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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鸡蛋饼 真正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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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安和宋时晏出了门,走在去书院的路上。
宋时晏不慌不忙的啃着自己手上的半只鸡蛋饼,倒是沈槐安频频侧目,摆明了有话要说。
眼瞧着宋时晏饼已经吃完,沈槐安将自己随身带的手帕递给宋时晏。
宋时晏原本只是想在衣襟上蹭一蹭的手指顿住了一瞬,随后便接过手帕:
“谢谢沈先生。”
这手帕哪儿就有衣襟好使了?
这一声“沈先生”将沈槐安拉回现实,怎么又叫回去了。
“沈先生……不开心么?”
宋时晏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开口问。
“没有。”沈槐安有些自行惭愧,也不知自己心中何时多了那些龃龉难以说出口的小九九。
这些话,要是有人能说该有多好,只是要与谁说,都实在不能对一个尚在垂髫年纪的小娃娃讲。
可是,除了她……他还能同谁讲呢?
“小晏,”沈槐安下定决心开口:“你姐姐果然同那安四郎这么要好么?”
“要好?”宋时晏歪着头想了想,满脸都是对沈槐安这句话的不认同:“再要好不也是多年没有联系了?能有多要好。”
这话倒是有道理……
“那你刚刚……”沈槐安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讲,堂堂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难道要介意小姑娘口中一个无所谓的称呼么?
“沈先生,我刚才是怕你介意,才叫你‘姐夫’的。”宋时晏倒是纯真无邪,大剌剌的就将沈槐安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真正的自己人,是决计不会将‘咱们是自己人’这句话挂在嘴上的。我们家是做生意的,姐姐从小就教我对外人一定要嘴甜,这句话我都说烂了。反而先生你是读书人,可能这句话在你心中分量很重,觉得我不应该这么说。”
沈槐安被宋时晏戳中了心思,面上的笑容有些讪讪:“我明白的。”
“方才我说那话时,先生你面色一下子就不对了,所以我想着是一定要同你解释的。”宋时晏继续道:
“姐姐以往从不做早饭的,也就是同沈先生你成亲后才慢慢开始的。如果今日不是因为你吃,想来那安四郎来了也得煞兴而归。”
竟是这样么……
“许多事情,之前姐姐不喜说的太明白,谁家娘子不想着能与自己夫君心有灵犀呢?不过经过上次和小冬约着去城外玩儿的事儿,姐姐也想了许多,有些事情和言语或许对你对我们是不一样的,若不说明白了,总还会有些似是而非的误会闹出来。
“夫君和故交,一定是以夫君为重的,这道理姐姐是知道的。但我们毕竟是做生意的,笑迎八方客,没有来了客人把人往外赶的,也请沈先生谅解?”
沈槐安在宋时晏灼灼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至于我的称呼嘛……”宋时晏眨眨眼,眼中满是狭促:“两个字的称呼终究没有三个字叫的顺口,我还是继续叫你沈先生吧。”
“好。”沈槐安刚要答,一个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还没吐出来,就见宋时晏一蹦老高:
“熙歌!”
两人几步前的巷口,拐出来一个身影,是段息戈。
宋时晏几乎是他教的学子里最喜欢窜上窜下的一个了,但段息戈却是十足十文静典雅的姑娘。
这两人能成为朋友,沈槐安也很奇怪。
宋时晏已然跑向段息戈,但还不忘回头冲沈槐安喊:“沈先生,你这么大人了,自己一个人走一定没问题的哈。”
沈槐安瞧着两个小姐妹欢欢喜喜的挽在一起,释然一笑,脚下步子也小了许多,刻意与前面两人拉开距离。
小晏说的没错,从前关系再好又怎么样,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济泽酒楼里,前堂中只剩下一个安忆怀。
他耐心坐在原地等着,等宋时卿忙完一切出来。
只是先等到的,却是元林。
元林也是一脸睡意朦胧的模样,一手挡着打哈欠的嘴,一手挽着一只竹编的篮子,正要往外走,被坐在堂中央的安忆怀吓了一跳。
“安四郎。”元林赶忙将手放下,哈欠也拼命的往肚子里咽:“安四郎怎么在此?”
安忆怀笑道:“我来吃早膳。”
元林面上的疑惑更甚,小声喃喃道:“可是酒楼不供早膳啊。”
他们家开的可是酒楼,不是粥铺豆浆铺包子铺,酒楼不供早膳不该是常识么?
元林这话虽然声小,但耐不住前堂无人,实在安静,安忆怀听的清清楚楚。
只是这话似并不是说给他听的,他也不该听到,安忆怀配合着便多问一句:“什么?”
元林如梦初醒一般,面上挂了客套的笑,声音也爽朗了许多,道:
“没什么,掌柜的既然让您进来,想来您不是一般客人,是自己人。既然如此,您慢坐着,我去买菜了。”
元林挎着篮子从正门出去,前堂又只剩安忆怀一个人。
又有脚步声逼近,这回撩帘子进来的,终于是宋时卿了。
一见宋时卿进来,安忆怀不由自主的,连背都挺直了些。
宋时卿往安忆怀面前探头瞧了瞧,然后转身走到柜台后面,问:“四郎君怎么不吃?是这些不合四郎君口味么?”安忆怀面前的鸡蛋饼只咬了一口,就连豆浆都还是满碗。
安忆怀摇摇头,眼神跟着宋时卿的身影一同移动,道:“你做的最是地道的褚州风味,我是土生土长的褚州人,怎么会不合口味。”
“那就好。”宋时卿笑的温婉,将手中的酒壶摆在柜上空缺的位子。
“我来,我来。”安忆怀快走两步到宋时卿身侧想帮忙。
但宋时卿手上也就两坛酒,随手就摆好了,转身看见一旁的安忆怀,笑道:“四郎君快吃啊,这鸡蛋饼热的时候才好吃。”
安忆怀却不回到桌边,依旧跟着宋时卿,不说话就只是跟着。
宋时卿就要撩帘子往中庭走,瞧见安忆怀依旧跟着自己,问:“四郎君是还想吃些别的么?”
安忆怀摇摇头,嘴巴开开合合的动了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四郎君有话可以直说的,”宋时卿笑道:“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都不会变的。我还记得之前四郎君想什么说什么,如今果然是长大了,成熟稳重了不少。”
“四郎君……”安忆怀喃喃道:“你以前都不这么叫我的。”
“以前是以前。”宋时卿像是没瞧见安忆怀面上的委屈和期待一般,依旧面色未改,笑容也依旧不减分毫,柔声道:“以前尚且年幼,什么男女大防都不要紧,如今长大了,知了礼仪,自然就不能这么随意了。”
“你明明就不是在意这些的人,褚州也不是在意这些的地界。男女大防……若是真的有人在意,你怎么开的成酒楼了?”宋时卿面上的笑容虽然热情,但安忆怀却瞧得清楚背后隐藏的疏离与冷漠,面上委屈愈发浓郁。
“话是如此不错,”宋时卿面容正色,两人之间明明已有许多的距离,但仍像是要画出一道银河一般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但礼不可废。我夫君是松柏书院的启蒙先生,正是教孩童识礼之人,我身为他的娘子,更要懂礼知礼。”
他明白,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怎么会不明白,隐藏在话语下的真实想法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时卿……”安忆怀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冲着宋时卿的方向往进了一步,眼神中满是坚定:“你为何会嫁给他?你是真心爱慕他么?”
这话当然问的直白,安忆怀知道。
只是再这样兜着圈子话里有话,就到了他要回京的日子了。
等那时,只怕一切都是真的晚了。
她的一时怔忪,再扯起来的笑容似乎多了些苦涩,他都瞧得分明。可她却什么都不说,瞧着她这样,他心里就更心疼。
“四郎君瞧着不好么?人人都说我们般配的很呢。”
她……她果然不是自愿的么?
安忆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宋时卿又道:
“四郎君,你若是不想吃这个,便回去吧。酒楼本也不供早膳的。”
“吃,我吃。”安忆怀跑回桌前,抓起桌上的鸡蛋饼就往嘴里送,一边吃还一边看向宋时卿。
只是宋时卿并没有要瞧着他吃的意思,依旧撩了帘子往中庭走。
厨房门口,颜翠翠也正拿着一只鸡蛋饼吃,瞧见宋时卿过来,站起身来。
“掌柜的,不是说前情的计划走的很好么,四郎君的这一遭其实也并不必再走的,怎么好好的要横加这么一道不入流的计划?”
美人计向来是酒楼众人都不屑用的,单论样貌,酒楼众人单个拎出来都是不差的,但美人计一策,向来被宋时卿视为下下策。
尤其是这美人计还是要对着一个根本说的不算的人来使,更是实在没有必要。
“翠翠,此事可能没有这么简单,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最坏的……”颜翠翠听到宋时卿的话一声惊呼,忽然又想起安忆怀可能还在前堂屋中,赶忙撩了帘子去瞧。
堂内空空荡荡,已然没有安忆怀的身影。
颜翠翠折返回来,走到宋时卿身旁,压低声音问:“怎么会呢?我们明明都有沈先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