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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韩小将军 无不无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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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眼神一扫,颜翠翠霎时噤声,随后再开口,声音间已不自觉的带了诺诺之态:“此事该是十拿九稳才对,不该是要做最坏打算的样子呀?”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宋时卿轻叹一声,声音低沉:“安忆怀的反应不大对劲,他太着急了,就像马上要离开暾城一样……明明和谈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颜翠翠瞧着宋时卿蹙着眉思考,接话道:“掌柜的,你说会不会是京中已经和西覃谈好了条约,今朝使臣入褚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如此说来,安氏兄弟快进快出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时卿想了想,摇头道:“不会。如今的褚王又不是当年的褚王了,若是京中和西覃已经定了和谈书的条款,来的就只会是一道密旨而不是大张旗鼓的鸿胪寺少卿了。”
“也对,”颜翠翠点头应和道:“若真是这样,褚王怎会不知,沈先生又怎会不知,我们更不会不知。”
宋时卿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进了厨房。
颜翠翠跟在后面也进了厨房。她瞧的明白,宋时卿脸上的犹豫迟疑决非作假。
她是真的,在举棋不定。
“掌柜的,可是有些不忍利用四郎君了?”颜翠翠轻声道。
宋时卿没有接话。
她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是否不该趁着安忆怀醉酒去送那一碗醒酒汤,是否画蛇添足了。
身边人,都是为了相同的目的在努力奔波,贸贸然将完全无关的人拉进来,是否就是她的本心?
“掌柜的,”颜翠翠见宋时卿不说话,继续道:“安家是乡绅富户,能在褚州不过几年未中乡试里立马就察觉不对,举家迁籍,在某种程度上,或许算不得无辜。”
无不无辜,不该这么判定。
“退一步来讲,掌柜的若是真的不忍心,换条路,也不是不行。”
翠翠的话,她又何尝不明白。
“罢了,不用再说了。”宋时卿横下心,开口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既然已经开了头,此时再心软只会弄巧成拙。”
颜翠翠听宋时卿如此说,便也不再多劝。
过了良久,颜翠翠忽然又开口道:“掌柜的当初决议要将沈先生拉进来时,怎么没心软过?”
没心软过么?
宋时卿只觉得她时时刻刻都在心软。
但沈槐安与安忆怀又实在不一样。
安忆怀明面上尚未进入仕途,但沈槐安已经是实打实的锦衣府暗卫。
“翠翠,你知道为什么明明褚州最被奕京视为眼中钉,但整个褚州的锦衣府卫人数却屈指可数么?”
颜翠翠摇摇头,这事情她未曾想过。
“因为褚州之罪为欲加之罪,无需查证,只需按加罪名便可。”
“那……为何沈先生又来了?是因为褚州在宫里的那位心中的龃龉已经少了么?”
“不。”宋时卿摇头否认:“是我们的人在京中活动漏出了一些马脚。想来锦衣府派人来并没有上达天听,只是先探路,不然不可能只来这一个。”
“那……可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远水难解近渴。”宋时卿低声道:“已经那边主上已有安排,你瞧这只来一人的架势便知道,此事在锦衣府眼中仍有疑点。”
“疑点?”
“条条线索若都指向西边,背后之人就一定是西边么?锦衣府诸人向来多疑,这种事情越是明摆着褚州人的过错,便越有可能只是旁人嫁祸。”
“他们向来不喜查实证,此事怕是怎么处理更有益处便能随便的按到旁的人头上。”
颜翠翠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她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掌柜的心思缜密,即便是有百密一疏,也还有宋时晏那个小机灵鬼和主上,她只需要做好一支随时做好准备能搭弦射出的箭就好。
“你昨夜又被我指使出去,没太睡好觉,要不要再去歇歇?”宋时卿问。
“不妨事,我习惯了的。”颜翠翠眯着眼笑道。
她的作息与酒楼里几人都不相同,昼伏夜出都算是平常事了,昨夜不过是飞檐走壁现身安府送一碗醒酒汤而已,算不得什么耽误安眠的事儿。
说起困倦,还是当初日夜兼程在暾城外的几个乡镇探城防的时候攒下来的疲累比较累人。她想着毕竟人在外地睡也睡的不算安稳,便将十日的路程硬生生凑到七日便完成了,每日睡觉时间不过也就两个时辰左右。
等回到酒楼,浑身上下的警惕松懈下来,愣是睡了一天一夜,要不是因为元缨害怕她饿死在睡梦之中叫醒她起床吃饭,只怕是还能再睡下去。
一想起这事儿,颜翠翠便困意上涌,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宋时卿瞧见,笑着将颜翠翠推出后厨,哄她再去睡个回笼觉。
中庭里倒是正好碰见元林回来,一手挽着菜篮子,一手还端着几只脏碗碟。
“安四郎走了?”元林问。
宋时卿点头,将元林手中的菜篮子接过。
元林自己则拉了小板凳坐在水井旁汲水洗碗:“外面还有沈先生买的豆浆呢。我刚才喝了一碗,再不喝怕是要凉了。”
如今天已经开始冷了,宋时卿身上穿的褙子都是双层夹了绒布的。豆浆也不再是夏天时放冷了喝能解暑解渴的了,再冷些再喝是会闹肚子的。
宋时卿将菜篮子放进厨房地上,走到前堂。
豆浆放在紧挨着柜台旁的小方桌上,宋时卿倒了一些进茶碗里,坐在门口旁,小口的喝着。
门前路过一人,瞧着陌生,年纪不大,身上穿着束口的衣裤,一瞧就是武人打扮。
宋时卿没有理会,依旧喝着自己手中的豆浆。
那人应是刚路过就折返回来,站在酒楼前抬头看着济泽酒楼门上挂的牌匾。
“客官吃什么?里面随便坐。”
宋时卿将手中的碗放到临近的方桌上,起身迎客。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提步走入酒楼,冲着宋时卿抱拳道:“有劳娘子,敢问这家酒楼里可有姓宋之人?”
找姓宋之人,却不认识自己?
宋时卿不留痕迹的又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找谁?”
“一位姑娘,”那人说的义正严辞:“年岁不大,约莫十岁左右的样子,姓宋。”
找小晏的?
“你是何人?”
“在下姓韩,与宋姑娘有一面之缘。”
是那个在雁寒山上逮住宋时晏和段息戈的少年将军。
宋时卿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但很快又压制下来,低声问:“可是雁寒山上段家军中的韩小将军。”
来人后撤半步,眼中满是警惕。
如此表现,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宋时卿扬手,请来人进屋,声音却不大:“我是小晏的姐姐,小晏那日将已经将事情都同我说了。也就是她运气好,碰见了韩小将……韩小公子才没铸成大错。要不然,我就是散尽家财再将这酒楼卖了都不能保她无虞。”
两人还在门口,屋外有许多人来来往往,宋时卿见来人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便低声改了称呼。
韩小将军赶忙拱手躬身行礼:“原来是宋掌柜。宋掌柜言重了……即便是我没有遇见她们,她们大抵也是无碍的。”
他在来之前已经四处打听过了,这济泽酒楼是女子当家,手艺在整个暾城甚至是褚州都是数一数二的。
而那日自己遇到的暾城济泽酒楼宋时晏,正是这当家女子的妹妹。
“是是是,”宋时卿迎了韩小将军进门,坐到靠近柜台的一张八仙桌旁,又倒了茶水放在韩小将军面前,笑道:“她们不过是两个胆子大了些的小丫头,严厉呵斥过后想来也不敢了。还请将军放心,我已经狠狠吵过她了,还罚她在放学后在屋中禁足好几日不许出去耍,还罚她将《千金赋》抄写百遍,如今虽还未写完,但已经写了不少了……将军可要瞧瞧?”
韩小将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这话题的走向怎么就到了要看人家罚写的东西上了,搞的自己好像是学堂的夫子来家访一般。
宋时卿见韩小将军没有反应,转身就作势要走:“我去拿来给将军瞧瞧。”
“不用不用。”韩小将军慌忙制止:“宋掌柜既然说了,韩某定是信的,不必再拿了。”
“好,好。”宋时卿口中应着,顺势坐到了一旁,将放在倒的茶又往韩小将军面前推了推:“将军喝茶。”
韩小将军客套地笑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后道:“宋掌柜不必如此客气,我也不是什么将军。韩某单名一个溯字,宋掌柜是长辈,叫我小溯便好。”
宋时卿想了想,探身问韩溯:“你同熙歌是朋友?”
韩溯点头应道:“幼时相交,不过也多年未见了。”
“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活都没活过几年呢,有什么好说多年不多年的。”宋时卿笑道:“那你和熙歌一样,管我叫宋姐姐就好。”
“宋姐姐。”韩溯笑的腼腆,此时才活脱脱一个少年人模样。
“留下吃午饭。”宋时卿起身,点了点韩溯的肩膀就要往中庭走,刚撩起布帘,忽然回头,对上韩溯欲言又止的神情。
“忘了问你了,小溯公子,你来寻小晏可是有什么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