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豆浆 君子远庖厨 ...
-
济泽酒楼后院里,宋时卿照例挥舞着未开刃的菜刀打五禽戏。
沈槐安起身出门时,宋时卿的招式正背对院门口。
他之前从未完整看过,此时瞧只觉得新鲜,便站在莲花门下瞧。
一招白鹤亮翅,宋时卿打的最好,沈槐安比葫芦画瓢,也摆样子,正巧宋时卿一个回头,瞧得沈槐安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两步。
宋时卿赶忙丢了手里的菜刀,笑着过来扶:“夫君如今成了褚王府的门客,怎么还起的这样早?”
沈槐安也笑,目光跟着自家娘子走:“酒楼里众人日日都不必早起,怎么娘子日日都起的早。”
“晨起的微风,很是舒服。”宋时卿将菜刀收了,披上挂在一旁的外裳走到沈槐安身侧。
“褚王深知学子乃固国之根本,专门准了我在使臣还未来之时,继续在书院教书。”沈槐安随着宋时卿往厨房的方向走。
“所以今日小晏去书院,还能瞧见她的沈先生。”宋时卿说罢,又问:“早上预备烙饼吃,夫君一起么?”
沈槐安自是应了的,刚准备跟着一同进厨房帮忙,就被宋时卿又推了出来:
“书上不是讲了么?君子远庖厨。”
沈槐安笑着,斜倚在厨房门槛上:“君子远庖厨,讲的是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声,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怕我优柔寡断的耽误你,要是我拦着你不让你杀鸡宰鸭,你这酒楼还怎么开啊?”
这人……
宋时卿先偏头笑着瞪了一眼沈槐安,见沈槐安也笑着,抱臂靠在厨房门边,便顾不得双手还沾着面粉,转身就对着沈槐安,学着小小的学童模样,拱手躬身行礼:
“是,沈先生说的对,小女子受教了。”
沈槐安见状,又要进后厨:“你现在这屋中没有一样活物,我也不必伤春悲秋惹得你厌烦,既如此便让我帮帮你。”
“沈先生此话有失偏颇。”宋时卿赶忙捂住沈槐安的嘴,也顾不得自己手上的面粉弄了他一脸,直将他拉至院中才作罢松手:
“可不敢这样讲,要是让我的那些帮手听见,是要生气的。”
宋时卿话讲的神秘兮兮,声音也放得清,引得沈槐安万分好奇,探头探脑的绕过宋时卿的遮挡往后厨里瞧。
里面明明就只有锅碗瓢盆那些寻常之物,哪有什么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帮手”。
沈槐安面上的狐疑宋时卿瞧的分明,也不多说,拉了宋时晏常坐的小板凳,把沈槐安架到上面坐好:
“鸡蛋饼很简单的,很快就好。”
宋时卿将早上发好的面团揉了两圈,又分成小剂子,简单按成个饼的样子就在烧热的锅里加油放饼。
等瞧着该翻面的时候,宋时卿在饼旁打了个鸡蛋,将蛋黄挑破,一面已经烙熟的饼子被正正好翻在了鸡蛋上。
刚刚睡醒的宋时晏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瞧:“鸡蛋饼?”
宋时卿站在灶前,回头看见宋时晏睡眼惺忪的样子,笑道:“快去洗漱,洗好了饭便也好了。”
宋时晏迷迷瞪瞪的往后院走,拿了水洗脸,等再回到中庭的时候,沈槐安已经将收在角落的小方桌摆起来了。
鸡蛋饼只好了两只,宋时晏和沈槐安都不肯先吃,执意要等宋时卿。
宋时晏虽然洗过脸了,但瞌睡虫依旧往头上蹿。
宋时卿又拿了两只饼出来,瞧见宋时晏这幅模样,颇有些好笑道:“怎么就困成这个样子了?”
宋时晏嘴中嘟囔了两句什么,沈槐安和宋时卿谁都没有听清。
“隔两个巷口的王家铺子,有卖豆浆的,你去买些回来吧。”
宋时卿指使沈槐安。
豆浆这东西同豆腐一样,费事的很,需要前一夜晚上就洗豆子泡豆子,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磨豆子煮豆浆。
实在费事,每每想喝了,不如跑两步去王家铺子买。
沈槐安自然是乐得跑腿,只是等王家婆婆问他:“沈先生,你买多少?”时,他才反应过来,他没问。
中庭静静悄悄,济泽酒楼的三个伙计似是都还在梦乡之中,但总归是要起的,起了便是要吃早饭的。
那便是人人都该买的,既如此,要不要给贾先生也留一份?
沈槐安拿不定主意,低声问:“以往小晏来买,都是买几份?”
“小晏啊……”王家婆婆尾音拉的极长,似是看出了眼前人的窘迫,故意捉弄:“小晏就买一份。”
沈槐安面上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只是这答案却不是为了捉弄而胡说的,宋时晏以往来买豆浆时,都是在上书院的路上,自然只用买她自己的一份就好。
“七份,要七份。”沈槐安说的斩钉截铁。
王家婆婆笑着,给沈槐安打了七份豆浆:“宋掌柜给沈先生留的零花蛮宽裕的哦……”
沈槐安面上满是窘迫之色,逃也似的离开了王家铺子的档口。
回到济泽酒楼门口,离开时只留了一条缝的大门如今开了半扇。
是有人来了?
沈槐安蹑手蹑脚的走进酒楼前堂,就瞧见前堂中央的八仙桌旁坐了一个人。
安忆怀。
他怎么来了?
沈槐安不自觉的就将眉头蹙了起来,手上拎着的豆浆随手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安四郎怎么来了?”
没有听到一点动静的安忆怀被这猛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回头,瞧见是沈槐安,用手扶了扶胸口:“沈先生早。”
安忆怀拱手行礼。
沈槐安却不想还礼,却碍于以后还要相见的礼数不得不匆匆一礼后便在桌子另一边坐下,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么早,安四郎怎么来了?”
安忆怀像是没有发现沈槐安语气中的敌意一般,笑着也坐回桌旁:
“这些年不见,时卿的手艺有很大进步,连奕京许多酒楼都比不过。昨日一试,实在念念不忘。”
这话简直冠冕堂皇!
沈槐安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
“酒楼不供早膳,安四郎请回……”
“鸡蛋饼来喽——新鲜出锅热腾腾的鸡蛋饼——”
开心吆喝着入门的自然是宋时晏,一撩起入前堂的门帘,宋时晏便瞧到了针尖对麦芒的两个人。
堂内气氛不对,宋时晏瞧得分明。
宋时晏眼珠在两人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落在了沈槐安身上,扬起十二分的笑脸:
“豆浆买回来啦?买了几份呀?”
沈槐安起身,将原本放在门口桌子上的豆浆拿过来,只是要分出去时面上却有些犹豫。
如今安忆怀在这里,毕竟来者是客,自家开的又是酒楼生意,怎么可能不给他一杯。
宋时晏已经在桌前坐下,桌上垒了高高一层的鸡蛋饼,此时也顾不得客气,招呼安忆怀:“安……客官,不必拘束,吃吧。”
安忆怀将那饼往宋时晏面前也推推:“你就是小晏?我叫安忆怀,你同你姐姐一样,叫我忆怀阿兄就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沈槐安听闻便是眉头一皱,时卿何时这么称呼过他了?昨日整场席间他都没有听到。
宋时晏倒是不甚在意,安忆怀既然这么说,便直接开口唤道:“忆怀阿兄,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同你客气了,我等下还要上学堂,我就先吃了。”
安忆怀被宋时晏的一个“自己人”哄的有些晕头转向,不过一个先吃饭的要求,又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本来么,自己来者是客就是客随主便的。
倒是沈槐安坐在一旁,听着这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一个十余年未见的人,怎么凭着三言两语,就这么轻易的成“自己人”了?
沈槐安正想着,胳膊上被宋时晏轻轻撞了一下:“姐夫,你不吃么?你今日不去学堂么?”
此话一出,轮到沈槐安晕头转向了。
姐夫?不是早上买豆浆之前还叫的“沈先生”么?是自己出门之后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宋时晏口中听到“姐夫”这个称呼,沈槐安曾暗暗的怀疑过,他是不是一辈子都听不到这个称呼了。
他看向宋时晏,可对方却像什么也没说,咬了好大一口鸡蛋饼,就着豆浆送进肚中,仿佛她日日都这么称呼他一样。
沈槐安心中疑窦更甚,不自觉得便有些愣神,不过虽然愣神,手还是不自觉的拿了一只鸡蛋饼也开始慢慢吃着。
宋时晏吃的快,饭量也大,等沈槐安才刚刚一只饼下肚时,两只饼已经被她消灭殆尽,手上拿的第三只饼的也只剩下半块:
“姐夫,你饱了?”宋时晏见沈槐安只是慢条斯理的喝着豆浆,不再伸手去拿饼,便赶紧将嘴里的东西囫囵咬了几口咽进肚中后问。
再次被唤作“姐夫”,沈槐安比起上次平静得多,只是微微点头,道:“你吃你的,不必慌张。”
宋时晏却不管沈槐安说什么,端起面前的豆浆一饮而尽,冲中庭吆喝:“姐,我去书院了——”
还在厨房忙活的宋时卿有没有听到不知道,倒是同在前堂的沈槐安和安忆怀难得有了相同的见解:
这样的吆喝要是再来一次,定是要捂上耳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