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邽山之水》seasass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赵枞退学了，听别的同学说生了急病他的父母接回去静养了。
　　有些和赵枞平时玩的很来的富二代同学提出要去看看赵枞，却遭到了赵枞父母的拒绝，同学们莫名其妙，毕竟在一起相处了三年，临到头了连见一面都不能够。
　　沈寒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另外两个同学讨论赵枞的“病”，思维一直从骨折，癌症一直散发到某种极危险的传染病。
　　距离上次从医院回来和李瑜分别后，时间有过去了两个星期，临近考试周，沈寒星平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图书馆里，父母最近也在和他讨论专业考研的的需要，沈寒星没有做出正面的回答，却也购买了一些考研的书籍。
　　上次学校告白墙和贴吧的事情仿佛只是天空划过的流星。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比的关注，但流星划过之后在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好像忘记了一切，不再将事情拿出来讨论。
　　这对韩睦来说自然是好事，但是李瑜的话时刻提醒着沈寒星。
　　远离他吗？
　　这样的想法这几天一直萦绕在沈寒星的脑海里。就装作不认识他，不要接触，不要去想他和赵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这样真的能够保护自己吗？
　　沈寒星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最终决定顺其自然，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好奇心，对于危险的规避的想法，都同时存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八卦与怂并存，只好安慰自己静观其变。
　　沈寒星的观察直到学期的的最后一周，他的观察对象才出现。
　　本校的考试分不同的专业和不同的周，沈寒星的专业就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周才进行期末考试。
　　因为考试的原因，消失许久的韩睦终于出现了。
　　韩睦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原本就消瘦的身材更加的单薄，以前他的皮肤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缺乏气血的白，现在他的皮肤呈现出了一种死亡般的灰白色，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甚至还透着隐隐的青色。
　　他背着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若无其事的进了宿舍。
　　赵枞退学后，因为学期快要结束，学校并没有往宿舍里安排人，所以现在的宿舍只剩下了三个人。
　　另外一个同学每天都沉浸在游戏里的世界里面，戴着耳机，并没有注意到韩睦的回归。
　　沈寒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有太多的问题，虽然他很想问，但是他不认为韩睦会给他回答。所以沉默理所当然的在两人之间传开，宿舍安静的鸦雀无声，只剩下了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键盘噼里啪啦的响着，在此时是最好的背景音乐，沈寒星最终在颇有节奏的声音中调节好了情绪，将椅子挪到了韩睦的身边，像平常一样开口：“你最近出什么事了，怎么请了这么久的假？导员给你批了吗？”
　　韩睦转头看他，似乎很诧异他会若无其事的问他，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细细端详他的神色。
　　沈寒星是一个很清秀的少年，和韩睦那种忧郁消瘦的苍白不同，他的五官精致而阳光，笑容时常都很开朗，白皙的皮肤在经常外出运动的情况下与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有了浅浅的分界线。
　　在那样真诚的注视下，韩睦慢慢的卸下了两人争吵的心结：“我家里出了点事，爸爸住院了，妈妈要上班我请假回去照顾他。”
　　听说是家里人出事了，沈寒星不由得更关心了：“那伯父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韩睦回他：“好多了，其实都是老毛病了，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沈寒星舒了口气，他一直都知道韩睦的父亲身体不好，不然他也不会在上学的时候还经常出去兼职赚钱，并不是为了体验生活，而是真的缺钱。
　　沈寒星：“我这个暑假要申请留校，等考试结束了，我想去看看伯父。”
　　韩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住了：“没事的，我爸爸经常这样，都是老毛病。”
　　沈寒星很奇怪他为什么拒绝，他只是想要表示关心，而且在学校里，他算得上是韩睦最好的朋友了。
　　于是他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却不想韩睦拒绝的更加急切，最后甚至可以说是无理了。
　　沈寒星见坚持无果，便也随他去了，反倒是韩睦问他为什么暑假要留校：“我记得你以前都是回家的呀，你家不是在一个很发达的沿海城市吗，怎么这次暑假不回去了？”
　　沈寒星想到微信里妈妈说的话，无奈的笑了笑：“我妈说我快毕业了，要趁着暑假出去找工作积累工作经验，又说让我我出去体验一下普通大学生的就业环境让我决定要不要考研。”
　　沈寒星说完后，韩睦并没有接话，只是收拾了自己的书去了图书馆，为考试做着最后的冲刺。

　　李瑜暑假也申请了留校，出乎她意料的是，赵茵茵也留下了。她们专业的结业考试早早的结束了，钟玟选择了回家。
　　赵茵茵之前搬出去宿舍一段时间，可能是钱不够，目前又搬了回来。
　　李瑜现在坐在宿舍里面只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分子，她只能尽可能让自己的一切行动都不发出声音。
　　李瑜翻看着手机里面暑假兼职的信息，只希望能够快速的找到一份兼职，好减少自己和赵茵茵的接触时间。
　　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微信的对话框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是沈寒星发过来的。
　　李瑜的心微小的雀跃起来，她以为在上次两人不愉快的分开之后，沈寒星很久没和她联系，她都以为以后的行动必然是自己一个人了。
　　韩睦回学校了，除了身体看上去虚弱了一点，并没有什么异样。
　　李瑜没有回消息她看着背对着的赵茵茵，想问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和韩睦见面，有没有再次遇到危险，还有，愿不愿意原谅她。
　　然而她最终还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她不能开口。
　　李瑜回了沈寒星一句谢谢。多余的话她也知道说什么，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尴尬和隔阂在手机屏幕里溢出来。
　　她默默的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消息，又抬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神色间有点挣扎。
　　过了许久，她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个吊坠，将上面的那个玉石拼凑一样的东西分开，分别用两根线穿好，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站起身来。
　　吊坠中央的玉石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却偏偏在仔细观察的时候能够看到里面有若有似乎的光华在流动。
　　“茵茵。”李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切的叫过赵茵茵了。
　　赵茵茵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
　　沉默如同窗外的黑夜一样涌来，两人对床的不过短短八十公分的距离，但是李瑜却觉得自己跨不过去。
　　手心里的汗将绳子打湿了，吊坠从手里溜出去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李瑜从这声音里获得了无限的勇气，她走上前去强硬的将赵茵茵的椅子转过来。
　　赵茵茵满脸错愕的看着她：“你干什么？”
　　李瑜将手里的吊坠拿起来，不管不顾的直接塞在她手里：“把这个拿好。”
　　赵茵茵低头去看，不明白这个到底是什么，她推还给李瑜：“不需要，以后你所有的东西我都不要。”
　　李瑜仗着自己姿势的优势将坐在椅子里的赵茵茵的手推了回去：“除了这个，你别的都可以不要，但是这个你必须拿着，戴上.”
　　她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命令的味道，赵茵茵心里对她的怨气又被激发出来，她猛地站起来用力的推开李瑜：“我不要，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要！”
　　李瑜被推的一个踉跄，她站稳后立即大步上前拉住了要出门的赵茵茵：“你听我解释好不好，现在开始只要你戴上这个东西，不管你问什么我都回答你。”
　　李瑜想起来以前自己看各种电视剧的时候，所有的争吵都发生在相互的不理解之上。她以为自己这样做是保护了他们，但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和自大已经让两个朋友都身处险境，不如直接告知真相，或许能够让对方明白自己的苦心。
　　但是赵茵茵此时有点陷入了疯狂，她激动地面色潮红，双手胡乱的挥舞着，挣扎着要离开李瑜。
　　李瑜看着她没有聚神的眼睛，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她用力的将赵茵茵拉进来，反锁了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不断挣扎的赵茵茵按在椅子里，将吊坠给她戴上了。
　　做完这一切的李瑜气喘吁吁的瘫坐在椅子里，眼睛不敢错神的看着慢慢平静下来的赵茵茵。
　　赵茵茵觉得眼前的浓雾慢慢散去了，脑海里叫嚣的声音也沉静下来，脑袋里一阵疼似一阵的痛意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疼痛才慢慢散去，赵茵茵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李瑜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变得清凉，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茵茵，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赵茵茵迷茫的看着李瑜，不知道这个问题具体问的是什么。
　　李瑜试探着帮她理清思绪：“你刚刚怎么像突然失去了理智一样。不听我说，一直不停的挣扎着要出去，我好不容易才按住你。”
　　记忆慢慢恢复，赵茵茵用手揉了揉头：“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李瑜想起来刚刚自己把吊坠给赵茵茵戴上了才让她安静下来，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这个把吊坠送给赵茵茵的想法，李瑜再次相信了自己的直觉，赵茵茵遇到危险了。
　　她想要知道这段不在学校的日子里赵茵茵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思来想去只好以韩睦作为切入点：“韩睦回学校了，但是好像生病了，你知道吗？”
　　听到韩睦的名字赵茵茵并没有表现出往常的兴奋或羞涩，她再次低头沉默不语。
　　李瑜以为赵茵茵的情绪又起来了，好不容易破冰的关系又要回到原点，心里懊恼不已。
　　但是没想到沉默了半晌的赵茵茵又再度开了口：“我知道，我们经常见面。”
　　李瑜追问道：“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
　　李瑜说完这话，赵茵茵抬头眼睛紧紧的盯着李瑜，她的嘴唇动了动：“你怎么知道他最近很反常？还有，你刚说我想知道什么就会告诉我什么，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让我接近韩睦，又为什么这么关心韩睦？”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尽管李瑜做好了十足的心里准备，但是在组织好语言之前，她还是在心里打了无数的腹稿。
　　她看着两个月来明显消瘦的赵茵茵，原本女孩圆润的脸蛋已经瘦出了尖下巴，让那双大大的眼睛显得更为出彩，但是她的嘴唇失去原本健康的粉色，被一种干枯的白色代替，她心疼的掖了掖她的衣服，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和她坐在一起，就像以前无数次一起追剧聊天一样。
　　李瑜：“你还记得我们吵架那晚你说你在韩睦家见到了怪物吗？”
　　赵茵茵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后还是回答她：“记得，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李瑜摇了摇头：“我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但是它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你曾经说你的恐惧消失了，恐怕与那个怪物有关。”
　　赵茵茵惊讶了：“为什么这么说？”
　　李瑜：“我只记得古书里记载过，南阳山有一种异兽叫做猼訑，形状像羊，却有马蹄，羊角巨大弯曲。它能消除人类的恐惧。上古时代每逢大战，人们就会去南阳山猎杀猼訑，将它的皮毛披在背上，便可不惧生死勇猛无比。我想猼訑一族应该是在经过惨烈的屠杀后，改变了自己的作为异兽的生存方式，以人类的恐惧为食，以壮大自己的力量。”
　　李瑜的一席话与现实世界实在是冲突太大。尽管赵茵茵已经见过了超自然的怪物，但她还是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什么异兽。你在说什么？”
　　赵茵茵觉得李瑜一定是看多了电视剧，她现在甚至在怀疑但是看到的怪物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李瑜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摇头说道：“不是幻觉，我也看到了，虽然只是一个影子。”
　　赵茵茵张着嘴愣了很久，似乎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所说的话，好半天才喃喃的开口：“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韩睦家里？”
　　李瑜：“我的推论是他和某种力量做了交易，而那种力量在满足他的要求的同时也会从他那里拿走什么。拿走什么呢？有可能是钱，是物，是一些无形的东西，但是无论是什么，人总要面临失去的恐惧。但是交易一旦达成可就不容易结束了，所以需要拿走他的恐惧。”
　　“一个人的恐惧是有阈值的，就像一桶水一样，你拿走一点，对于恐惧的底线就越少，越低，当一个人完全失去恐惧的时候，那他就会变得非常可怕了。”
　　“你出现的时候，很有可能韩睦就在进行交易，异兽的出现是为了消除他心中即将要失去某种东西拿去交换的恐惧。”
　　“为了不打草惊蛇，怪物干脆就吃掉了你的恐惧，让你觉得眼前你看到的一切虽然是不可思议，但是也不至于产生心理阴影。”
　　赵茵茵像是第一次见到李瑜一样，双眼怀疑的看着她：“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李瑜正视了她的怀疑：“我小时候家里面有很多这样的书，我舅舅也很喜欢给我讲这些。在你没见到之前，我也从来没见过，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原来上古的异兽都一直存在。”
　　“至于韩睦，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念头，再加上我在他身上看异像。”
　　“什么异像？”
　　“我说不好，那种异像时隐时现的，朦胧中是一尾很漂亮的游鱼在他身体里游动。”
　　赵茵茵努力地消化着这一切，她还是最关心为何韩睦会和李瑜有关系：“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瑜却摇了摇头：“有关系，在我见到他身体里的异像时，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念头让我上去查看，但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在我没反应过来之前，我的身体就听从大脑的命令。”
　　“很抱歉当时将你拉进来了。”李瑜趁机再次向她道歉。
　　赵茵茵听着她的道歉，心里的别扭却始终放不下：“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李瑜难堪的低下头，让自己的头发掩盖住了羞愧的脸色：“我不知道，也许我在潜意识里就认为他是危险的，也许我根本就没意识到危险，也许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宁愿让自己的朋友去冒险。”
　　她没有停，一直以来的折磨让她无法坦然的面对她心底最黑暗的想法，但是她又明白现在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 你说你遇到危险后，我很怕。但是我又不敢和你说我为什么让你接近韩睦的原因，毕竟这一切太荒唐了，谁无法接受自己的朋友因为害怕而让自己冒险的行为。而且我也真的没有想到你会遇到危险，你走之后，我无数次想给你打电话提醒韩睦的危险，但是我退却了，对不起，茵茵，真的对不起。”
　　李瑜泪眼婆娑的抬头，祈求着她的原谅。眼泪的冲洗让她的脸显得更为清丽，赵茵茵久久凝视着这个美丽的女孩，忽然抬起手，不轻不重的打了她的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