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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病重 可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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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缨眼波流转,看向一旁的文娘子,道:“文姐姐,我哥这几日没有及时加衣,想来是风寒入体,有些咳嗽,我想给他抓服药驱驱寒。”
家里有人生病是大事,文娘子自然同意。
同济医馆的门却关着,任元缨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答。
“别敲了,”隔壁铺子的掌柜娘子伸出头来答话:“田大夫带着她们家小蕊出门看诊去了,一时半会儿大概回不来。你若手里有药方,去两条街外的药铺直接抓药也是一样的。”
元缨走近几步,脸上为难道:“真是不巧了,手上的确是没有药方的。敢问这位娘子,可知道田大夫去谁家了么?若是不远,我便在此等上一等或是直接上门去寻,都是无妨的。”
那娘子摇摇头,也走近了几步,低声道:“别等了,这墙不大隔音,刚刚有人来请,我听了几句,说是褚王身上不大利落。你想想贵人身上不好,那怎么会是看诊问药就结束的了的?只怕是要留田大夫一直住到贵人身上爽利了才会回来的。还是别等了,你家人若不是难见的急症,去那药铺问问也是无妨的,万一有对症的方子呢。”
元缨扯起一个笑容,对这好心的娘子致谢。
文娘子瞧着元缨如此焦急,在一旁道:“你哥哥的咳嗽要紧么?若是要紧的话,我陪你去其他的药馆也是一样的,这城中又不是只有她田大夫。”
“不……不要紧的。”元缨嘴上胡乱的应付着,脑中却转的飞快。
城中的确不仅只有这同济医馆一家有大夫,但算距离,这同济医馆却是离褚王府最远的一个,论医术,她从没听过这田大夫有什么超出其他大夫的过人之处。
既如此,连这里都来了,想必是已经去过了其他地方……
褚王的病只怕是真的要紧。
元缨这么想着,忽然抬头看向文娘子,语速飞快:“文姐姐,今日只怕是不能陪你逛了。我突然想起来,掌柜的昨日交代我一件要紧事要做,让我给忘了。”
文娘子听此,自然也急道:“那你快些回去,我不要紧的,我自己随便逛逛就回去了。”
“实在抱歉了。”元缨飞快的道歉后一路朝酒楼跑去。
彼时宋时卿正坐在酒楼门口赏着日光。
元缨出去制新衣了,颜翠翠可没有,此时还坐着小板凳在灶边烤火呢。
翠翠的确是这样的性子,只怕等大雪落下来,手中专门用来制衣的铜板也还没有花出去。
实在不行,改日她去给槐安和小晏做衣服的时候也顺带着给翠翠做一身好了。
刚想到这里,宋时卿就瞧见一道身影飞快的向自己跑来。
是元缨?她怎么回来了?
“怎么跑的这么快?是临到付钱的时候才发现忘带了银子么?”宋时卿一边打趣,一边递给元缨一杯温温的茶水。
元缨一手接过茶杯,一手叉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放在桌上,摆手道:“掌柜的,不好了,我怀疑褚王病重。”
褚王病重?
宋时卿闻言一惊,赶忙又将元缨放在桌上的那只水杯重新添满水,递给元缨,瞧着她细细的喝了,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讲来。中秋时进褚王府摆夜宴,我去拿那城防图的时候远远瞧了一眼,当时看着那坐在主位上的人身子颇为硬朗,不像是有陈年旧疾的样子。怎么会突然病重?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元缨将水喝完后,把自己在今日在街上所见和自己所想一五一十的说了,而后又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身子一向康健的人,若突有病症,只怕是寿数到了……”
什么寿数不寿数的,宋时卿一向不信这个。
要做的是人定胜天的事,就该信人定胜天。
但如今既然有此猜想,需得证实才能安心。
宋时卿快步走到后厨,对着偎在后厨门口的颜翠翠道:“你脚程快,去元林常去的那几家店铺寻寻,让他寻个机会进了褚王府,探探褚王的身子如何了。既然全城的医师都去请了,他若说自己手上有几分把脉的功夫,想来进褚王府把个脉不成问题。”
颜翠翠领命出门,独留宋时卿一个人在中庭来回踱步。
不知怎么的,宋时卿忽然就想到了那日与沈槐安的谈心。
当日说的,是褚州与奕京之间的恩怨是两位至贵之人之间的私人恩怨,若是两人能有一人归西,想来可以缓解褚州的困境。
难不成,这是沈槐安的计策?
他效忠的是奕京,自然对褚王的生死不会过分在意。
所以就……
宋时卿猛地止住自己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沈槐安这几日没有什么旁的动作,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去褚王府搞小动作,还是等元林回来再说……
更何况他不过一位锦衣府三等暗卫,如此大事,他不可能自己拿主意,定是要上书汇报。一来一回距离甚远,即便是奕京同意他这般胆大妄为,消息来回总是要时间的,不可能这么快。
那若是……奕京觉得段家军已然要投靠褚王,决定要解决的是褚王而不是段家军呢?毕竟褚王无妻无子,又远在褚州,奕京几乎无人为他说话……
不会的不会的,奕京与褚州积怨已久,若是想要他的命,早就拿了,不可能等这么久。更何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段家军不忠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奕京不可能只要了褚王的命,就对段家军轻轻揭过……
那若是……褚王殒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该轮到段家了呢?
无数种可能在宋时卿脑海中出现,无数种应对方法也接踵而来。
宋时卿在中庭来回踱步,直到日头西斜时分,才等到元林匆匆回酒楼。
他面色实在不好,宋时卿将元林拉到后厨问:“怎么了?可探出是什么原因么?”
元林点点头,从嘴里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是暮山豆寇。”
暮山豆寇?
宋时卿闻言往后退了一小步,手撑住一旁的架子好让自己不更加失态:“那……那不是你新研制出来的毒药么?”
元林沉默的点头。
这毒他中秋前刚刚才研制出来,毒药与解药都没有第二瓶。
“你……可给别人了?”宋时卿不甘心,又问一句。
“没有。”元林开口否认:“我只将方子记了下来,并没有再配制。”
唯一的一瓶毒药与解药,被宋时卿交到了密室那扇小窗后的青衣女子手里。
褚王中毒,不是奕京,竟是主上的意思么?
这一步,终于要走到了么?
若人和迟迟等不到,便要自己劈开这天时,创出人和么?
宋时卿看向元林,问:“解药还能制么?”
元林抬眼看向宋时卿,许久没有开口,就在宋时卿即将放弃得到答案的时候,才道:“能。但有必要么?”
是啊,已有解药,又何必再制。
宋时卿在厨房里坐了很久,久到沈槐安都从后院来寻人。
他很少往前面来。以往这个时候宋时卿都已经收拾好回到后院了,但是今天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
“时卿?”沈槐安蹲在宋时卿面前,轻轻的摇了摇她的手。
宋时卿回神,看向面前的沈槐安,又瞧了瞧已经黑透了的天,面上扯了一个不由心的笑容。
“怎么了?”沈槐安问。
宋时卿摇摇头,将嘴角的弧度又扯的大了些。
这笑容实在难看,看的沈槐安心里揪着的疼。
若问原因,并不难猜。沈槐安想了一瞬,决定开门见山。
他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本就该患难与共的。
“你……都听说了?”虽然主意已定,沈槐安开口时仍带着犹豫,想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轻放柔。
“什么?“宋时卿抬抬眼皮,面上的沉寂有了一丝变化。
“想来你也该知道了,关于褚王生病的事情。”沈槐安拉着宋时卿的手,道:“酒楼是最消息交杂灵通之处。今日这事在褚州传的沸沸扬扬,连我一个在书院教书的夫子都知道了,你怎会不知。”
“莫要再想了,褚王吉人自有天佑,想来是最近天气乍冷,褚王府炭火充足,进屋出门时冷热交替,人才会受不住病倒的。再怎么说,他也是王爷,这种小病不会缺药的。”
沈槐安温声安慰,将自己能想到的话一句句说与宋时卿听。
但其实,听闻褚王病重,他心情也极为复杂。
若是褚王真的不治身亡,奕京与褚州多年来的矛盾便能告一段落,褚州百姓的日子能好过很多。
可……那毕竟是条人命,盼着人死,沈槐安自认做不到。
更何况,时卿会难过。
褚州人都认褚王的好,宋时卿自然也不例外。
可如今……能算是天命么?沈槐安这么自我安慰道。
宋时卿被沈槐安带着,回了卧房。
躺在床上,宋时卿双目失神的瞧着屋顶,久久不能入眠。
一只大手覆在她的脸上,替她将眼睛合上,眼前原本的一切都被黑暗所替代。
这是枕边人在告诉她,睡吧,别想了。
是啊,睡吧,别想了。
宋时卿合上眼,眼前的一切渐渐归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