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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岁贡银 面无表情的 ...

  •   褚王落了大印,和谈自然也就告一段落,一场宾主尽欢的践行宴之后,西覃使者离开了暾城。

      西覃使臣既然已经出发,奕京鸿胪寺的官员自然也要准备启程回京。

      暾城西城门口,西覃使臣的队伍已然消失在众人视野当中,安忆省向褚王辞别:“殿下,那微臣先回去了。此番和谈已定,臣不日就会返京,今年岁贡之银两,还需殿下操持。”

      这话是什么意思?

      岁贡之银两需褚王操持,那这银两是要褚州来负担么?

      “什么意思!”褚王尚且未发话,沈槐安便往前一步道:“谈和谈的是大奕与西覃的和平,安少卿这话似乎是说,此事只与褚州有关一般。”

      安忆省眼中带着不屑,将目光投向褚王,见褚王没有阻止沈槐安质问的意思,便冷哼一声道:“沈先生,你初来乍到或许有所不知,与西覃签订这般和谈条款,本就是褚州的过错,若不是十年前褚王战败,何须如此。”

      “不是褚王战败,是先褚王。”沈槐安步步紧逼,没有丝毫退让:“当年之事,你又何曾亲历?褚王之败,哪里是褚州一州之事?奕京不支援,邻州也不曾派兵,多少天杳无音讯,先褚王一说谈和倒是回音到的飞快!退一步来讲,就算是先褚王真有过错,如今人都已经在城外墓里躺着了,此事就再也揭不过了么?!褚州也为此担了十年的责任了,难不成还要为此一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么!”
      “哪位将军没有败过?谁又没有犯过错?安少卿,你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安忆省眼中轻蔑未减,身子微微一侧,对着站在一旁的褚王拱手躬身,道:“殿下,沈先生到底年轻,又出身寒微,许多事情不懂道理,但想来您是明白的。微臣既已完成使命,自然没有不返京的道理。”

      说罢,安忆省又是拱手躬身行上一礼,连眼神都没有再给沈槐安一个,转身就往城中走。

      沈槐安气不过,转身对着褚王嗔到:“殿下。”

      “粱生方才的那一番豪言壮语,是因为听了宋掌柜的诉说?”褚王对上沈槐安愤怒的目光,却出奇的平静。

      “是。”沈槐安一瞬间回神,脸上瞬间就挂了愧疚之色。方才他只顾着自己的一时气愤,却忘了这一番话能给褚王惹来多大的麻烦。

      “粱生做了褚州的女婿,如今倒是真的和褚州同气连枝。”

      褚王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讶异或是愠怒,反而在眉宇之间瞧见了一丝丝因为自己发作而诞生出来的……欣赏?

      沈槐安瞧的困惑,却依旧抱拳道:“是……是粱生没有把握好分寸,贸然质问,只怕是安忆省回京后少不得要在圣上面前参您。”

      “还请殿下责罚。”沈槐安双膝触地,面上满满都是自责,是他太不应该了。

      “起来,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褚王依旧云淡风轻,视线移向远方,瞧着安忆省身影消失的地方。“责罚什么?”

      “殿下,趁着安少卿还未离褚,您此时责罚于我,便能将方才那话与您撇清干系,今后也少了许多责难。”沈槐安急道。

      “今后?哪有什么今后,秋后的蚂蚱罢了。” 褚王声音很轻,像是自说自话一般,手指点着身上挂着的玉佩,眼中透出一丝肃杀之气来。

      沈槐安低着头,没有听清褚王所言,只是又隐约觉得他说了些什么,下意识就问:“什么?”

      褚王将目光移回至沈槐安身上,抬手笑道:“快起来,你在本王的王府里就老是跪来跪去的,如今又在外面跪,不知道的以为本王怎么苛责你了呢。等你娘子回来,听说了这些流言蜚语,再瞧见你跪坏了膝盖,岂不是要上门向本王讨要说法?”

      沈槐安听见家中娘子被提及,双颊一红,颇为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起身又道:“殿下……”

      “好了。”褚王大手一挥,道:“责罚什么的不要再提,把你打坏了,谁给本王当监工收岁贡银两了?”

      沈槐安无法,只得起身跟着褚王一同回府。

      缴纳新税的布告很快就张贴了出去,沈槐安也跟着百姓一起去瞧。

      旁的他没仔细看,但单是济泽酒楼就要多交一百五十两的税银。

      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当初他借着抓到前来褚州偷盗城防图的细作才得了二十多两的赏银。三等暗卫的俸钱,和在书院教书得的束脩更是寥寥。

      如今济泽酒楼无人在,他身上也没有这许多钱。

      难不成……要将给时卿新买的钗再卖掉么?

      沈槐安干不出来这事儿,决议先向褚王借这一百五十两,哪怕是日后多填一些利钱。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沈槐安原本只是在福瑞大街上闲逛,无心走到酒楼门口,倒是瞧见原本关的严严实实的门此刻又开了条缝。

      难不成是他们回来了?

      沈槐安推门进入,没有瞧见别人,只瞧见了贾先生。

      贾先生被沈槐安推门的声音吓得一惊,抬头瞧清来人后笑道:“沈先生。”

      沈槐安侧身指了指身后大门道:“我看见门开着,想着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贾先生点了点手指,道:“应该还有几天。”

      原来在算日期。

      不过遇见了贾先生倒是好事,沈槐安犹豫着开口:“不知贾先生有没有瞧见城门口布告栏上新贴的告示……”

      “瞧见了,”贾先生扬了扬手中的钱袋:“掌柜的在酒楼中留有备银,没有酒楼要交的这么多,但我先补上几两,等掌柜的回来,肯定是会补给我的。”

      “我来补,我来补。”沈槐安赶忙道,伸手就将腰间系的荷包取了下来,问:“要补多少?”

      “七两四钱。”贾先生盯着沈槐安的动作,见对面动作一滞,赶紧解释道:“沈先生倒也不必如此,掌柜的是好人,绝不会知道我垫了钱而压着不给的。”

      沈槐安荷包中没有这么多钱,七两四钱,他只拿得出那四钱银子。

      “我该为酒楼出一份力的。”沈槐安讪笑道:“自我与时卿成亲后,吃住都在酒楼,却从未交过一文家用,我每每想提,却总怕时卿说这样生分。如今正好有机会,怎能不让我表现表现。”

      沈槐安说着,却将荷包中的碎银和铜板点了一遍又一遍。

      说出口的他来补,他却远远补不齐。

      贾先生见沈槐安这副窘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声道:“沈先生那里能有四钱的碎银么?我家中人口多,拿不出更多了,勉勉强强只能凑出七两。”

      “有的,有的。”沈槐安松出一口气,从荷包中数出几枚铜板后将整个荷包都递给了贾先生:“这里是五钱的碎银。我初来乍到,手中实在是不富裕,但也不能让您将全部身家都搭进去,我……”

      “那就多谢沈先生了。” 贾先生将沈槐安递来的银两和自己的混在一起,用小秤称出足量的碎银装进布袋中,将布袋封口。

      沈槐安瞧着贾先生一连串的动作,道:“本还想着,要怎样才能凑够这一百五十两,就我身上这些碎银是定然不够的。倒是忘了贾先生得了几日的休沐,还在城中。”

      贾先生笑道:“我年纪大了,身子骨比不得他们年轻人,要不然我也愿为酒楼出这一份力。”

      “这银两……”贾先生将手中的布袋递给沈槐安,道:“我瞧那布告上说是要给您的,不如现在就直接给您吧?”

      “不可不可。”沈槐安将布袋推回去,道:“还是劳烦先生同我一起去一趟。到时候我们两人称量,两人记账,有您落款,日后说的倒也清楚明了。”

      贾先生听此话,便也不再坚持,同沈槐安一道离开济泽酒楼,往褚王府去。

      褚王府门前已经有三三两两准备交银的人家,这些人沈槐安大多都面熟,都是福瑞大街两旁的商户。

      这些人家有些存银,倒也正常。

      来的大多都是账房先生,掌柜亲自来的寥寥无几。

      账房先生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许是店里盈利与否与他们并无干系,面色倒也如常,只是另一边聚着的几个掌柜面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加收的商税只是第一轮,后面还有涉及到每家每户的人头税,谁都逃不过。

      褚王府有专门备给沈槐安一间空的库房,另一名暾城的司法参军徐轲同沈槐安一起,清点征收上来的税费款。

      收税的速度比沈槐安想象的要快的多,他本以为总有人会装着不知道,要衙役挨家挨户的敲门,再哭诉流年有多么不利。

      但没有人。

      有步履蹒跚满头白发的老人由家中稚子扶着,将满口袋的铜板倒在原本用来记账的桌上,他们一一的点了,写下数目。

      那稚子已然启蒙识字,认出沈槐安在账簿上所记数目,然后伏在老人耳旁大声念出。

      老人点点头,在数目上摁下沾了朱砂的食指。

      大多的人不喜不悲,对突如其来的高昂税费不喜不悲,仿佛对一切早已麻木,面无表情的来,面无表情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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