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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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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思绪迷蒙间,李瑜觉得那拂过头顶的纱衣就像是温度刚好的水,笼罩在她的身体上方,让她越发沉醉。
沉默此时好像被周围的黑暗染上了颜色,带着令人窒息的冰冷紧紧攫住了沈寒星的喉咙,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神秘的青年银金色的长发从眼前褪去,带着静谧的河底游鱼游动的声音,转到了赵枞的身边。
赵枞此时看着那神秘的青年,在自己面前站定,他几乎觉得危险已经化成了实型,他双目圆睁,脖子上的青筋扭曲的盘亘着,他的手脚因为无用的挣扎扭曲成了常人所不能达到的姿势。
青年的银金色长发垂落至地面,头发上散发的微微的光芒将赵枞那张狰狞的面孔都映衬的柔和起来。
他抬起手,那双手像是由上好的玉石和百年的匠人精心雕刻而成,肌肤的肌理和肌肉的线条走向都优美至极。
随着他的双手的抬起,赵枞的身体也违反了地心引力的规律慢慢的漂浮起来。青年的双手在虚空中沿着赵枞的身体抚摸了一圈,最后双手做平摊状,掌心慢慢收拢,直至握成拳状。
沈寒星的目光随着那青年的双手而动,等到那双手掌心收拢至拳时,沈寒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狠狠的震动,那种仿佛灭顶之灾般的震动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五脏六腑仿佛重组,骨头也碎成渣滓随着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剧痛。
沈寒星清逸的五官在这样的剧痛中毫无美感的挤在一起,额头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的耳边传来了痛苦的压抑的低嚎,他在剧烈的疼痛中艰难的抬起头,看到赵枞漂浮在半空的身体。赵枞的嘴张大到了极点,里面的舌头直挺挺的伸出口腔外。鲜红的舌头顺着逆时针的方向旋转,转到极限后也没有停下来,而是对抗着舌头根部的阻力继续缓慢的旋转。最终,舌头的力量不足以抵抗那莫名旋转的力量,舌根与口腔底部逐渐分离,血管也一根一根的断裂直到整个舌头都这样被硬生生的扯断。瞬间血液充满了赵枞的整个口腔,装不下的血液顺着他的下颌流到脖颈,而他的脖颈处的皮肤下面像是被无数尖锐的物体支撑起来,薄薄的皮肤甚至能看出来物体的形状。
是碎掉的骨头渣滓。
恐惧占据了沈寒星的全部身心,他看着赵枞的舌头被人生生的扯断随意的扔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涌。
好在疼痛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便渐渐褪去。那种仿佛压在血肉上的压力也逐渐消散,沈寒星虚脱的倒在地上,不断流出的汗液甚至地面上印出了他身体的轮廓。
沈寒星趴在地面上大口的喘气,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他感受着身体的里力气慢慢凝聚,他慢慢的支撑起身体,身旁的李瑜身体还匍匐在地上,耳朵里流出了两道血印。
沈寒星将她扶起来,她的脸上和鼻孔那里也有两行流下来的血印,沈寒星心底惊慌不已,他颤抖着手去推李瑜,却不想她此时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任凭沈寒星如何呼喊也毫无反应。
见叫醒李瑜无果,沈寒星将李瑜放在自己的背上,他要想办法逃出去。
青年对赵枞的折磨还在继续。
赵枞的面皮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绷的很紧,整个面部充血到了极点,沈寒星这才切身实地的感受到了书中对于面如猪肝色有了体会。他甚至觉得在这样极度的充血与紧绷之下,赵枞会不会因为转动头部而皮肤撕裂出血。
玻璃块状的物体在赵枞的皮肤下不停的游动,沈寒星看的喉头发紧。那是赵枞碎掉的骨头在身体里被奔腾的血液带着流动的样子。
刚刚那种末日般的痛苦仿佛再度袭来,沈寒星打了一个寒颤,转过身体快速的朝着与青年相反的地方而去。
长长的走廊没有尽头,沈寒星不知疲倦的奔跑着。
他不敢回头,因为无论跑了多远,他始终都能听到赵枞的惨叫和在他血液里流动的骨渣的声音。
不知道跑了多久,沈寒星终于体力不支的倒在了地上,李瑜仍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他颤抖着手去摸她的脉搏,感受到有力的跳动之后,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当一个人的心情跌落在谷底的时候,发现做完了所有的努力也没有用,他的心情反而会平静下来。
沈寒星此时就是这样的想法,他开始有点埋怨韩睦。
要不是为了他那档子破事,自己也不至于被眼前这个女孩拉着一起将自己送到了丧命的边缘。
但是无论再怎么埋怨也没有用了,想想韩睦平时和自己相处的情景,沈寒星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武侠小说里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主人公。他的心底里燃起了一丝少年人独有的热血,暂且就将这里当做自己为了大义即将就义的法场,平静的接受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李瑜的背上,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默默的等待那如同静谧的河底里游鱼的声音。
最终那声音也没有响起,沈寒星在身体极度的疲倦逐渐消退后终于沉沉的睡去。
李瑜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醒来。
醒来时她习惯性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下,等到揉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满是血,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来自耳眼鼻喉的疼痛。
李瑜双手捧着脸,好一会才将疼痛的感觉消化,这是天幕已经有了微微的白色,再有半个小时,太阳就要出来了。
沈寒星还没醒,昨夜奔跑时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一起成了,棕栗色的刘海乖顺的盖在额头,睡相很安详。
李瑜轻轻的推了推他,将他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等着他睡意褪去。
醒来后的沈寒星,愣愣的看着李瑜,眼睛瞪得老大:“你也死了?”
李瑜一时语塞。
本来劫后余生的李瑜此时看到他的苏醒,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但是这一句话却着实把她给问住了。
不等李瑜回答,沈寒星自顾自的又回答了自己:“你也死了,那我们的尸体怎么办?会不会等到我们尸体腐烂还没有人发现,那我妈会不会不认得我的尸体......”
见他越说越离谱,李瑜终于是忍不住打断了他:“我没死,你也没死,天都要亮了。你看。”
沈寒星往窗外望去,破晓的天光已经出现,清晨微凉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过他的头发,带来了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气息以及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们没死。
沈寒星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李瑜的眼睛微微眯起觉得这笑容里是不是掺杂了阳光,不然为什么会让她无法直视。
两人相互搀扶着起来,沈寒星的腿由于昨夜玩命的奔跑而酸软不已,李瑜只好扶着他,慢慢的前进。
等到他们俩尝试着走了几步才发现他们居然还是在赵枞的病房外面,甚至他们昨晚也是在赵枞的病房外。
沈寒星皱起了眉头:“昨天晚上我明明背着你跑了很久,大概一个小时都有了,怎么我是绕了一大圈又跑回来了吗?”
李瑜看着病房白色的门,她昨晚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并不太记得自己跪倒下去后的事情。
想到那名青年,那种如同血液流动带来的酥软感再度袭来。
李瑜强忍着那股想要下跪的冲动,指甲在掌心掐出血丝。
“或许是时空被分裂出来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李瑜找回思绪回答他。
沈寒星将这一句话放在嘴里转了半晌,始终不能明白:“什么意思?”
李瑜的头脑越来越清醒,找到了一个相对好理解的解释:“就是结界,结界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影响到结界外面的世界,时间,空间,都不相通。”
“所以我以为我跑了很久,其实就是一直在结界里绕圈?”沈寒星问她。
“没错,结界里的空间是无限的,或者说是无形的,时间不会流动,空间也不会延伸。”李瑜伸出手想要推开病房的门。
沈寒星拦下了她:“赵枞可能死了。并且死法很惨烈。”他现在想起来昨天晚上赵枞的舌头被生生扯断的场景,都忍不住呕吐的欲望。
李瑜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语气无比冷硬:“他活该不是吗?这种人渣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我要亲眼看看。”
李瑜推开房门,出乎医疗的是,房间里一片整洁,并没有任何的血迹。
病床上有一个隆起的人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寒星觉得病床上的人形在蠕动。
等到两人靠近病床,沈寒星忍不住发出了干呕的声音捂住嘴转过身去。
赵枞没死,但是死可能对此时他来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眼前的赵枞维持着昨天晚上他被折磨的样子,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向外面展开,胳膊和腿作为四点将他的身体从病床上悬空支撑起来,他的脖子伸的很长,极度的紧绷和充血将他的脖颈上的青筋显现出来,沈寒星又看到了他脖子上被尖锐物体顶出的形状,随着血液的流动,那些碎掉的骨头开始在身体里如同奔腾的河流的砂石流动起来。他大张着嘴,被拔去舌头的舌根在口腔里直挺挺的伸着。
紧接着沈寒星就看到了那原本被拔去的舌头开始从根部,血管血肉一点点延伸,慢慢的长成了舌头本来的形状。
那根鲜红的,柔软的舌头,灵活的在口腔中摆动,那幅度过于大的摆动让沈寒星想起了小时候在动物世界看到的某种动物的触手。
但是好景不长,那根新生的舌头并没有摆动多久,就再次以逆时针的方向旋转,直到旋转不动,被生生扯下来为止。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瑜和沈寒星就眼睁睁的看着赵枞的舌头被扯断,长出来,再次扯断。
如此循环往复了无数次。
沈寒星是在是受不了了,他拉着李瑜跑出了病房,知道在卫生间外面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沈寒星才出来,面色惨白的看着李瑜。
他嘴张了张,似乎在组织语言:“昨天,昨天晚上赵枞就是这样,被人扯断了舌头,打碎了骨头。”他似乎不想回想起昨晚的一切,闭了闭眼:“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李瑜比他平静很多。她天生就是这样,对于生死之事没有一般人那么大的感触,何况在昨天见识到赵枞的无耻之后,她现在只觉得赵枞是自作自受。
天已经彻底的亮了,医院已从昨夜的虚无的长廊回到正轨。每个人都很忙碌,护士忙着查房和记录,医生忙着用原本不属于医者的冷漠旁观着人间的一幕幕苦难,平凡的人们在此相聚和别离,时间只是如水一样从每个人身上流过,不做任何停留。
他们整理了心情,走出医院,无人知晓赵枞为何会遭受如此大的折磨,他们也查不出原因。如果李瑜和沈寒星不说,那么这将会永远是个谜,当然,他们不会说的。
在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即将分别的时刻,她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你要小心韩睦,他很危险。”
沈寒星在离李瑜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你什么意思?”
李瑜并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她现在只是想提醒这个年轻人危险的出处:“我们昨天遇到的危险,赵枞变成这样的原因,很可能就和韩睦有关。”
沈寒星回头,他已经无法保持冷静:“很可能?你有证据吗?最开始要赵茵茵接近韩睦的是你,要我监视韩睦的也是你,我以为你是站在韩睦这边的,现在你又说他有危险。那你呢?你自己呢?你不危险吗,你的朋友没有因为你遇到危险吗?我被你拉下这趟浑水,昨天晚上差点就死了!什么结界,独立的时空,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你根本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只不过你选择了袖手旁观!”
沈寒星的质问终于结束,但是不等李瑜回答,他便转身要离开。
李瑜追不上他,捏在手里的东西也没办法给他,她只能小跑在他后面:“韩睦最近如果出现的话,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赵枞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
“就是什么?”沈寒星突然转身,直直的看着李瑜。
李瑜没有回避:“韩睦很有可能和某些人,某些生物,或者说某种信仰达成了交易,只要对方能获得一些东西,那么他就会满足人类的一切欲望。”
沈寒星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却也夹杂着一丝不信任。李瑜看着他的眼睛,嘴边交代的话转了味道:“我也是这种人,我付出了一些,也得到了一些,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沈寒星就走了,李瑜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她颇有些烦恼的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朝着反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