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州风云录（美食）》大鱼肚白

28、第 28 章 雁寒山 去去，都给

　　傍晚，沈槐安回到小院的时候，瞧见宋时卿坐在院中，用手撑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一般。

　　“娘子？”沈槐安猫到宋时卿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宋时卿的肩膀。

　　但宋时卿没有任何反应，沈槐安绕到宋时卿面前，却见她双目紧合。

　　呼吸尚且均匀，原来是睡着了。

　　沈槐安轻轻摇了一下宋时卿的肩膀，宋时卿这才醒过来，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夫君回来了？”

　　“怎么在这儿睡了？”沈槐安扶着，同宋时卿一起走进了卧房：“如今天已经渐渐冷了，可不敢再像这样在屋外打瞌睡。”

　　宋时卿点点头，伸手按着自己太阳穴轻轻揉着：“我往日不这样的，只是今日格外的困，头脑都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许是人家说的春困秋乏罢，如今秋深了，自然便更乏了。”

　　沈槐安闻言一愣，连动作都僵住一瞬，被宋时卿轻轻的拍了一下胸口：“想什么呢？”

　　“没什么。”沈槐安赶忙摇头，站在宋时卿身后，双手接替宋时卿的手在太阳穴上轻轻按着：“这样可好一些？”

　　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宋时卿的回话，沈槐安赶忙瞧她，原来是又睡着了。

　　沈槐安心下一慌，从怀中掏了一直瓷瓶出来，凑到宋时卿鼻下。

　　过了一会儿，宋时卿悠悠转醒，瞧见沈槐安这诡异的动作，奇道：“我是又睡着了？你这是做什么？”

　　沈槐安苦笑一声，将瓷瓶收了起来：“没什么。”

　　“这是你从奕京带来的么？是你秉烛夜读时用于提神醒脑的药？”宋时卿问：“闻着倒是清新，瞌睡虫跑了不少。”

　　“是，是。”沈槐安胡乱应付着，有些心虚，不敢看向宋时卿。

　　“夫君今日看起来，要比昨日心情好了不少。”

　　沈槐安见宋时卿换了话题，心中的慌乱便少了一分：“昨日，都是娘子开导的好。”

　　宋时卿面上不显，心中倒是惊异，她昨日说什么了？

　　“哦？”

　　“所谓政令，不过人为，不仅是天家，也有层层官员。”沈槐安话止于此。

　　宋时卿却懂了，她说换人，换的是站在最高位的那人，沈槐安想的却是换掉下面执行官员。

　　他以为是下面官员的误解和层层加码才会致使褚州走至如今地步。

　　可若是没有那稳坐京城那人的默许，这荒唐无处诉说之事只怕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有一句话，她向来不喜欢，“妇人之仁”。

　　但此时此刻她却很想送给沈槐安。上梁腐朽不堪，下梁才会被蛀虫侵蚀，只砍掉下半段是没有用的，要将整间屋子推到了重盖才行。

　　这世间，是得好好整一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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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深露重，卧房之中，沈槐安与宋时卿并肩而躺，似在熟睡。

　　忽的，沈槐安睁开双眼，侧身瞧着身边人的睡颜。

　　不知瞧了多久，沈槐安最终还是翻身下床，换上夜行衣，行至屋内香薰炉处，站定后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迷药，对她来说还是太劲猛了些。

　　沈槐安想起白日里发生之事，回身看了一眼还在睡塌之上的宋时卿，最终还是没有将手中的药粉加到香薰炉里，而是将原本就染着的香薰多加了一盘放进熏炉之中。

　　她曾说过，她夜里睡不好，这香薰本就有安眠之效，多燃一份也许便能睡得更沉一些。

　　沈槐安出了门，一路往东南而去。

　　城外东南方向，是雁寒山。

　　沈槐安自翻了城墙后，就带着面罩。

　　雁寒山上，树木密集茂盛，与暾城内的景象全然不一样。

　　沈槐安认识路，三步两步便登上一座小峰。

　　峰的另一边，是谷，谷中驻扎着段家军。

　　沈槐安闪过巡防军的探查，进了主帐。

　　上峰下了任务，探查段家军是否有谋逆之心。无论是褚王还是西覃。

　　这任务下的奇怪，段家军向来安稳，他到褚州这几个月，从未听闻有什么不妥，怎么好好的，要探查段家军。

　　沈槐安举着火折子在主帐里翻找，倒是同他所想一样，一无所获。

　　连来了两日，均是空手而归，沈槐安将火折子收好，准备返程。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人声鼎沸：“什么人，竟敢夜闯军营！”

　　沈槐安暗道不好，回首一瞧，果然是冲自己来的，慌忙按照自己原定的撤离路线离开，刚出军营，便被人拉着，躲到另一旁的灌木丛中。

　　一队士兵从路上跑过。

　　沈槐安刚想抬头看，就被身后那人狠狠按着头，不能直视。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一切都已恢复平静。沈槐安背上一轻，转头就要去看身后那人。

　　但身后只有夜风习习，哪有什么人影。

　　树影斑驳，仿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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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的飞快，颜翠翠从周边回了暾城，带回一份详尽的城防图。

　　宋时卿瞧着，竟是比她当初在褚王书房里翻出的那一份更为详实。

　　一切似乎归于平静，宋时卿隐隐的总觉得有些不安。

　　但这不安似乎又一切无从说起。

　　日出月落依旧，福瑞大街每日喧嚣依旧，也仍在日头偏西的时分一切渐渐归为沉寂。

　　宋时晏每日挎着布包仍旧蹦蹦跳跳的出门，偶尔拿着胡饼夹羊肉出门，更多的时候是会再出门前抓两枚柜台上铜罐中的铜板，再在拐角韩婆子那里买两只包子。

　　元缨起床后还是习惯想要在柜台摸一颗宋时卿熬煮的尖角糖，有时是杏皮糖，有时是松子糖。她百无禁忌，无论吃到哪种都很开心，只是有时起床时候不凑巧，正好遇见回来的元林，就只能将去摸糖子的手偷偷收回来。

　　元林照常每日出门采买蔬菜，依然买的最多的是萝卜，打了井水将泥土洗掉后又削了皮，摆在案板上一排，用手抵着练切片切丝。

　　颜翠翠照旧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话少少，事情少少，吃得也少。但如果真的有人起了疑心专门留意她，她又总是无处不在，并不会因为没有人看见而偷懒耍滑。

　　贾先生一如既往日日都在午时未至时到酒楼，对着账本一声一声的拨算盘珠，即便众人午饭后昏昏欲睡，算盘声也从未停过。

　　这样的日子平静又平凡，美好到让人混沌，以为此刻如此，往后便都能如此，无需再做别的什么打算，只需沉醉在这样的光景之中就好。

　　天一日日转冷，宋时卿身上的衣裳从纱衣换成了单衣，加了外裳，又加了夹棉的褙子。

　　以往后厨总是人人绕之不及的地方，本就燥热的天气，后厨又燃着灶火，仅仅是靠近那屋子，就觉得身上要多出一层蒙汗了。

　　但天气一旦转凉就不同，除了贾先生一年四季都固守在柜台以外，其他人都抢了宋时晏的小板凳，从一开始还守在后厨门外，渐渐转移到后厨门里。

　　屋中本身空间就不大，再坐几个人，宋时卿和元林时常觉得迈不开腿，生怕一个没注意到就撞到人。

　　宋时卿无法，掏了荷包，一人塞了五十文：“去去，都给自己添一身厚衣服去。”

　　真不知道往年的寒日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一到换季不仅自己，就连众人都觉得没衣服穿。

　　拿到多余的银子，元缨专门起了大早，约了隔壁的文娘子去制新衣。

　　“要我说，你们掌柜的对你们都真好，竟然还专门给你银子制新衣，这衣服穿在你身上，不该你自己出银子么？”

　　元缨打哈哈：“我的月银哪里还有结余？掌柜的如若不给，那就只能忍着我搬着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我们掌柜的聪明着呢，这叫花钱买清净。”

　　“要是家里有个老人就好了。”文娘子叹息一句：“家里有个老人何必出来买成衣，扯两匹布回去自己缝就好了，能剩下不少钱呢。如今倒好了，手上有这般工艺的都出来靠手艺吃饭，我们要白白的花钱。”

　　文娘子看中一匹浅杏色柿蒂纹的布匹，颜色和花样都是上乘，唯有一点，价高。

　　这样的布扯来，哪怕是只做一件用量最少的小褙子，她都没有钱再做别的衣服了。

　　文娘子翻来覆去的瞧，手在布匹上摸了又摸，舍不得放下。

　　这样的窘迫被文娘子写在脸上，元缨瞧见，低声出主意：“实在不行，少少的扯一点，做个包边也是好看的。”

　　元缨的主意被买布的侯娘子听到，出声婉拒：“这布工艺繁琐复杂，若是扯得少了，只怕是会碎掉，不如不费这个钱。”

　　文娘子听到，脸上得窘迫更甚，低声道谢，转身就出了铺子，却在门口差点撞上急行的几人。

　　元缨跟在文娘子身后，将文娘子稳稳扶住，关切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文娘子摇摇头，两人一起看向那急行人远去的方向。

　　元缨这才瞧到，那几人中有一人身上背着木箱。

　　那木箱方方正正的，是药箱。

　　元缨转头向另一个方向瞧去，同济医馆赫然就在斜对面。

　　那急行的几人是同济医馆的大夫和小童，还有一个……

　　是褚王府的魏芝。

　　褚王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