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州风云录（美食）》大鱼肚白

27、第 27 章 酸萝卜鸭汤 死在荣耀之

　　这……倒是的确不寻常。

　　“没有谈妥的一次？”

　　“第一次，是万家求亲，被段家当面就驳了。”

　　“万家……”宋时卿似是对京中的关系不大熟知，猛然一家氏族入耳，只觉得曾有听闻，却想不起是哪里听过，只蹙着眉头微微思索。

　　来人似是也知宋时卿的这点不足，笑着打趣道：“宋掌柜若是不将这京中局势记熟于心，怎么伴我入主奕京啊？”

　　宋时卿拱手躬身道：“主上教训的是。”

　　来人一见宋时卿如此模样，便有些兴致缺缺，道：“时卿你就这点不好，总是开不得玩笑。你记不住这些又有何妨，你妹妹记得滚瓜烂熟不也是一样？万家是当今七皇子妃的娘家。”

　　“所以……是七皇子意图拉拢段家，但段家不同意，才有了后来的事？”宋时卿道。

　　“不错。”来人点头同意道：“段老将军如今年事已高，身上的旧病旧伤时有发作，只有奕京才有良医能缓解救治。可七皇子以此来作为要挟，若段家不允婚事，就不同意段老将军入京。段家一门只有女眷在京，自以为上了折子能直达天听，却不知这折子根本就到不了帝王手里。段家主将不能回京，段家女眷可以入褚，段家以为是天家的意思，天家却以为……”

　　“以为段家归顺了褚王，要反？”

　　“不错。只是段老将军毕竟劳苦功高，手里又有三万精兵，不可能贸贸然就将段家军像文臣那样直接定罪，必定还是要寻个由头的。”

　　“或者不是由头，而是一场战役。”宋时卿想到那奇怪“西覃卧底”，接口道：“有没有可能，借着此次‘西覃卧底’，挑起战乱，段家军全军覆灭。”

　　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继续说。”

　　宋时卿道：“天家多疑，段家军中必定有眼线，只要段家军稍有异动，必定会有人持密令，声称发现西覃大军向边界移动，要段家军迎战。而等待他们的，不会是与西覃一战，而是陷阱和所谓死后的荣耀。”

　　“怪不得小晏足智多谋，原来还是时卿你教的好。”来人赞道：“你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大胆去做吧。必要时若需要人手，尽管下来摇铃。”

　　宋时卿拱手道谢，然后折身回了酒楼。

　　这计划，可不止她一人的功劳，段元英欲言又止的托付，才会让她真正确定了方向。

　　段家女眷久居奕京，圣上的脾性必定比她们摸得更清楚。

　　怕手握重兵的将军谋反，没有什么比死更让天家能安心的了。

　　而为国捐躯其实往往比意图谋逆更安全。死在荣耀之下，世人常常只会叹一句时运不济，而死于罪名，谁知道哪天会不会钻出来一个要为正直之人平反的小丫头。

　　死后之名，是功是过，哪里重要了，都是虚名罢了。

　　所以……上次瞧出来的，处处都透露出来西覃古怪的“西覃卧底”，其实只是障眼法？

　　宋时卿站在原地想了又想，觉得不对。

　　翠翠出现在哪里，本就是意外。若无此意外，想必就是这古怪的“西覃卧底”入夜狂奔，无一人能瞧见，那他身量上的古怪、使用药粉的古怪就无一人能瞧见，这副用心装扮又是为何？

　　那人计划中的意外，不该放入思量之中。

　　宋时卿折身想回密室再与“主上”商谈一二，可屋中空空荡荡，哪还有旁的第二人在。

　　这事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还得再想想。

　　宋时卿从密室出来，照例还是元林在厨房揉面。

　　见宋时卿出来，元林将手上的面粉擦了干净，凑近宋时卿低声问：“沈先生那里，可有什么异动？”

　　“什么意思？”宋时卿瞬时警觉。

　　“元缨收你屋中昨日晚上剩下的碗碟，你温的那壶酒，没有动丝毫？”

　　“是。”宋时卿答得爽快。

　　昨日刚进屋，沈槐安就已经泪眼婆娑，哪里还需要她劝酒下肚好敞开心扉的。

　　“那酒里被加了东西？”

　　这不可能，那酒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视线，沈槐安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但宋时卿有自信，他远做不到如此。

　　“没有。”元林答得干脆，但说到后面眼神却开始闪躲：“掌柜的想的没错，迷药的确是下在了香薰之中。此药十分霸道……”

　　“怎么？“宋时卿见元林支支吾吾，直接开口问。

　　“此药需要解药，如若没有解药，沈槐安定然不可能只将你迷倒，而自己还能清醒的踏出这间屋子。而且若没有解药，此药中还有一味毒会残留在体内。”

　　元林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递给宋时卿：“快吃吧，这是解药。毒在体内多停留一分，对你的伤害便多一分。”

　　宋时卿接过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药丸，放到嘴里，听元林继续道：“我以为这沈先生与掌柜的你成亲也有这许多时日，或许比不得话本子里的郎情妾意，但总该是有一丝情谊在的，怎么……还下这种药？”

　　“成亲，于我，于他，本都是权宜之计。许是他发现了，一般的迷药与我无用，才会下这种药的。”

　　“这……这怎么行？”元林急道：“他是锦衣府暗卫，要出去的次数往后还多着呢，次次都是这样，掌柜的你的身子可怎么好？”

　　宋时卿将瓷瓶塞回元林手中，道：“这种小事儿，两三句话便能解决，你能急成这样？”

　　元林本想再说些什么，只是瞧着宋时卿面上全是对中毒一事的满不在乎，只能叹一口气，将瓷瓶收回到怀中，继续揉面。

　　宋时卿瞧着元林揉面，忽觉的肚里空空，想来是因为灶上没有吃早饭所致，便随手拿了一只已经烤好的胡饼，撕成小块，塞进嘴里吃。

　　不过元林说的对，沈槐安有这一层锦衣府暗卫的身份，于今后大计不是什么好事，倒不怕他发现什么后传回京中，只是事事都需要多防备一层，终归是多了一件要思量的事儿。

　　还得找机会扒了他这一层皮才好。

　　宋时卿想着，只觉这一件两件麻烦事儿在脑中堆积的让人有些头疼。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事情还是因为这迷药中的余毒未清。

　　直到半只胡饼下肚，宋时卿才发现有哪里不对：“今日怎么没见有羊肉？”

　　元林手中功夫不停，开口道：“掌柜的您起晚了，老梁来送肉的时候没见您，我不知道怎么选，瞧着羊肉都长一个样子，便只要了鸡鸭。”

　　“行吧。”宋时卿无奈。

　　若不是开酒楼不是长久之事，她非得好好再教教元林这些事不可，怎么能因为她不在就断了酒楼的食材。

　　不过元林挑鸡鸭的本事的确是好，宋时卿瞧着今日选的禽肉都是无可挑剔，便提了一只已经被拔毛放血的肥鸭子，菜刀起落，将鸭子斩成了大块。

　　酒楼里有腌着的酸萝卜，数一数日子，也是到了可以开坛的时候。

　　一坛酸萝卜被宋时卿从墙根移到灶旁，刚一打开土陶坛盖子，一股浓郁的酸味就窜的老高。

　　只是光有这味道还不足够证明时候已到，宋时卿握着筷子夹了一块酸萝卜送入嘴里尝了尝，酸辣味果然已经腌足，可以开坛了。

　　宋时卿取了砂锅，接了水放在灶上，将酸萝卜和鸭子一同都倒进了锅中。

　　这酸萝卜鸭汤，最好的地方就是不用时时瞧着。宋时卿净了手，拿着方才吃剩下的半块胡饼出了厨房。

　　前堂里，贾先生依旧敲打着算盘，瞧见宋时卿进来，面上稍有愧色，冲着她摇了摇头。

　　这是没有打探到消息的意思。

　　宋时卿走到柜台前，打开柜台上一只罐子的盖子，拿了两颗杏皮糖出来，在将盖子盖上的时候双指扣了两下柜台的桌面。

　　贾先生无功而返再正常不过了，这消息本就不在褚州城里，贾先生再有本事，也得不到奕京的消息。

　　段元英的打算和对时局的判断已经很是明显，无需再多思量，顺势而为顺水推舟即可。

　　倒是沈槐安，他夜里去的地方，是不是雁寒山？

　　他是那个……段家军的探子？

　　宋时卿自顾自的摇摇头。沈槐安才来褚州不久，做不成段家军的探子。更何况，他远在暾城之中，总不能夜夜都如此奔波。

　　那他去雁寒山做什么？

　　难道是……密令？

　　不错，定是密令。

　　沈槐安身为锦衣府暗卫，接收奕京的消息用的是锦衣府传递消息的渠道，这便与寻常的军令有所不同了。更何况，锦衣府本就是探查各类消息的机构，有西覃大军暗暗向大奕与西覃边界移动的消息再正常不过。

　　可……他为何此时就去了雁寒山？段家覆灭的计划已然开始了么？

　　不会。

　　宋时卿一边嚼着胡饼一边摇头又否定了自己刚刚想到的念头。

　　七皇子给段家使绊子不是一日两日了，若不到最后一步，他定然不想段家军全军覆灭，他会稳住圣上对段家的疑心，甚至会偷偷透露风向给段家，以此来换取段家的倒戈。

　　那……沈槐安去雁寒山到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