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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马匪 此事,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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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安在账簿上登的每一笔税收,都实在愧疚,但也疑惑。
这明明就是一笔又一笔冤枉钱,怎么每一个人都如此平静。
徐轲解释:“沈先生刚来,不了解褚州民情,此事,算是常态。”
此事,怎么能是常态呢?!
可连官员,都已麻木。
不过一旬,暾城所有的税费都已收齐,就连临县的税费都被驴车拉到了褚王府。
褚王无兵,便向州府衙门借了二十个衙役,护送着岁贡送往覃国。
“粱生,他们不出国界,你却是要去的。”褚王同沈槐安交代:“西覃那边,本王以递交了拜帖去,按照行程安排,你会在三天后到达大奕与西覃的交界处,他们有负责接款的军队。切记,在交接的第一时刻就要盯着他们清点数目。银两可以在后面慢慢的走,但岁贡已全数到西覃的报送一定要第一时间就发出去。”
“粱生记下了。”沈槐安拱手躬身行礼。
“粱生,”褚王轻轻拍了拍沈槐安的肩膀,道:“沙漠虽然狭长,很快就能出来,但里面据说横行的有马匪,你是文人,不会功夫,万勿逞能,保全自己最为重要。”
褚王叮嘱的语重心长,不像是一位与沈槐安同龄的年轻人,更像是已经经历过风霜雨雪的长者。
沈槐安领着州府衙门东拼西凑的二十名衙役进了沙漠,一切顺利异常,在西覃边界等候的就是出使大奕的赞布朗雅。
“沈先生,没想到又见面了。”
赞布朗雅笑得爽朗,仿佛与和谈桌上锱铢必较的是两个人。
沈槐安带来的箱子被打开,十三口箱子中只有一箱是完整的银锭,其余都是日常流通中的银碎子,还有一箱甚至是铜板。
“沈先生。”赞布朗雅眉头紧簇,不满写满了整张面庞:“你们奕国的铜板我们又用不了的……”
沈槐安只能压下心中的愤恨,面露歉意,躬身行礼:“实在抱歉,这次岁贡要的急,褚州境内实在没有更多的银两了。”
赞布朗雅面色仍不好看,却没有说更多。
二十名衙役回了大奕,十三口木箱交由覃国军队看管。
此处是沙漠里一处极小的绿洲,没有任何的物资与百姓,只有一处驿站,驿站里的用度需从覃国靠人力背入。
这里本是大奕地界,在十年前一同划给了西覃。
沈槐安躺在床上,闭着眼,心却如战鼓猛跳。
怎会如此心慌?是因为第一次出了故国,到了邻国甚至是敌国的地界么?
夜凉如水,四周都是沙漠,独有一座驿站。周遭寂静非凡,仿佛不曾有生命存活。
半梦半醒间,沈槐安听到屋外有人对话。
睁眼一瞧,日光已然入窗。
沈槐安起身,走到屋外,正巧对上已然在安排木箱装上马车的赞布朗雅。
“沈先生,早。”赞布朗雅咧嘴一笑,指着桌上的胡饼道:“沈先生用些饭食吧,我们马上就准备出发了。”
沈槐安没有在桌边停留,而是将胡饼放到了自己身上的口袋里。
赞布朗雅瞧着沈槐安的动作,挑了挑眉,什么都没有多说,转头看向正装车的将士。
一行人骑着马,往西继续出发。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身后原本还有驿站打破一成不变的景色,慢慢的,也消失不见了。
徐轲与沈槐安并排走着,忽然转头问:“沈先生此番行程结束,回褚准备做些什么?”
还没等沈槐安回答,徐轲又笑道:“我们大人说等我回去了,给我多几天休沐,想来沈先生也是有的?”
“殿下未曾提过。”沈槐安摇摇头。
但若是真的允了他休沐,他是想就呆在酒楼里,陪在时卿身边的。
他还从未仔细瞧过,时卿完整的一日是怎么度过的。
隐约的,私有骏马嘶鸣。
这声音听的极不真切,但心却一下子揪了起来。
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士兵拔刀,将岁贡银两和为数不多的几个文人围在中间。
可停了许久,也没有丝毫变化,让人在高度紧张之下开始恍惚,怀疑那听的并不真切的马匹嘶鸣不过是偶然飞过的秃鹫长啸。
“走。”赞布朗雅举着长弯刀,脑门上津出来的汗珠划过眉骨,滴在脸颊上。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但速度远远赶不上停顿之前。
直至烈日当头,照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原本握着刀的手开始用手背去蹭脸上的汗,马匹嘶鸣复现。
这回不再是孑然的一声啸叫,而是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就在那小丘背面,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有千万匹骏马,等待着一声令下之后,就要将贸然闯入领地的队伍踩踏蹂躏至沙地之下。
众人所骑着的马匹开始狂躁,随着那一声声嘶叫不断的扬蹄,以长鸣回应。
终于,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一行人,出现在众人眼前,同样的身骑高头大马,手中握着覃国标志的长弯刀。
是马匪!
他们居然真的遇到了马匪!
所有马匪都蒙着面,只漏出眼睛。
为首一人更甚,在蒙着脸的面巾外还带了一只能挡住眼睛轮廓的面具。
若是往常,赞布朗雅定是要好好嘲笑一番对方,既然连脸都不敢漏,何必要做这刀尖上舔血的行当。
但此时此刻,光是安抚□□马匹都要用尽他浑身解数,哪还有什么功夫来逞嘴上的能。
自己骑的这匹明明是最温顺的良驹,怎么此刻会如此狂躁,反观对方,明明同样都是马匹,那毛发一瞧就是杂交而生,为何却能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巫术,一定是巫术。
沈槐安也瞧着这一切,他骑的马匹躁动程度并不大,倒是能让他分心瞧向对面。
对面面上戴着面具那人,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弯刀,干脆利落的放下,身侧十几个人便如同被砍断了缰绳的野马一般,疯了似的冲了过来,见人就砍,刀刀致命。
不对,也不是见人就砍,他们绕过了所有明显是文人打扮的人。
西覃此次来接岁银的不止是士兵,还有几位负责登记造册的文官,明显同沈槐安一样发现了此事,也不顾他人,跳下马就跑着逃命去了。
对方竟也无人阻拦?
沈槐安瞧得奇怪,但猛然间,还在战场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就只剩了他自己。
徐轲会武,方才还在沈槐安身边护着他,但渐渐力不从心,方位也越来越偏,最终倒在地上,成为沈槐安眼中的一个黑点。
人都死了。
赞布朗雅,徐轲,还有许许多多他根本叫不出来名字的士兵。
还在躁动的马匹驮着沈槐安在原地一圈一圈的打转,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死尸,瞧着大获全胜的马匪拉着岁银准备离去。
“住手,放下银两!”
这是褚州百姓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银两,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拱手送给了马匪。
其他还是小事,若是因为此事再起战事,受苦受难的,不还是褚州的百姓么。
可无论他再怎么说,说些什么,那些人似乎就当他不存在一样,自顾自的将放着银两的车套在马匹上,准备离去。
“够了!我说够了!”
沈槐安掏出腰间藏匿着的软剑,脚下在足蹬上一点,冲着那马匪的最后一人就刺了过去。
那是马匪首领,带着面具的那人。
面具下的马匪首领,感受到背后由远至近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双手紧拉缰绳向上一提,身子连同侧向一边。
沈槐安一刺落空,没有丝毫犹豫,紧接着就一翻手腕,手中软剑向那马匪首领咽喉割去。
那马匪首领反应更快,单手一拍所骑马匹背部,一个翻身就下了马,反身将手中长刀掷了出去,不仅断了沈槐安手中的剑,还连带将沈槐安的马也击倒。
沈槐安借力跳下马,手中的软剑只剩一半,倒是地上另一半沾了血迹。
这剑是在马倒之前就断掉了,剑上血想来是不是马血。
那就是这马匪首领的。
沈槐安丢掉手中断剑,一个翻身顺势捡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把长弯刀。
他惯使剑,刀也耍过,只是这颇具西覃特色的长弯刀却是第一次握在手里。
这刀比他往日使的都要沉得多。
马匪首领手里已然没有武器,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口哨,一名马匪飞骑而来,本欲伸手将那马匪首领拉至马背上一起离开,却不料那马匪首领手一伸将他别在腰间的长弯刀取了下来,劈头盖脸的就冲着沈槐安袭来。
此人受了伤竟还能如此勇猛。
两人近战时沈槐安一路躲闪后撤,寻求空隙反攻,却不料忽然胸口一凉。
低头看去,一只短箭不偏不倚的插在他的正胸口。
没有人在远处射出暗箭,这箭是那马匪首领赤手空拳插他胸口上的。
沈槐安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不由己,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眼前画面消失之前,被夺了刀的马匪向他们奔来。
这一回,那马匪首领没有再躲闪,被拉上马背,两人一骑的身影和整个世界在沈槐安的视野里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