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云断雨初晴》木寺寒

8、8.

　　女子挽着身边人的手说：“你说那丫头会喜欢吗？”

　　“夫人放心，晴晴一定喜欢，别担心。”沈溥齐搂着自家夫人，“你又问了晴晴的喜好，又打听了尺码，肯定不会出错的。”

　　“你说，丫头及笄生辰，乔迁我们都没去，现在还病了，也没去看望她。不行，就一件裙子不够。”女子琢磨着再准备点什么好呢。

　　沈溥齐看她纠结的样子，“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过了桂花的季节了，但是赶得上梅花，可以做点梅花糕点，那丫头不是还喜欢吃那个，那个……”

　　“糖蒸酥酪。”女子推了推身边人，有些不满。

　　“哦对对对，是这个。”沈溥齐哄着夫人，“再加上我们外边带的这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

　　女子想了想感觉可以，过了会儿问：“儿子呢？”

　　女子没有听到回应抬头想看他，被人牵住了手。沈溥齐低头给夫人整理了一下斗笠说：“他好着呢，别担心。”说着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逛街。

　　等到半夜，外面宵禁。沈溥齐搂着熟睡的女子，将人稳稳放在床上，带上枕边的人皮面具，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带了几个人，爬上了【玉生烟】的后墙，指了身侧两个人再指了指右边，带着剩下的三个往左侧进去。后院有很多小房间，外院里晒着各种染布，还有几个大染缸，跟身边几个轻声道：“分开行事，动静小点，看看情况就走。”

　　但还没等他们行动，就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近，几人隐入染布阴影之间，借着夜色遮掩，逐渐听清了对话，“这些天查紧点，货物清单都不要出错，今年蚕丝制作布料急剧减少，记得抬高价钱……”听着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几人从布后走出，匆匆看了眼小房间明面上的东西。

　　沈霁景摸着外面晒的布料，等人都回来齐了转身打算离开。在翻墙时听到了右边的动静，看着去右边的几人还未归，正打算去右边看看情况，却听到前院有人喊：“快来人啊，进贼了，快来人啊。”

　　“爷快走。”暗卫出声提醒，沈溥齐匆匆离开【玉生烟】，在约定的地方等剩下未归的几人。回头竟在本应空无一人的街上，看见一个吃着糖葫芦的人，还出声提醒：“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人来巡逻，宵禁后禁止夜间活动。”

　　沈溥齐看到不远处还站着一人，他们应该是一起的。宋晴旭看人不说话，朝一旁侧了侧头，“要一起吗？”说完翻进了隔壁打烊的茶楼，探出头朝楼下的人摇了摇手里的糖葫芦。

　　沈溥齐再往不远处看去时已经没有人影了，“你们先回去守着夫人，我再等等，回去再说事。”暗卫听命离开。沈溥齐回头看了眼远处灯火通明的【玉生烟】，也翻入了茶楼。看着那人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圆鼓鼓的塞着个糖葫芦，看到了他手上透明的手珠，应该是太长了，卷了三四圈。

　　沈溥齐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宵禁你怎么跑出来了。”一小孩。

　　“要不是看在早上那个漂亮姐姐的面上，我才不会帮你。”宋晴旭吃了糖葫芦，说的有些含糊。

　　沈溥齐看着之前站在不远处的那人领着他的暗卫走到他们面前，那人手里还拿着几件散花锦的长裙，一下就明白了，转过头看着宋晴旭道：“进的贼是你们啊。”宋晴旭没有搭理他。

　　沈溥齐看了眼他说：“小孩你住哪儿，这么晚了，送你回去吧。”

　　宋晴旭炫完了一串糖葫芦，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事，但我在【玉生烟】定了两份谢礼，挺重要的。所以在我拿到手前，不能出什么差池。”

　　“害，能有什么事啊，一些私人恩怨而已，和店本身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沈溥齐回道。

　　“我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今天就到此为此吧，当没有见过彼此。”说完宋晴旭拿起茶杯碰了碰沈溥齐面前的茶杯。

　　沈溥齐说：“我也不是个爱多管别人事儿的，但看你今天帮了我提句醒，小孩你太白了，人皮面具和你的肤色不太符。”说完便带着暗卫翻离了。

　　宋晴旭愣了愣回头问启二：“肤色不符吗?”启二抬头看了眼点点头。

　　“那你们怎么不早说。”宋晴旭一把扯下了人皮面具，“还有别的吗？”

　　启一出现往自己的怀里翻了翻，拿出了两张偏白的，宋晴旭带上脸试了试，选了一张更贴近自己肤色的，启二拿出镜子，宋晴旭看着满意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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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左往右，一个一个说。”回到客栈，沈溥齐进了间杂物房。按照他们看到回禀的来说，一切正常，左边的小房间大多都是布料，剩下的除了一间小的休息室，就是画着图案，颜色的本子还有预订定制的名单，没有异常。

　　右边发出些响动的是，右边没有那么多房间，主要就两间。一间是给客人量衣尺寸的，还有个试穿的隔层，一间应该是掌柜在和人交谈。他们凑近听了一下，大概说的是今日的营收和核对定制的时间，只是在他们撤退的时候，那个掌柜比较敏感，好像听到了什么，喊巡逻的人来探查，但是那时前院就传来进贼的响动，就先去顾前院了。

　　沈溥齐暂时没有听出有什么异常，但霁景既然跟他传话就一定有问题，“这些天多几个人盯着点【玉生烟】，特别是那个掌柜，看看有哪些人会和他们来往，无论异常与否，每日汇报。”说完他回了房间，脱去带着夜色凉意的外衫和面上的人皮面具，上床将夫人搂进怀里闭上了眼。

　　没想到的是，缘分妙不可言。

　　等沈溥齐下楼的时候，夫人正和别人坐在一起用早膳。然后看到那人手里圈了三四圈的透明手串，人未到声先到，“呦，小孩听人劝，换人皮面具了？”沈溥齐往宋晴旭和夫人中间这么一坐，还没等宋晴旭开口，夫人便问：“你们认识吗？”

　　这一问空气突然安静了，宋晴旭看出些门道，瞅了瞅沈溥齐：她不知道？

　　沈溥齐给他使了使眼色：保密啊。

　　一张脸突然横在了他们中间，打断了他们的眼神交流，“老齐，你有事瞒着我呢。”看着夫人满脸的惊讶和一丝不信任，沈溥齐连忙说：“怎么可能，这小孩手里不是带着你从上寒寺求的手串珠子吗。再加上你昨天跟我说给丫头买裙子的时候碰到的一个很好的小孩，把裙子让给你了不是，这不是动脑子想想就是，”说着手往宋晴旭下巴一托，“他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

　　“那人皮面具呢？”茜瑛不是很相信的问，我有这么好骗吗？

　　沈溥齐继续瞎编：“我其实在【玉生烟】也见过他一面，”说着抬起宋晴旭的手，“你看看这孩子的手多白净啊，这脖子白嫩细长的，和那天他的脸就不是一个色的，我就随口好心提了一句。”

　　看着茜瑛好像有些相信的样子，继续加把火：“我看我们与这孩子挺有缘分的，你之前就夸过，我看他也不错，要么收了当我们的义子吧。”他这话一说，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了他，茜瑛一开始有些惊讶，后面看着宋晴旭越看越喜欢，心想着也行，就是要先跟儿子说一声。

　　宋晴旭就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沈溥齐，将手收了回来，心想现在是个人就可以当他爹了吗，问他爹同意了没。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茜瑛笑着问宋晴旭，宋晴旭小声说了个“旭..旭.....”

　　“徐煦？”沈溥齐没有听清，只能猜测着问了句，宋晴旭胡乱点着头。

　　茜瑛看着低头吃早膳的宋晴旭，将手边的千层酥烙饼递到他手边：“这是这边特有的，有点甜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你可以尝尝。”

　　等他快要吃完的时候，“小煦啊，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是没有什么特定的安排，跟我一块出去玩吧，我们就是来这游玩的。”宋晴旭听到茜瑛的话，对着沈溥齐说：“游玩啊。”

　　沈溥齐毫不在意的点头示意“是啊，我同我家夫人出去一起游历的，走哪儿玩哪儿。”

　　几人一出客栈就听到外面说：“【玉生烟】昨夜入贼了，听说被偷走了几条裙子，还是锦面料呢。”“是啊是啊，听说还没有抓到人。”宋晴旭他们走远，沈溥齐低头轻声道：“你身边那侍卫还挺厉害啊。”

　　玩了两三天，宋晴旭发现了规律，于是晚上开始坐在客栈楼下等着沈溥齐下来。

　　沈溥齐下楼就看见了人，不似平时的满嘴胡言嬉皮笑脸，走到他旁边倚着门看了他一会儿，“你说你在这总不是在等鬼吧。”

　　宋晴旭耸了耸鼻，怎么会有人说自己是鬼的。“还是原来那句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当然我们之间应该也不存在着什么利益冲突。只是看你们夫妻关系挺好，但是她却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要是哪天晚上你出去了没有回来，她会伤心的吧。”

　　沈溥齐看了眼外面说：“你还没有及冠吧，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利益冲突，不是简单人家啊。既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我夫人伤心与否，同你无关吧。”

　　宋晴旭听出了他的不信任，也不在乎：“可能是第一次出远门，就碰到了个对我不错的陌生人。要是你想问【玉生烟】或许我也可以说出个一二来。”

　　沈溥齐有些意外的回过头看向他，“你这几天一直同我们夫妇在一起，可以说出个一二来？说来听听。”

　　宋晴旭摇摇头，“虽然我还未及冠，却知道等价交换。我可以说来听听，但是你得带上我。”

　　沈溥齐胡乱点着头：“你先说我予听听。”

　　“这一是之前同夫人看中一件长裙时，掌柜邀我进了后院的里屋。他虽然同我说今年因水患，蚕丝受到了影响，但是我提出的条件他竟都应允了。我仔细看过，那屋里剩余的面料同他说新进的蚕丝纺织布料一模一样，也就是说【玉生烟】以往应大量囤了蚕丝纺织布料。正常的店面有些囤货很正常，但是会说明是往年的，因为长期穿同一种面料的人一摸就可以摸出来面料的新旧，可是【玉生烟】完全没有提起的意思，以旧换新，再提高价格。”

　　沈溥齐听着心想，这不冤大头吗，“你知道还定制。”

　　宋晴旭毫不担心的摆了摆手：“我提出的要求，他只能认命的染新布，不可能是旧的，所以我不亏。”

　　“二呢？”

　　“二啊，就是我在结账的时候看到的。他记账单的后面有个标记，右下角还有个印章，一开始我还不知道是哪里，这两天逛的时候看到了，应该是【长街库】，就是个当铺。”

　　听他说完，沈溥齐想起了暗卫汇报的，同【玉生烟】来往的确实有当铺的伙计。

　　“你说【玉生烟】要是有账本，那本账本会在哪里？”

　　“废话，要我是掌柜，账本要是有问题说什么也是放在自己身上。”宋晴旭说。

　　沈溥齐看了他一眼，“这样，我们分头行动，我去那个当铺看一眼，你想想办法，看一眼【玉生烟】的账本。”说完打算行动，发现宋晴旭跟着自己，有些疑惑的回头。

　　“账本我明天就去看，当铺一起去。”

　　结果真的是看一眼就回来了。

　　回到客栈，沈溥齐说：“明天你去【玉生烟】看账本，我找人去【长街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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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宋晴旭出门前问沈溥齐有没有匿名购买的房子，沈溥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把上京城西房子的地址告诉了他。

　　宋晴旭带着启一大步走入【玉生烟】找掌柜，说要谈笔生意。掌柜认出来是之前定制的客人，笑着将人迎入侧房。

　　“掌柜应该也看得出我不是徐州人，也是闻着徐州有名的布料生意来的，我这两天好好逛了逛这个徐州，发现你的【玉生烟】挺入我眼的，这才上门来找你谈生意。”

　　掌柜应该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了，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问：“公子可以先说想跟【玉生烟】谈什么样的生意。”

　　“掌柜够爽快，我不要其他的面料，只要锦，每个月女裙十套，男衣十套，但是要是往年的布料就要降价。”

　　掌柜听到少年小小年纪胃口倒不小，一来就要做这么大单子，带着有些假的笑意问：“公子应该还未及冠吧，这么大的生意，确定算数吗？”

　　宋晴旭听闻也没有生气的意思：“我是家中长子，家父既派我出来查探店面，我想这生意我还是可以做得了主的。”说完侧了下头，启一从怀里拿出一两黄金，“这是定金。”

　　掌柜看见黄金定了下心，笑着给宋晴旭倒着茶水，“可以，公子的这笔生意我们【玉生烟】做。”说着要去拿启一手中的黄金，被阻止。

　　“诶，别着急啊，掌柜的，我是认真想同【玉生烟】形成长期稳定生意的，不知能否看看【玉生烟】的账本。”

　　掌柜也不带犹豫的，“我懂，很多人都担心这个。没事，【玉生烟】的账本您随意看。”说着将账本递向宋晴旭，启一接过账本送到宋晴旭手中。宋晴旭细细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掌柜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问道：“怎么了？”

　　“掌柜的，不是我多心，我那天定制衣服时无意间看到的。”

　　“什么？”

　　宋晴旭欲言又止：“就是一个当铺的印章，但是看账本写的很漂亮啊，这不会背地里有亏损，有什么抵在当铺还需要还债的吧。”

　　掌柜看到宋晴旭眼中担忧不假，又怕到手的生意跑了，连忙解释道：“不是。害，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玉生烟】生意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出现那种问题啊。其实，你看到的那个当铺和我们是一家的。”掌柜说的越来越轻，但是宋晴旭听得清明。

　　“一家的？原来掌柜的还开了个当铺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掌柜听得摇了摇手，“不是，虽然我是【玉生烟】的掌柜，但是其实我不是老板，公子抬举我了。”

　　宋晴旭听着又有些担忧，“掌柜的不是老板啊，那我们今天谈的算数吗？”

　　掌柜点点头，“虽然我不是老板，但是【玉生烟】大大小小的生意都是我处理的，公子放宽心。”

　　宋晴旭这下松了口气的样子，笑着往后招了下手，黄金递到了掌柜手里，“那我们签个书契。”宋晴旭写了上京城西房子的地址，签的是徐煦，然后笑着离开了【玉生烟】。

　　宋晴旭回去后将今天知道的情况告诉了沈溥齐，沈溥齐一下便知线索断了，派了几人看着当铺。

　　沈溥齐笑着对宋晴旭说：“当初说想收你当义子是玩笑话，现在倒是有些真心的。怎么样，要不当我的义子吧，我还有个儿子，可以当你的哥哥。”

　　宋晴旭嘴角上翘没有回应，“这是结束了？”

　　沈溥齐点点头，“暂时吧，怎么你还要待多久，我打算跟我家夫人换个地方游玩了。”

　　宋晴旭说：“等拿到我定制的衣服吧，也差不多是时候要回去了。”

　　“我期待着下次见面。”沈溥齐说，“缘分啊，不可说。”说着走远了。

　　第二天分别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徐州下雨，那么，衢州应该也下雨了。沈溥齐让暗卫去衢州确保沈霁景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