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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美人计 至少授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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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离开了卧房,走到中庭,却没有拐向厨房,而是去了颜翠翠和元缨的房间。
屋里隐约有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想来是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悄悄话。
宋时卿敲了敲门,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来开门的是元缨。
“掌柜的,沈先生醒了?”
宋时卿点点头,进门后将门带上,坐在屋中的小方桌旁。
元缨和颜翠翠对视了一眼,也坐在了小方桌旁。
掌柜的极少在日常生活中这么将自己这么严肃沉着的一面表现出来。
一定是有事发生。
宋时卿沉吟着,犹豫着措辞开口:“沈槐安……可能发现我的身份了。”
“什么?”
元缨低呼,偏头看了一眼颜翠翠,瞧见对方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这才又看向宋时卿:“掌柜的,他同你说什么了?”
宋时卿摇头,缓声道:“是我的直觉。沈槐安醒的时候我睡着了,当我醒的时候与他对视,他眼神中,有惊恐。”宋时卿想了一想,又添了一句:“无法抑制的惊恐。”
“沈先生,最终不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不是么?”颜翠翠轻声问。
“我用另外的事情转移了他的注意。”宋时卿看向元缨:“还记得他的手札么?”
元缨点头,问:“掌柜的,你摊牌了?”
“事发突然,不能不出此下策。”宋时卿眉头蹙的老高,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话是这么说没错,元缨与颜翠翠相顾无言,只能轻轻拍了拍宋时卿的肩膀。
宋时卿轻声叹了口气,将手放下,看向元缨问道:“之前沈槐安一直秘密联络的据点,确定已经端掉了?”
元缨点头道:“是,沈先生出事的消息刚传回褚州时,据点就就往奕京发了密信,说暗卫生死不知,恐有叛变风险,要按照惯例改变据点位置。咱们的人去的晚了一步,只把密信截到,据点已经人去楼空。密信改了内容,替沈先生报了平安发往奕京。
这次我哥大张旗鼓的将沈先生带回来,据点的人来探查消息,我们一路尾随,找到了新据点,人便被看管起来了。”
“为了避免据点被出卖,据点改变地址是常规操作,沈槐安回来找不到据点,也合乎规则。”
“那沈先生……以后就不再是锦衣府暗卫了。”元缨道。
宋时卿给自己倒了一茶水,道:“沈槐安只是褚王的门客,褚王上报朝廷的奏本里不会专门提及他的事情,顶多添一句入西覃的两名使者一死一伤,朝廷会认为沈槐安好好的活着,锦衣府也会认为沈槐安失踪的这些时日是这个独自在褚州挑大梁的暗卫的计策,今后还会按时向京中递交关于褚州的信息,接受京中派下来的任务。而沈槐安则会认为奕京已经放弃了他,他或许一开始还会找一找新据点的所在,但逐渐就会接受他今后只有褚王门客和松柏书院教书先生两个身份的事实。”
“小缨。”宋时卿转头看向元缨:“这件事儿你做的很不错,准备好今后成为锦衣府暗卫了么?”
掌柜的又开始开玩笑了,这是忧心打结的事在她心里已经被捋顺的意思。
元缨被吊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点头笑道:“放心吧掌柜的,我窝在小晏的房里练了那么久的字,可不能白练。”
宋时卿又转头看向颜翠翠,道:“翠翠,这几日只怕是还要再辛苦你。沈槐安一时半会儿虽还要将养,就怕他休息好了再出去有什么动作,到时候还需要你在后面盯着他。”
颜翠翠自然点头答应:“掌柜的,你是觉得沈先生会找锦衣府据点还是会去查马匪?”
“不好说,”宋时卿摇摇头:“只怕是两个都会去查。城外元林给槐安治疗的那间小屋,确定安排好了么?”
元缨点头确定道:“放心吧掌柜的,我哥做事不会有纰漏的。”
“老的据点呢?”
“那是他们自己人收拾的,就算翻出来什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元缨答的轻松。
宋时卿转了转头,活动了活动因为紧张而一直紧绷的脖子。
“掌柜的,何必如此忧心?”颜翠翠开口安慰道:“如今沈槐安独身一人在褚州,即便是他真知道了什么,直接将他囚在后院中就好了,对外宣称是回奕京探亲,一切都能解决。等沈先生恢复自由身,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难不成还能凭着一个猜想非要扣你个马匪的帽子么?”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夸张,倒是逗得宋时卿一乐:“也是,怎么着都有解决的办法。”
宋时卿起身离开了元缨和颜翠翠的房间,去了厨房盛粥。
倒是元缨和颜翠翠两人站在门口瞧着宋时卿的背影进了厨房后,才对视一眼将自己房门关上。
“掌柜的这是关心则乱?”
颜翠翠颇为认同的点点头:“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要是换一个人,掌柜的才不会如此心烦意乱。”
被姐妹俩认为心烦意乱的宋时卿从厨房端了小米粥回到自己卧房,沈槐安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瞧见宋时卿回来,身子往前倾了倾,道:“娘子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宋时卿动作顿了一顿,手中端着碗,坐到沈槐安身边,递给沈槐安:“喝粥吧,要凉了。”
沈槐安双手接过粥碗,却不动碗里的勺子。
宋时卿原本只是目光涣散的瞧着汤碗里米粒,不知过了多久,才抬头看向那个始终端着碗没有动作的人。
沈槐安泪眼汪汪,一动不动的看向宋时卿,两人不知对峙了多久,最终还是宋时卿败下阵来,伸手拿起勺子,上下翻动了翻动米粥,再舀出一勺来,恶狠狠的塞到沈槐安嘴里:
“也不知道你们锦衣府到底教了你些什么。”
这样,这样就好。
沈槐安嘴里还叼着勺子,脑袋就枕上了宋时卿的肩膀。
宋时卿被唬了一跳,将沈槐安手中的汤碗接过,手伸向远方:“干嘛呢,这还有粥呢。”
沈槐安用脑袋蹭了蹭宋时卿的脖颈,将嘴中的勺子拿下来,轻声道:“你不是问我锦衣府教了我什么么?我给你瞧瞧啊。”
“教什么?美人计啊?”宋时卿斜眼睨了一眼沈槐安,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勾了沈槐安的下巴:“本事学没学到位不说,至少授学的对象是选的很到位。”
她这么说,是原谅他了?
原谅他的隐瞒,原谅他的不坦诚,原谅他那些见不得阳光的小心思。
宋时卿瞧着他,忽然勾唇笑了,就连看向他的眼神中都满是笑意。
他真真是被这一眼瞧得意乱情迷,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忽然变化,回到了他们刚成亲的晚上,房梁上垂下红色绸幔,圆桌上亮着点燃的红烛,窗户上贴了红纸剪成的“喜”字。
他伸头就想去吻眼前人,却被那人一偏头躲过了。
“娘子……”他语气中满是委屈,接过刚一开口嘴就被粥碗堵上。
“粥要凉了。”他又笑起来,这认真的语气像是在哄不好好吃饭的小朋友。
沈槐安接过粥碗,连勺子都顾不上用,两口就将粥碗里半凉的粥喝了干净。
宋时卿接过空碗,放到圆桌上,又拿了手巾给沈槐安擦嘴:“你身上有伤,在你没有好利索了之前,我在小晏那儿睡。”
“娘子。”沈槐安抓住宋时卿的手,引得原本要向外走的宋时卿驻足。
“娘子,我没问题的,我身上都不疼了。”沈槐安故意夸张的摇头晃脑。
宋时卿一撩沈槐安的衣领,笑嗔道:“你以为你的衣服是谁给换的,身上有多少伤,伤的有多重我瞧得一清二楚。”
“那……”沈槐安见此路不通,又换了一种说法:“那你再陪陪我嘛,我想同你说说话,你们姐妹都已经说过了那么多话了,多给我匀一点嘛。”
沈槐安用手指勾着宋时卿的袖子,左右轻轻晃着。
宋时卿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坐回到沈槐安身边:“你要说什么?”
沈槐安往里面挪了挪,又在自己身侧的床板上拍了拍,示意宋时卿上床坐着。
宋时卿将鞋脱掉,腿也伸进了被窝里,又将被角压了压,和沈槐安一同靠着枕头。
“时卿,我同你讲过我的小时候么?”
沈槐安轻声问。
宋时卿点点头:“你说过很多。你小时候就喜欢看书,别人家的小孩,一样年纪的都疯跑着玩儿,只有你,明明身体比谁都健康,却像个小病秧子一样就窝在屋里读书。你能看的书不多,只有那么几本,你就翻来覆去的读,你读过的每一本书的每一页都卷边到没样。”
“不止是这样。”沈槐安忽然坐直身子,扭头看向宋时卿:“时卿,我是奴籍,我自一出生就是奴籍。我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入仕,如果不进锦衣府,我就会一辈子只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厮、门房或是车夫。如果有一天,你进入奕京与我擦肩而过,你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
“时卿,不仅是如此,我想为这片土地,土地上的国家百姓做些什么。可我是奴籍,如果我不入锦衣府,不能有一个锦衣府卫的身份来替代奴籍,这一切都只是妄想。
“我的力量虽然微弱,却不甘心这一分报国的志愿被白白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