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夜谈 他们想的只 ...

  •   沈槐安还站在门口不知如何进退,门忽地由内被拉开半扇,出来的是元林的半个身子,见到沈槐安又惊又喜:

      “沈先生,您回来了呀?掌柜的还说让我去寻你呢。”

      沈槐安强撑着笑,点点头,踏入门内。

      元林在他身后将门闩上。

      中庭两边屋内都亮着灯,元缨似乎在同颜翠翠说着什么,说什么听不清楚,但笑声却清晰。

      元林在沈槐安身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转身向自己屋子走去之前驻足:

      “沈先生,早些休息。”

      “好。”

      沈槐安继续往后院走。

      宋时晏的屋子灯亮在右边,想来是已经熄了其他的只留了床边的一盏。

      自己卧房倒是灯火通明,沈槐安站在门口驻足良久,最终还是觉得再面对质问也避无可避,只能推门而进,瞧见宋时卿正在收拾包裹。

      “娘子……这是要出门?”

      沈槐安将房门关上,坐在圆桌旁看这宋时卿已经将几件衣服用布包好打结。

      “你这几日不去学堂,杨院长一人带不来那么多学生,小晏总有一半的时间闲着,我便同杨院长告了假,带小晏去莅州进些咱们这边没有的山货食材来。”

      “怎么带她去?”沈槐安问。

      “小晏砍价功夫一流。”宋时卿笑道,将包好的包裹放在一旁柜子上。

      “只有你们两个人么?会不会不安全?”

      宋时卿像是借着沈槐安的话认真的想了一想,道:“本来也觉得,只有我和小晏去便足够了。但是留他们几个人在酒楼里生意也开不了张,倒不如一起上路。”

      沈槐安点头:“对,也算是出去散散心。”

      “我把元林留下,他做家常菜没有问题的,”宋时卿坐在沈槐安身边:“留他在,你至少能吃的上热乎饭。”

      “宋掌柜,”沈槐安笑起来,用手轻轻将宋时卿额前的碎发拨至而后:“整个褚州不是只有你们家酒楼才能吃的到饭的好么?我在褚王府还能饿着了?”

      “也对。”宋时卿也笑,笑后又问:“不知褚王府方不方便给你收拾间客房出来?干脆你这几日就在那边休息,省的两边跑浪费时间。酒楼到底是这么大一间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人让你害怕。”

      “褚王早就给我备了房间的。”沈槐安柔声道:“只不过以前只午休。如今我带几身衣服去,再向褚王告请,想来没有问题。”

      宋时卿点头道:“那便先委屈夫君一阵子了。”

      沈槐安拉过宋时卿的手,两人相顾无言许久。

      笑容渐渐平复之后,他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愁绪。宋时卿伸手向将那蹙着的眉头抚平,但刚放下手,眉头就又蹙了起来。

      “夫君……可是有事烦忧?因为大奕与西覃和谈之事么?”宋时卿问。

      沈槐安抬眼看向宋时卿。

      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开门见山的将和谈之事脱口而出。

      之前她的旁敲侧击,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于他而言没有丝毫进展,怎么敢同她开口。

      眼中愁绪更深,沈槐安轻声问:“时卿,十年前的那场战役到底是怎么样的?”

      彼时她近十岁,想来是记事的年纪了。

      宋时卿眉间轻皱,但又很快平复,目光悠长,不知瞧向何方,仿佛被沈槐安这个问题直接拉到了十年之前。

      就在沈槐安以为自己会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宋时卿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惨烈。”

      那场战役到最后,暾城已经完全沦陷,百姓都拖家带口的跑到了相邻的连家镇中。可连家镇本来就小,没有那么多屋子能足够暾城人住,百姓就拉了席子睡在地上。

      援军迟迟不到,粮草迟迟不到,相邻的州府说是害怕有敌国细作混入百姓之中,既不开城门让百姓进入,也不借出粮食让人果腹。

      褚州明明是大奕的褚州,彼时却像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小国一样。

      她当时也不理解,褚州对大奕来说,就那么可有可无么?

      直到先褚王的亲兵全军覆没,饥肠辘辘的百姓开始拾起兵甲抗敌,从连家镇退到结粮村,又从结粮村退到祁家村,最后退无可退。

      先褚王才向京中第一次递了求和的帖子。

      没想到,仅两日,就能收到京城的诏书允先褚王代表大奕与西覃和谈,和谈的底线只有一条,褚州地界要完璧归赵。

      宋时卿彼时还不明白,以为许是朝廷真的有什么苦衷或难言之隐,才没有人来支援。

      瞧瞧,奕京不是要褚州地界完璧归赵么?

      褚州在大奕还是有分量的。

      可十年过去,那还有不明白的,褚州若是真的归了西覃,即便是当时和谈书上岁贡能少上许多,剩余的又怎么压在一个完全没有地界能劳作生产的州府上。

      他们想的根本就不是要大奕国土完整,他们只不过是要借西覃人的手一步步蚕食先褚王的实力名声,他们想的只有阴沟里那些腌臢事情。

      只是这些,他真的能明白么?

      “我的父母,就死在那场战役里。”

      宋时卿神情漠然,似乎说的并不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

      可是怎么会没有感觉呢?爹娘刚过世的那段时间,小晏还小,几乎对爹娘没有记忆,只有她每每都在睡梦中哭着醒来。

      只是哭多了,便没有泪了。

      沈槐安不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不妨事,”宋时卿摇摇头,像是反过来在安慰沈槐安一般:“都过去十年了,我连阿娘的样子都记不太清了。”

      这怎么能不妨事呢。

      沈槐安愧疚更甚。

      他犹记得当年父亲离世时的场景,母亲哭的撕心裂肺,可因为他们家是家奴,虽得了几两银子安葬父亲,可不能戴孝,不能焚纸,甚至母亲当值时依旧须得“高高兴兴”的不能扫主人家的兴致。

      唯一与常日不同的便是他得了七天的休沐,可以将父亲扶棺下葬。

      彼时他尚能与母亲相依为命,而她却只有一个尚在牙牙学语的妹妹要仰仗她才能活命。

      她是走了多难走的路才能到了今天如今这番境地。

      宋时卿瞧见沈槐安眼中的这番心疼,微微扯起嘴角,道:“真的不妨事。你看元林元缨他们俩,也都是父母死在了那场战争中,还有翠翠家的长辈、贾先生的长子长媳。真问起来,现在褚州每家人户当年都有死在那场仗里的家人。”

      沈槐安从没了解过这些,甚至从没想过要去了解这些。

      他忽然明白了当初中秋前,为何宋时卿会那样维护先褚王。

      若是换成了他,只怕也是一样。

      “此番和谈,只怕是岁贡不会减少。”沈槐安忽的开口。

      “奕京的态度呢?”宋时卿问。

      安忆省的态度就是奕京的态度。

      “安少卿……”沈槐安在脑海中措辞:“想速战速决。”

      沈槐安说的隐晦,宋时卿却不可能不明白。

      速战速决。

      岁贡这么大一笔支出说给就给出去了?怎么可能。

      除非刀不是剌在自己身上。

      “要给多少?”宋时卿问。

      “涨了两成。”

      “还涨了两成?”宋时卿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就算这银子不用奕京出,也不能如此纵容西覃人的狼子野心吧?把敌人都喂饱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安少卿并未同意,这是覃国在坚持的条款。”沈槐安忙道:“安少卿坚持的是就以今年的岁贡数目为准,不增不减。”

      “这数目依旧不少。”宋时卿满是不可置信:“这便是他坚持的底线?”

      “嗯。”沈槐安答得没有底气。

      “那你呢?那褚王呢?”

      “我提议开放互市,若西覃商人购买大奕货物,便以一定数目给予补给。”

      “再加上每位商人每年能购买的货物上限,倒是少了许多白白就送往西覃的银两。”

      宋时卿知道这是比岁贡要好太多的主意。

      只是……

      “安少卿笑我异想天开,说提此提议与直接宣战毫无区别。”

      “不怪你。”宋时卿长叹一口气道:“你已经为褚州争取过了。”

      “是我做的还很不够。”沈槐安瞧见宋时卿眼中的失望,即便知道那失望并不是对着自己的,也免不了鼻头一酸。

      宋时卿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问道:“夫君,如今你身为褚王门客,可否知道,当下的大奕或是褚州是否有能力与西覃一战?”

      沈槐安一愣,即便是亲身经历过十年前那样惨烈的战况,她也依旧不愿如此轻易屈服,想要与西覃一战么?

      “我……不曾与褚王聊过这些。”

      褚王也是不愿战事再起的,他瞧得出来。

      但每每他尝试提及此事时,褚王总是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甚至不如他和时卿聊的透彻。

      “即便不愿屈服,也要有能力才行。”宋时卿轻声道:“若战事真的起来了,这回要怎么办呢?先褚王十年前尚有八千亲兵,这十年中每每发往奕京请求补充的折子都石沉大海。圣上对新褚王少了这些忌惮能否同意补充?若不能补充,守在雁寒山上的段家军能否无召出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