?
他没有叫过吧?是府里做饭的蔡婆子今日告假所以下人去叫的吃食么?
褚王将手中的书随意撂在书案上,对着门口的方向扬声道:“叫她送来。”
“是。”映在门上的阴影消失。
再有叩门声响起,站在门后的就已经是褚王府的宋掌柜了。
褚王依旧坐在书案后,瞧着宋时卿在堂正中的圆桌上布菜。
她今日穿了一身洒蓝色的束袖衣衫,颜色极深,在日光下倒是能瞧出些蓝色的影子,进了日光进不来的屋中,再瞧着几近就是黑色。
这不是褚州人的穿衣习惯,褚王已然来了褚州一段时间,暾城里很少有人这么穿的。
这也不是宋掌柜的穿衣风格,他见过她几次,在沈槐安失踪时她上门来要人。她彼时穿衣与其他暾城人没有什么两样。
褚王眼神暗了暗,看向宋时卿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冷意。
只是这冷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宋时卿侧身让开,能让他瞧见桌上所摆食物全貌之时,褚王眼中的冷意荡然无存,瞬间被讶异所取代。
那是一份团圆饭,饭上淋了桂花蜜。
褚王快步走出书案后,瞧清了桌上那一份用大黄米蒸制而成的团圆饭,随后就对着宋时卿单膝跪下,抱拳道:“属下南千川,见过宋将军。”
“起来。”宋时卿摆摆手,坐在了身后的圆凳上。
“属下……属下办事不利,没能谈成同西覃的和约,反而又连累将军不得不深入险境,属下……属下无能。”
“无妨。”宋时卿轻声道:“安家兄弟俩既然是带着密旨来的,明面上能由得了我们周旋的余地就很小了。你也为我们拖延了不少时间准备,马匪截银才能一击即中。”
彼时谈判还在进展之中,宋时卿从沈槐安哪儿迟迟得不到谈和的消息,不得已才给“新褚王”南千川递了消息,这才知,安忆省兄弟俩本就是带着密旨来到褚州的,她们原先的一番畅想根本无法实现。
如此这番,倒也让宋时卿抛却了诸多幻想,早早就开始布置这一回的“马匪劫银”。
南千川听闻此话,面上的羞愧之色才渐渐缓和,起身坐到圆桌另一侧:“属下先前在奕京,对褚州之事略有所耳闻,只叹世事艰难,百姓不易。不料真到了褚州之后,才发觉,很多事情,本都不必发生。”
“我与主上,何曾不明白这层道理。故而才要细密筹谋,成为人上人,将能做主的权利握在自己手里。”
“将军此次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属下的么?”南千川道:“我听闻沈先生已然被寻回,身子可还安好?”
“他还好。”宋时卿淡然道:“只是他身为锦衣府暗卫,少不了要对当时之事追根究底,若是问起殿下……”
“请将军放心,本王知道如何作答。”南千川拍着胸脯保证。
宋时卿将团圆饭往南千川的方向推了推,神色比起方才的肃穆缓和了不少,仿佛是两位许久不见的老友一般,柔声道:“这团圆饭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尝尝,可是奕京的味道?”
南千川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入嘴里,黄米软糯香甜,豆沙紧密,葡萄干又微酸,正是最好吃的搭配。
只是……
“属下在奕京过的并不富裕,这团圆饭实在是没有吃过,不知奕京风味该是如何。”南千川笑得讪讪。
“不妨事,我们很快就会去了。倒时候,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吃一份团圆饭都是不成问题的。”宋时卿反而神色坦然,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光秃秃的,没有树,就连叶片全部掉完后光秃秃的枝桠也瞧不见,除了一重又一重的屋顶,窗外什么都没有。
宋时卿回了酒楼,前堂里没有客人,贾先生捧着账本不知在对元缨说些什么,元林在厨房揉面。
蒸笼里的团圆饭还剩几份,元林问:“掌柜的,可饿了么?团圆饭瞧着能剩下些,不如拿出一份来垫垫肚子?”
宋时卿摇摇头,坐到了一旁。
“掌柜的,今日与褚王相认,可还顺利?”
当日定下与南千川相认记号是大黄米团圆饭时,元林也在旁,今日一见到蒸笼里团圆饭,自然明白。
“顺利。”宋时卿言简意赅。
“那小哥心也真大,我现在想到与他初次见的场景都心有戚戚,他居然还敢安安稳稳的坐在那位子上。”元林低声嘀咕。
宋时卿与元林两人同南千川的初次见面是在夜里,城外,山脚下。
宋时卿带着铁质面具,元林以面巾覆面,一人路中间一人站路旁拦住了褚王的车驾。
大奕皇室姓萧,南千川自然不可能是新褚王。
被拦的车驾里,是朝廷真正迁了宗籍的褚王萧连廷。
其实车里不只有萧连廷,还有一名他的爱妾。
朝廷给褚王到任定了期限,可褚王偏偏拖到最后一刻才出发。
拖到最后一刻的代价是日夜兼行。
贾先生算出了褚王会到此处的时间,宋时卿生怕有变故,提早了半个时辰到达,谁知褚王到达的时间,竟与贾先生算出的分毫不差。
宋时卿手中长刀的刃折出天上月儿撒下来的精光,马儿瞧见了,扬蹄长鸣,吓得车里车外人都是一激灵。
十二名精兵将马车围住,长剑出鞘。
萧连廷一把拉开车帘,衣衫不整,话也说不流利:“你、你是什么人?我乃陛下、陛下亲封的褚王,这、这里是本王的封地。”
“陛下杀的就是褚王。”宋时卿眼里瞧不出喜怒:“襄庆三十七年七月,云州黑水镇张家,杀人放火者,是你否?!”
“襄庆四十八年二月,云州黑水镇王家,逼良为娼者,是你否?!”
“襄庆四十八年腊月,云州黑水镇何家,杀人放火者,是你否?!”
“襄庆四十九年七月,云州虹城吴家,污人入狱占人妻女者,是你否?!”
“襄庆五十年三月,云州汧阳村马家,逼人自尽占人胞妹而后纵火毁尸灭迹者,是你否?!”
“襄庆五十一年元月,云州虹城岳家,勾结山匪屠戮全家占人家财者,是你否?!”
“不不不……不,”萧连廷结巴着否认:“你……你说的那些……我从不知道。”
“知不知道,你说了不算。”宋时卿提刀就要往前上,却被萧连廷尖叫着呵斥:
“你……你敢!我父王有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宋时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你父亲先褚王,在今上登基之时,尚在娘胎里呢,哪里来的从龙之功?!”
圣上下旨,萧连廷被过继给了先褚王,就连宗谱玉牒上都一并改了。
还没等萧连廷说话,宋时卿似又恍然大悟一般,嘲讽道:“你说的,是那位封地在云州的恪郡王啊?二品郡王的庶子成了一品亲王,恪郡王为你送行时可有三叩九拜啊?”
父跪子,多讽刺。
“你你你……你,”萧连廷被宋时卿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厉声尖叫道:“给我上,杀了她!”
宋时卿早就不耐烦这样唇枪舌战的打嘴皮子功夫了,说赢了如何,说败了又如何,还不是得手底下见真章。
更何况,对面还是一个说不清楚话的结巴。
提刀而上,一个回旋转身,手中刀刃上便已沾了血。
元林蹲在一旁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手捂着嘴巴以防自己太过害怕而尖叫出声。
旁的都好说,要是让掌柜的分神受伤可就不好了。
忽地,有另一只手捂在自己那只捂在嘴上的手上。
什么人?
元林暗恼自己瞧掌柜的杀敌瞧得太过认真,竟连身边突然出现一人都没有发觉。
转头去看自己身边这人。
这人一身长衫,是个书生打扮。
那书生目光也瞧向路中间正在打斗的几人,余光瞧见身旁人看向自己,轻声问:“兄台,再下劳烦问一句,那车架中坐着的,可是新赴属地的褚王?”
这话问得未免也太唐突,元林挣脱开来,一手背后偷偷握住包了迷药的纸包问:“你是什么人?”
这书生瞧着文弱,不像是会功夫的,自己与其一对一,想来是能打得过的,在加上迷药的功力,大抵应该不会给掌柜的添什么麻烦。
那书生仍是蹲着的,双手抱拳算是见礼:“敢叫兄台知道,在下是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