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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真心实意 哪怕最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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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是在自己卧房里醒来的。
她明明说好,要去小晏屋里睡的。
可她却在自己床上醒来,一只胳膊还被沈槐安压的酸痛。
昨夜都聊了些什么呢?沈槐安幼年的故事,入锦衣府的初衷,来褚州的调令,一幢幢一件件,最后都一点一点的说与她听了。
“娘子,我讲这些,不是心中无数话无人倾诉,如今有你便一吐为快。而是想告诉你,我是真心实意要娶你的,与是不是锦衣府卫、是不是要留在褚州一世没有关系。”
她其实从未这么想过。
两人成亲之时,认识不过月余。
她嫁他,想的就是他锦衣府暗卫的身份,要盯在眼皮子底下瞧着才能安心。
他娶她,想来会有一样的考量和打算。
无论是有了家眷更能隐于市,还是觉得她这个酒楼掌柜其实身份并不简单,亦或者只是觉得她做饭好吃,与她成亲便不必再顾忌酒楼开张与否,都能有口热乎饭可以吃。
这些理由,无论是哪一条,或是哪几条,对她来说,都是情理之中。
等两人身份完全暴露在日光下,都不会成为她心中与他的隔阂。
哪怕最后是要形同陌路。
但她从未想过这四个字,真心实意。
哪怕此时此刻,她都在思索,这真心实意四字中真心实意的分量。
怀疑、探寻,才是她对待这世间一切的方式。
而他锦衣府卫的出身,在她看来,也该是这样的。
但他对她说,他是真心实意要娶她的。
她的第一反应,竟也是相信。
是在一夜好眠之后,才想起来,这话也是需要辨真伪的。
而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开始步步将他的性命纳入布局之中,想要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能保他一命的呢?
是从主上的那句:“你既已决定以身入局,我便许你一诺,只要此人不会坏事,我便不会因为他锦衣府的身份非要取他性命。”开始么?
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宋时卿决定起身,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一转脸,还是对上了沈槐安半睁的双眼。
“早,娘子。”
沈槐安的笑容里透露出十足的心满意足。
宋时卿的笑容里就多了几分无奈:“早。”
“娘子,以后就在这儿睡吧,小晏一个人睡习惯了,还是不要去打扰她。”
沈槐安眼巴巴的瞧着宋时卿,手上又拽着宋时卿里衣的袖子。
宋时卿将身上的棉被往下拉了一点,漏出沈槐安里衣胸口上的一点殷红。
“你伤口都裂开了。”宋时卿点着沈槐安的肩膀,强制让他躺在床上。
“躺在床上很无聊。”沈槐安依旧不肯放弃。
“沈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昨天才从昏迷中醒来吧?才躺一天就无聊了?”
宋时卿笑着起身将鞋子穿好,回身弯腰看向沈槐安。
沈槐安撇嘴,从鼻腔里哼出极不情愿的一声。
“好啦,”宋时卿将沈槐安被子盖好,柔声道:“我让今日小晏下了学堂之后,给你带几本书回来。”
宋时卿转身出了卧房,独留沈槐安一人在房里。
沈槐安平躺在床上,眨也不眨的盯着瞧着自己正上方的那一块瓦片。
她……
他记得。即便是接连一系列事情发生,他也记得,刚醒时,他瞧见枕边人初抬头时下半张脸被胳膊挡住,只能瞧得见眉眼的模样。
她的那双眸子,同他脑海中昏倒前那马匪首领近在咫尺的眼眸的一模一样。
就连她起身离开时留给他的背影身形,也同那马匪首领别无二般。
可她……怎么可能是马匪?
他们在成亲之前,他已然写了折子递回京中,求调往年锦衣府卫监察记录,回来的消息明明就是一切如常。
她明明不会武功,难道只凭常年挥着菜刀打五禽戏就能在对战中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更何况,马匪马匪,没有马怎么成的了马匪。她日日都守在这酒楼当中,这酒楼上上下下他虽然没有摸遍每一个角落,但也绝藏不下马匹。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沈槐安起身下床,穿好衣衫从后院侧门出去。
他走的着急,没瞧见通向中庭廊门下有一处阴影。
彼时宋时卿正在后厨备菜,备好材料中比往日多了一道红豆。
红豆已经泡了一夜,被宋时卿从海碗中捞了出来,放到蒸笼架在水上蒸。
元缨小跑进后厨,站在灶台对面轻声道:“沈先生出去了。”
宋时卿眼都不抬,依旧看着手里洗的颗颗都有一节拇指大小的红枣,问:“去哪儿了?”
“翠翠去跟着他了,瞧着像是往据点的那个方向去。”元缨道。
“去哪儿都好,”宋时卿将洗好的红枣一颗颗对半切开,取掉枣核:“找据点也好,去瞧元林‘找到’他的地方也好,别跟丢了就行。”
“跟丢?怎么可能。”元缨自信满满:“翠翠的功夫你是知道的。”
宋时卿笑着睨了一眼元缨,手里拿了碗,用猪油块将碗里的角角落落都擦了一遍:“翠翠的功夫我不担心,那你的功夫呢?到时候她去夺旗,谁同我一起阵前杀将?”
元缨的笑容有些讪讪,笑道:“掌柜的功夫比翠翠只强不弱,哪里用的了我呢。”
宋时卿抓了一把洗好泡好的大黄米和葡萄干,又舀一勺已经蒸透了的豆沙,组装到一起填到碗里:“是,我一个人能抵过千军万马,一个人就能打下这江山。”
这语气里十成十的阴阳怪气,元缨一边帮忙将组装好的碗重新放回蒸笼里,一边道:“掌柜的放心,别的不说,杀将之时我能保证再没有其他小兵能近你的身。”
“你呀,”宋时卿用手巾擦干净手,轻轻点了一点元缨的脑门,又将已经装满的蒸笼盖上盖子,道:“你手上的功夫要是能同嘴上的功夫一样厉害就好了。”
元缨笑嘻嘻地扯着宋时卿的胳膊晃着,撒娇道:“掌柜的又不是不知道,我习武开始时间晚,早就过了能练童子功的年纪,凡事就只能慢慢来……”
“这楼里有哪个是有童子功的?”宋时卿笑嗔道:“少给自己找借口。”
“沈先生……大概是有童子功的吧?”元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到了垫背人选:“不都说锦衣府卫都是自小培养的么?不照样还是比不过掌柜的你嘛。由此可见,天分还是很重要的。”
元缨学着老头子语重心长的讲话,尾音拖的极长。
宋时卿笑着摇摇头,转身去瞧放在另一灶上熬着的高汤。
如今天冷,来吃饭的人多了许多,熬高汤的锅也从夏日的小锅换成大锅,若是装满了水得要两个人才能抬得动。
“中午不上硬菜,给元林说,我去一趟褚王府。”
元缨点头表明知晓,又问:“这蒸笼里的团圆饭,是给褚王殿下的?”
团圆饭不是褚州吃食。
宋时卿点点头,蒸笼的缝隙中已经隐隐散出大黄米香甜的气味,想来时间差不多。
“你再不好好练功,就元林那个毛头小子的三脚猫功夫,都要赶上你了。”
宋时卿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并不浓郁,决定还是将团圆饭还是在水上多蒸一会儿。
“怎么可能!”一听元林手上的功夫要比过自己,元缨瞬时便将自己方才那股子不愿练功的散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天天不是在厨房就是在他那小屋里捯饬什么没见过的花啊草啊的,怎么可能比我的功夫好。”
元缨十足十的不服气。
“毒药再一击毙命或是见血封喉,不得能用的出去才是本事么?都攒在自己手里,药效失了都没用不就彻底没用了么?”
宋时卿说的云淡风轻,但听到元缨耳朵里就完全不在是这么一回事了。
掌柜的要更器重哥哥?这怎么能行!
“我去练功。”元缨转身就往屋外走。
宋时卿在身后喊:“叫元林来看着火。”
得到这样的效果,宋时卿很是满意。因材施教这一块,她自认不比沈槐安差半分,他不过也是个半路出家得夫子罢了。
如今形势逼人,起事之事迫在眉间,不由的她们再像之前一样散漫了。
宋时卿将蒸笼盖子掀开,被聚拢的水汽瞬间向上蒸腾弥漫,连带着团圆饭的香味也散布在厨房的各个角落。
元林适时踏入厨房,用干净的手巾将手上的水珠吸干,笑问:“掌柜的,你同小缨说什么了?我鲜少见她如此刻苦。”
宋时卿将放在最中间的一碗团圆饭拿出,寻了一只平盘盖在上面,连带着碗一起扣放在食盒里,又拿了一小瓶蜂蜜一同放入。
“不止是她,你也须得转换方向了。毒药虽能省去不少事,但毕竟材料不易寻得,制出来的分量少之又少,只能用在刀尖上。战争在所难免,伤亡也在所难免,伤药的方子可还有改良的余地么?”
宋时卿也鲜少如此严肃,元林自然也认真起来:“是,属下知道了。”
“我去褚王府,你好生看着酒楼和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