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云断雨初晴》木寺寒

9、9.

　　衢州从今早开始就下起了小雨，前几天水势才降下去一些，要是降雨量变大，水患会再次重来。

　　但是上天没有因为衢州百姓的担忧而停止降雨，沈霁景看着这两天的降水量心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去找了崔孝宴和雷正立，“要是持续降水，衢州城区会受到影响吗？”

　　两人不确定道：“城区在衢州地形算是比较高的地方，只是降水应该还淹不到城区，但是要是洪水来袭就不一定了。”

　　“先让衢州其他地方的百姓聚集到城区来安顿，看后面的降水再说。”沈霁景说着，但是却依旧感觉很不安稳。

　　晚上暗卫赶到沈霁景身边，“王爷让我们来确保主子平安。”

　　“徐州怎么样？”沈霁景问。

　　暗卫将一封信递给沈霁景，信上还有一张小纸条“【玉生烟】【长街库】，上京，断了。”

　　打开信是娘亲写的，提了最近玩了什么，还碰到了一个喜欢的孩子，他们有意想收他为义子，问他的想法。暗卫看沈霁景抬手烧掉了纸条和信说：“王爷说，让您速回上京。”

　　后面两天雨也未停，沈霁景再一次召集了所有人，“衢州竹子多吗？”

　　知府回答道:“城西的一个山上有一片竹林。”

　　沈霁景点头表示自己了解，看向崔孝宴问：“用竹竿修筑堤坝有可行性吗？”

　　崔孝宴想了想：“如果是韧性较大的竹子还是可以一试的。”

　　知县感觉到有一丝冒险，提出异议，沈霁景说：“冒险是一定有的，但是沙石较重，短时间内无法大量运至山腰来，相对来说竹子轻便比沙石容易搬运和携带。”

　　沈霁景站起身：“知府从今日起，通知全城百姓，按照如今的降水量持续不停的话，城区也会有危险，需要所有人分工。一部分去城西伐竹，但是不能过量，挑韧性大的砍，一部分搬运，集体筑堤。希望诸位起到带头引领的作用，城区被淹对诸位没有好处。”

　　沈霁景骑马在城东上下查探地形，同崔孝宴和雷正立商量要是在此处筑堤哪里更加合适，在不断的商讨中画出了图纸，作出了明确的堤线，侍卫在他的指示下插上竹竿，堤线逐渐清晰，逐渐有百姓搬运来韧性大的竹子，在不断的尝试和修建下一个简陋的竹竿堤坝完成了。

　　在完成的第二天晚上就来了洪水，百姓听闻全都出来帮忙，前一个竹子被冲走，后一个人顶着急流而上对着原来竹子留下的印记重新堵上。

　　这时的衢州百姓好像成了面墙，手拉着手，前仆后继抢修堤坝，沈霁景看着有人被水流冲走，急忙拉住他的手，立马会有人一同拉住他的手臂，将人扯回来。知府知县也一同在人群中，全身湿透混着泥水，拽着前面的人防止被急流冲走。就这样坚持了一夜，堵住了来势汹汹的洪水。

　　沈霁景怕竹竿堤坝过于简陋，看守了三天，等到降水减少，水势有下降的趋势，才回去好好休息了两天。

　　等沈霁景醒来时，去了趟州县，将一千两银子给了崔孝宴和雷正立，“竹竿堤坝过于简陋，只能应一时之急。这些是挖沟，疏通河流和筑堤的一部分银两，知府他们不知道，你们看着安排。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衢州的水利就交给二位了，被损坏的房屋和田地，还有筑堤剩下所需的银两后面会有人送来。”

　　“摄政王是要离开衢州了吗？”崔孝宴问。

　　沈霁景点头说：“有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雷正立听到沈霁景打算离开了，做了个长揖“多谢摄政王，回上京的路一定要多加小心。”

　　沈霁景交代完自己所想的，就离开了。

　　崔孝宴和雷正立看挺拔的少年走远的身影，不禁感叹：“这才少年郎啊”“是啊，少年郎啊，未来风光无限，前途光明坦荡。”“要平安顺遂。”

　　沈霁景连夜回京，水路换陆路。众人跟随，处理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跑累了三匹马，好不容易在天亮时赶到上京附近。皇帝让禁卫军前来接应，沈霁景入了上京，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回了摄政王府。

　　子虞蹲在门口，嘟嘟囔囔着：“主子怎么一回来就找那个红虫？红豆？叫什么也不知道，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一定会说摄政王贪恋美色，耽误正事。”说着听到房门被打开，一只大手直直对着他的脑袋拍了下来，“啊——”子虞撇着嘴，委屈的回头。

　　“赶了一夜路了，回去休息，不用看着我，我一会儿直接去上朝。”沈霁景的嗓音有些疲惫，在上一夜紧绷未眠，现在嗓音有些沙哑。

　　“哦。”子虞探头朝里面看了看，转身走了。

　　等子虞醒来时，原叔说小主人下朝回来在房里休息。子虞就蹲在房门口，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树杈子，低着头专心致志看着蚂蚁搬家，偶尔手欠的给缓慢的搬家增加了些难度。

　　沈霁景一醒就喊了子虞，子虞一把丢掉树杈子推开了门。

　　“把门关上。”沈霁景手撑着床坐了起来。子虞转身把门捎上，沈霁景用他还有些低沉的声音细细说道：“城西的五米铺子，盯紧点，最好拿到资金流动去处。再过几天就要秋狝了，动静小些，别闹到明面上来。”

　　“知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就别头疼了。”子虞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原叔端着鸡汤敲响了门。

　　子虞眼都不带眨的盯着鸡汤，把沈霁景逗笑了，“叔，还不至于，我看着有这么弱吗？”

　　“瘦了，王妃回来要心疼了，”原叔将鸡汤放在桌上，转头看了眼子虞，“厨房里给你备着呢，好好长身体，保护好小主人。”子虞笑着点了下头，“谢谢叔。”

　　沈霁景侧了下头，“去吧，冷了不好喝。”“嗯！”子虞咧着嘴跑了出去。

　　原叔笑着摇摇头，“还是孩子气的。”

　　沈霁景起身走到桌边，拿着勺子舀着散热，“挺好的，热闹。”

　　“小主人说好就是好，王爷传话说徐州那边继续有人盯着当铺，要是有动静会跟您说的。”说完帮沈霁景关上了门离开了。

　　过了几日便是热闹的秋狝，这次秋狝的场地选在长千余里，宽几百余里的水草肥美之地。除了原先就在的野兽，还有从别地引过来的野猪，鹿，野兔，大雁等。因为今年水患泛滥，秋水过多，泥淖艰阻，皇帝下旨“减围”，从原本的二十余天到现在的十天左右。

　　在扈从的驱赶下，将二十里内的禽兽围在皇帝四周，任由他逐射，在射中第一个猎物的瞬间代表着这次秋狝的开始。

　　皇帝回营看着陆续骑马出发，驰骋追猎的身影，高兴的跟方公公说：“让囡囡也出来透口气。”

　　方公公看着兴致高的陛下不想泼凉水但是还是小声提醒，“太医说了公主要静养半月，这还未半月，公主可能不会出门。”

　　“这话说得，静养是禁足还是闭门思过？都这么久了，一直呆在府里也不好，弄得厚实点的帐篷，不要透风。”

　　“陛下说的是，那晚些就去接公主。”

　　宋晴旭刚刚回府打算躺下睡一觉，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怎么了？”听出了他的不悦，外面顿时无声，然后听到了方公公的声音，“殿下，陛下怕您在府里久养太闷反而不利于养病，想带您出门透透气。”

　　屋里静了静，然后门被徐徐拉开，宋晴旭披着披风倚着门，“去哪儿，我现在想休息。”侧过头咳了几声。方公公马上挥手，拿着被子裹在宋晴旭的身上，听着方公公在一边絮叨道：“不能着凉，不能着凉，动作都利索点。”

　　简单收拾了下行囊，小莲捧着小暖炉，小沁抱着包裹，一行人拥着宋晴旭上了马车。方公公站在马车旁，怕进风都没有掀开帘子说：“殿下暂时可以在马车上休息，到了就可以躺了。”说完往前面喊了一声：“启程！”

　　宋晴旭在平缓偶尔带着些晃动的前行中成功迷糊的睡了过去，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背着被子掀开了帷裳，瞥见了倚在马车旁清瘦了许多的身影。

　　沈霁景听到声响回过头，看见被子裹满全身，只露出个脑袋的宋晴旭。两人无声的对视了半晌，宋晴旭伸出了双手，沈霁景扯过被子重新把她的手塞了回去。

　　“热。”宋晴旭还想挣扎一下，没想到沈霁景把被子扯到了他的头上，只给他漏出个透气的口。宋晴旭皱着个脸，刚想出声，双手被沈霁景钳制住，整个人给扛了起来。

　　宋晴旭震惊的头朝下，眼里的是倒着的绿草蓝天和沈霁景的腰，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进了一个帐篷。沈霁景把她横放到床上，“今日秋狝还没有结束，大多人在外围围观。”说着微微扯开她身上的被子，将一个还温热着的小暖炉塞进她的怀里。

　　宋晴旭无奈地扯开了包裹全身的被子，“我真的热。”

　　“嗓子都还有些哑，风寒没有完全好，现在不能受寒。”说着给她塞了塞被子，松了许多。

　　宋晴旭有些难言的撇了撇嘴，“嗓子应该好不了了，现在的声音很难听吗？”

　　沈霁景倒了些水，把茶杯递到她嘴边，“没有，刚睡醒说这么多话，喝点水润润嗓子。”宋晴旭看着他没有动，沈霁景笑着扯了下她的脸，“好不了就好不了，现在也挺好的。”

　　宋晴旭抵着茶杯的边缘微微抬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沈霁景用指腹擦了擦她的嘴角，把杯子放在旁边，转身扶着她躺下，“还可以再睡会儿，你身边那两个丫鬟怕你醒来会饿，给你准备吃的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的声音轻柔，说的宋晴旭犯起了困意，迷迷糊糊问了句：“你要走了吗？”

　　“我不好在你的帐篷里久呆，”沈霁景轻轻抚摸了一下宋晴旭的额头，没有发热，“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