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州风云录（美食）》大鱼肚白

40、第 40 章 羊杂汤 只是朋友情

　　韩溯听宋时卿问，起身在原地抱拳行礼：“宋姐姐，之前与宋姑娘见面的那一次，宋姑娘对韩某多有提点，今日前来，是专门来感谢的。”

　　宋时卿将撩帘的手放下，回身走至韩溯身前，好奇探究道：“小晏还有能提点你的？”

　　韩溯目光中同有探究，却无功而返：“宋姑娘不曾对宋姐姐说么？”

　　宋时卿摇摇头，神情中满是困惑。

　　韩溯浅笑道：“我以为宋姐姐能一语道破我的身份，宋姑娘对宋姐姐定是知无不言的。”

　　“她是知无不言不假。”宋时卿也笑，只是这笑中带了几丝对自家妹妹的无奈：

　　“不过有个前提，必定是要我开口问了，她才会知无不言。你与她不过初次见面，还不了解她的脾性，我这妹妹呀，主意大的很，凡事我想从她那儿知道十分，就必定得先从旁人那儿知道七分才行。不然只知一两分的朦朦胧胧去问她，只怕是连原来那一两分的答案都得不到。”

　　韩溯听闻此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那日与宋姑娘见面……并不是如此。”

　　他从未问过宋时晏什么，反倒是宋时晏将军中有细作之事主动告知。

　　这与宋姐姐所形容的，完全像是两个人。

　　宋时卿将眼前少年眼中变化尽收眼底，嘴角的笑容里便多添了一丝玩味，身子微微后倾，颇为明显的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韩溯。

　　这番动作自然引起了韩溯的注意，也低头瞧了自己身上的衣着打扮。

　　但今日穿着与往日离开军营并没有什么不同，自然探究无果，只能硬着头皮发问：“宋姐姐，我可有什么不妥么？”

　　“韩小公子，与熙歌的青梅竹马之意，可浓厚？”

　　韩溯闹了个大红脸。

　　他自离家后便直接进了军营。

　　军营中都是男子，各种不入耳的浑话都会讲，但总是瞧着他年纪小又是世家子弟，这些话都是避着他讲的，就算偶尔听到，也总是那种避之不及的情况。

　　如今倒叫一个见第一面的宋姐姐这么直白的提起。

　　“我与……与熙歌，只……只是朋友情谊。”

　　简简单单一句话，被韩溯说的结结巴巴。

　　宋时卿却像是仍不满意的样子，继续问道：“是真的只有朋友情谊？还是为了熙歌闺中名声考虑的只有朋友情谊？”

　　韩溯硬着头皮答：“是真的只有朋友情谊。”

　　“放轻松。”宋时卿笑着起身：“你是个好孩子。本来么，我一个外人问这些话，你是大可以不答的。只是我为着自己妹妹考虑，不能不多问一句，还请韩小公子多担待。”

　　为着自己妹妹考虑什么？

　　只是韩溯来不及细想，赶忙起身道：“宋姐姐爱护自己妹妹，再正常不过，韩某又怎会置喙？”

　　“坐，坐。”宋时卿笑道：“留下来，吃顿午饭再走。”

　　宋时卿进了中庭。

　　韩溯一个人在堂中坐着，颇有些不自在。

　　这堂中柜台上的小罐中，尚有铜板，主人家却如此放心的就留他一人在此……

　　韩溯好奇的左顾右盼，却因为这层顾虑迟迟没有挪窝。

　　身后传来脚步声，进来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男子，瞧着四五十岁的模样，脚步虚浮，腰背佝偻，不似习过武功的样子。

　　来人似是感受到韩溯的打量，抬起眼皮与韩溯对视。

　　韩溯一时不防，目光结结实实的与对方相撞，十分不自然的展颜一笑。

　　老者却不以为意，点点头算打了招呼，径直走到了柜台后面。

　　原来是这酒楼的账房先生。

　　韩溯身子又坐正，规规矩矩的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如坐定一般一动不动。

　　如今倒是鲜少有这样不心浮气躁的少年了。

　　站在柜台之后的贾先生不知自己进门前韩溯的模样，由衷的暗自赞叹。

　　尤其是对比了酒楼后院的那两只皮猴子。

　　宋时卿自中庭折回来，问：“韩小公子，你可吃羊杂？”

　　褚州人对羊的各个部位都是来者不拒的，若是旁人，便不用多此一问。

　　但韩溯同林熙歌都是外地来的，不一定能吃的惯。

　　酒楼做生意迎八方客，自然是要以照顾客人的口味为主。

　　韩溯点头答道：“吃的。”

　　军营中条件艰苦，从不给人留有余地能挑食的，能吃饱就已经很不错了。

　　宋时卿转身回厨房，盛了一碗羊杂汤给韩溯，一同端上来的还有同大葱一起爆炒的腰花、瓠瓜肉片和两只胡饼。

　　韩溯一时看呆了。

　　他的那句“不算什么将军”并不是自谦，他手下只管五百人，段家军中有大几十名他这样的小将领。平日里与士兵们同吃同住，除了每月军饷的确多一些之外，没有任何额外优待。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正经单独放在盘子里的菜肴了，而且一上就是两道。往日里吃饭，只有一碗糊肚肚面条，又用和盛面条一样的大勺从另一个桶里舀出来一勺菜盖在面条上。

　　宋时卿见韩溯不动筷子，笑道：“往日这胡饼里都是要夹卤的羊肉或是猪头肉。只是想着这一桌都是荤菜，现下又干燥，可别上了火气才好，这才空着端了上来，现夹这些菜也是一样好吃的。”

　　“我只是……”韩溯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只是很久没有这样正经的吃过饭了，明明如果是入军营前见到这样的一桌菜，他只会嫌招待不周的。

　　待客，难道起码不是三菜一汤才拿的出手么？

　　韩溯再三向宋时卿道谢，才开始慢慢拿起筷子和胡饼吃了起来。

　　酒楼里进来两个客人，也点了羊杂汤，宋时卿去到后厨去备菜了，没有与韩溯同吃。

　　倒是一直站在柜台后面的贾先生瞧着韩溯吃饭心里吃惊。

　　难怪人家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小公子瞧着并不膀大腰圆，竟这么能吃。

　　酒楼的客人三三两两的进，不多，但总不断，叫后厨停不下来。

　　等宋时卿能闲下来时，韩溯早就将面前的饭食吃的干干净净。

　　“小溯公子可吃饱了？”宋时卿不免怀疑。

　　“吃饱了的。”韩溯连连点头。

　　其实吃的很撑，这样好的手艺，是军营中的面糊糊远比不了的。

　　“宋姐姐，这要多少钱？”韩溯开始翻自己怀中塞的荷包。

　　宋时卿将韩溯的荷包往外推：“你都叫我一声姐姐了，我还能要你的钱不成？快收回去。”

　　几番拉扯之下，最终还是韩溯落败，乖乖将荷包塞回了怀里。

　　“姐姐即把我当自家人，这碗肯定是要我来洗的。”这是韩溯最后的坚持。

　　宋时卿没有再拒绝，手里拿着夹了猪头肉的胡饼，坐在一旁看韩溯靠在井边洗碗。

　　韩溯皮肤是黑了些，但脖颈衣领处不难瞧出肌肤原本白皙，不过是因为长时间在烈日下操练而晒黑的，五官倒也端庄大方，只是眉目间还有一些稚嫩，想来是因为年岁还小，还能再长的缘故。

　　宋时卿一只胡饼吃完，忽然凑近还在洗碗的韩溯，问：“你对我们小晏，也是同和熙歌一样的真正的朋友情谊么？”

　　韩溯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又红了。

　　“我与宋姑娘毕竟只有一面之缘。若说是已有朋友情谊，无论是哪种，都显得韩某太……狂妄自大了些。”

　　果然是个老实孩子。

　　宋时卿面上狭促乍现，道：“韩小公子，今日早早来，现在仍未走，难道不是想见我们小晏一面么？”

　　听闻此话，韩溯手中洗了一半的碗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只能讪讪笑道：

　　“是我思虑不周，贸然叨扰宋姐姐了。”

　　顾左右而言他，便已是答了。

　　宋时卿面上狭促消失，笑容温和依旧：“不叨扰不叨扰，姐姐很欢迎你来。”

　　这方向便更不对了。

　　韩溯赶忙道：“我其实除了上次想要感谢宋姑娘的一事之外，心中还有一事不明，想要再问一问宋姑娘。”

　　这是实话，宋时卿知道。

　　西覃细作身份一旦被证实，任谁都想知道这指点迷津之人是怎么知道的，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宋时卿也很好奇，小晏会怎么回答。

　　“西覃人与我大奕人长得本身就不太一样啊。韩将军您长时间呆在军营中，所见的都是大奕人，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您又不会刻意留意去看，自然没有发觉。但西覃人鼻梁更高，眼窝更深，下巴更方，还是有些特质的。”

　　宋时晏答的天真烂漫，仿佛能看出来是一件再自然而然不过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本事。

　　韩溯不知所措地摸摸鼻子，问：“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时晏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严谨，手一指济泽酒楼的牌匾的方向，道：“我自小就是在酒楼长大的，天天迎来送往的，见的各式各样的人多了去了，自然能瞧出来的。若那天不是我在，是我姐姐在，她定然也是能瞧出来的。”

　　忽然被提及的宋时卿坐在一旁顺势而为的点了点头。

　　宋时晏的一番说辞，侃侃而谈，头头是道，却全然都是胡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