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州风云录（美食）》大鱼肚白

36、第 36 章 醒酒汤 四郎君随意

　　宋时卿和宋时晏一齐往屋门口瞧去，沈槐安同元林一起将安家的兄弟两个送回安家老宅，此时已经回来了。

　　宋时晏吐吐舌头，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转身就往自己书房跑。

　　宋时卿迎着沈槐安回屋，笑道：“夫君既然能将安少卿带来酒楼，想来游说褚王为其效力也很是顺利。”

　　沈槐安被宋时卿双手压着肩膀坐到床上，脱去鞋袜，用热水泡脚：“我倒是没想到，你能与安少卿这么熟悉。”

　　这话说的酸溜溜的，宋时卿面上笑容不减：“不算熟识，只是以前支面摊的时候来吃过几回，见过几次罢了。”

　　沈槐安却道：“我听着那‘时卿小妹’的称呼，算不得陌生。”

　　宋时卿净了手，解释道：“不是也没别的称呼了不是么？安家这一辈没有姑娘，我年龄比他们都小，就那么小妹小妹的叫着了。”

　　沈槐安刚想再说什么，宋时卿就将擦脚的帕子丢进沈槐安的怀中，道：“如今人家是京城的鸿胪寺少卿，我一个远在褚州的布衣百姓，这次走了后只怕是此生都再难相见，有什么好叫这么吃味的。”

　　宋时卿转身就出了屋子，往厨房去了。

　　沈槐安脚还在水盆当中动弹不得，只能冲着宋时卿院去的方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我吃他的味做什么，妻也娶了，娃都有了。但不是还有个没有的么？”

　　等宋时卿回到卧房时，沈槐安还坐在原地，只是脚下的水盆已经和手中的手巾都已被收好。

　　“你怎么还这么坐着？”宋时卿惊道：“不冷么？”

　　沈槐安摇摇头，先是低下头，而后又抬起头对上宋时卿探究的目光：“我在等你。”

　　宋时卿失笑道：“等我做什么？”

　　沈槐安摇摇头，他说不清楚。只觉得如今天凉了，眼中要瞧着自己娘子才能安心。

　　她又不是什么暖和的棉被，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沈槐安被自己心中的念头吓了一跳，眼睛却一直盯着宋时卿。

　　宋时卿正将自己明日预备要穿的衣服从柜中拿出来，余光瞧见沈槐安愣神一般的盯着自己看，笑道：“我这衣服穿了几日了，是有些脏了须得换了。”

　　这话说完，沈槐安依旧没有反应，宋时卿拿手在他眼前一挥，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对上宋时卿含笑的目光。

　　“怎么了？”宋时卿问。

　　沈槐安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忽然一瞬间感叹，若他不是锦衣府卫便好了。

　　他就当真只是一个在书院教孩子识字写字的启蒙先生，娶了当地的姑娘为妻，正逢新褚王继承王位，又成了新褚王的门客。

　　过这样普通平淡的日子，日复一日，未尝不是美事。

　　许是温柔乡里醉人，沈槐安一时竟想不起，若他不进锦衣府，他便只能和他父母一样，做锦衣府令家的奴仆。

　　这一生遑论旁的，只怕连奕京都出不去。

　　沈槐安混混沌沌，宋时卿却清醒得很。

　　安忆怀也来了，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安忆省虽白日里说是故人，但宋时卿很清楚，她们之间并不算熟识。

　　幼时与安忆省极少的几次见面不是因为安忆怀用劳逸结合的借口拉着他来摊子上吃面，就是因为安忆怀赊账太多让这位不出门的堂哥来清账。

　　宋时卿可没那个胆量敢赌在安忆省会因为这微薄的故人情分而被她影响和谈书上的内容。

　　但安忆怀不同。

　　他如今的年岁，宋时卿可不信他此次回来褚州是为了故地重游，只怕是安家想借着大奕与西覃续和谈书一事的东风让这个安四郎扶摇直上。

　　既如此，倒是也可以用用他，为褚州再多某一份保险。

　　只是……宋时卿瞧着屋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终究比不过自己就做的了主的利落。

　　宋时卿动了动身子，侧卧着看向已经熟睡的沈槐安。

　　他有志向，有抱负，想为大奕出一份力，哪怕这力微不足道。

　　她瞧的出来。

　　白日里小晏问她，可曾想好以后要如何同他解释这一切。

　　她没有想好，甚至是没有想过。

　　不是不在意，是不敢。

　　走在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上的人，哪怕目的是一样的，也无法长久的相伴而行。

　　她很想将他拉到与自己同一条路上来，可若不行呢？

　　他若不愿来，反而堵了她的路呢？

　　又或者，她的路原本就是死路呢。

　　沈槐安呼吸均匀，似是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应当是个美梦。

　　宋时卿慢慢挪着，最终背对着沈槐安，沉沉睡去。

　　屋外风起，有夜鸦扇动翅膀，从一根枝桠落到另一根枝桠上，啼叫两声，无声应答，一切回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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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家旧宅中，只有靠着西面的一间小屋亮了灯。

　　安氏在褚州的宅院很大，七进七出都还未算上东南角额外辟出的花园。

　　安氏兄弟两个此番回褚，只带了寥寥的几名奴仆，便也只收拾了一处小院，两间堂屋出来住。

　　安忆怀被老仆扶上榻休息，眉头紧簇，双目像是十分用力才能合拢一般，脸颊红的厉害，嘴也合不上，手指蜷着，随意的搭在一旁。

　　老仆本要为安忆怀脱去外裳，好让他睡得舒服些，却被坐在檀木圈椅上的安忆省制止。

　　灯只留了一盏，在紧挨着圈椅放置的方桌上。

　　老奴离开了屋内，门却没有关。

　　安忆省侧身坐着，看向榻上躺得别扭的安忆怀，道：“你就这么躺着，不难受么？”

　　安忆怀从喉咙中哼唧一声，脑袋转向了里面。

　　“别装了，起来说话。”

　　榻上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这就是你这么爽快就答应同我一起来褚州的原因？因为宋娘子？往日旁的差事你听都不听。”

　　“你年纪早就到了，之前家里三番两次的给你议亲，被你耍各种手段搅黄了，难不成为的也是这远在褚州的宋娘子？”

　　榻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里躺的不是一位醉酒的男子，而是校场上的木头架子一般。

　　“家里断不会由着你如此胡闹，你这回即便来了，即便说成了宋娘子同意，为兄即便是将这次议和的所有功劳都按在你身上，你在自己亲事上依旧没有话语权。莫说别人，你瞧瞧皇亲国戚有几个亲事是能随了自己意的？”

　　那榻上仿佛真的木头一般，安忆省的苦口婆心如同对牛弹琴一样，毫无回音。

　　安忆省长叹一口气，继续道：“你初见宋娘子，只顾的上激动，可曾想过后续的事儿了么？我知道和离再嫁并不是难事，但你想过没有，宋娘子她是孤儿，她的婚事是自己做主的，没有什么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成亲的不情不愿。沈槐安是她亲自选的夫婿，你对她固然有情义，她们夫妻之间的情谊并不会比你少，那是真真切切的郎情妾意。你的一腔热血对她来说不过是负累，还是莫将心思花在她身上了。好好的同我办完这趟差，回去在祖母给你选的人选中好好选一个，别让家里人再操心了。”

　　屋中寂静，杳无回音，似乎安忆省不过就在对着一间空屋子自说自话罢了。

　　也是，若是真有心装睡，谁又能叫的醒呢。

　　安忆省悠悠地叹了口气，起身出了屋子，将门自外带上。

　　屋里人动了一动，将头抬起，枕在枕上。

　　半梦半醒间，床边似乎坐了人。

　　安忆怀将身子转向外面，门窗依旧关着，瞧不清屋外到底是天光大亮还是雾霭沉沉。

　　“忆怀阿兄喝了那么多酒，相比头痛的很，不如起来喝点醒酒汤吧？”

　　身边人柔声开口。

　　安忆怀无力思索，仿佛顺着她说的做便是对的，顺从的起身，顺从的张口将醒酒汤喝完。

　　“时候还早，忆怀阿兄再歇会儿吧。”身边人顺着，又让他躺回榻上。

　　安忆怀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发出，想抬手抓住来人，但那人已然起身往门口走去，只有关门时冲他的回眸一笑让心里安定不少。

　　万语千言抵不过浓浓睡意，安忆怀最终又入了梦想。

　　再醒来，屋外天光大亮。安忆怀只觉得头痛欲裂，似是因为昨夜多饮酒了的缘故。

　　不过不是喝过醒酒汤了么？不该这么难受啊。

　　屋外有人敲门。

　　进来的时昨日将他扶回房中的老奴。

　　“四郎君，晨起喝些醒酒汤吧。”

　　“昨日不是喝过了？”安忆怀用掌根揉着太阳穴，下意识就道。

　　老奴一愣，看向堂中桌上放的一只空碗，觉得有些眼生。

　　许是在外面买的，二郎君带回来的？

　　老奴这么想着，嘴上并没有多问，只道：“是。那四郎君要用早膳么？厨房上有热的菜。”

　　“我哥呢？”安忆怀随口问。

　　“二郎君去褚王府了，走之前交代说四郎君随意，不必刻意去褚王府寻他。只是……也不要太随意。”

　　这话老奴说的十分没有底气，云里雾里的句子他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只能逐字逐句地复述。

　　安忆怀却明白。不要太过随意，不就是不让他再去寻时卿么？

　　可时卿那里开的是酒楼，做的就是迎八方客的生意，至于这客从何来，哪有人会在意，只要给银子就行。

　　“不必摆早膳了，我出去买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