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云断雨初晴》木寺寒

22、22.

　　沈霁景带着红丹进了宫，宋晴旭回府收拾了一下，去了城西。

　　永乐王看到宋晴旭很是高兴，“我就知道你会来。”看到他剪了几支腊梅放在瓷器花瓶中。宋晴旭随口问道：“那个耐冬呢？”

　　“被你说准了，冻伤没活几天。”

　　宋晴旭走到前厅坐下，“说说你的计划，我再考虑考虑。”

　　永乐王散了前厅的随从，“说跟我说说，你了解的。”

　　“户部章家跟赵国私通商运，银子是为了招兵买马还是想让赵国派兵支援？应该不会蠢到让他国派兵吧。知晓皇帝同前摄政王亲近，传出童谣推波助澜，挑拨离间？为何确信沈霁景能同他父亲一样取得皇帝的信任，猜测还是安插了人。不止户部吧，还有谁，丞相吗？”

　　永乐王笑得很开心，“你果然很和我的胃口。你知不知道前太子？”

　　“我那时还未出生怎么可能会知晓。”

　　“那是我同父同母的亲长兄，也是你父皇的长兄。他是位仁慈的太子，丞相算是他半个太傅，吴家，章家，乃至周家，可以说大部分的世家都力挺他为帝，除了他的才能还因为他重用世家。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突然出事，离世前周围只有你父皇，应该说只有你父皇活着回来了。你说他们会这么想。”

　　宋晴旭当然知道，“那为何他们觉得我父皇不会重用世家？”

　　“因为他年少时便说过一句话：世家子弟最易犯奢傲。世家对于齐国来说可以是根深蒂固，你若想动就一定要连根拔起，伤其根源。”

　　宋晴旭微笑地看着这位之前并未往来的叔父，“你说了这么多，那可是你亲长兄，不怀疑是我父皇下的死手还打算帮他？”

　　永乐王瞅了他一眼，“可我也是齐国的永乐王。不用过多试探，我对你父皇算不上厌恶，年少时也是一起蹴过鞠放过纸鸢的。再说本就是他们自己的野心作祟，却一直以逝去之人为由，我想给皇兄一条清净的黄泉路，身前磊落，岂能让他们糟蹋身后的名声。”

　　宋晴旭看着他起身摇晃着头：“永乐永乐，国安民乐，我还想着继续我的路程呢，现在被上京绊住了脚。”

　　“路程吗？身在皇家还可以踏上自己的路吗？”

　　“有何不可？不恋朝堂，心在山河。”

　　宋晴旭看永乐王的眼神有些泛着光，低声道：“那倒是同路人。”

　　永乐王顿了顿，高兴的转身，“你，果然和我胃口。那等我们一块把上京的事儿弄完，再一块上路吧，别的不说，吃喝玩乐我在行。”

　　气氛一下轻松了许多，宋晴旭点着头说：“说说你的计划。”

　　-

　　沈霁景入宫后暂住在原来的寝殿，在他安稳度过第一夜，传来消息在摄政王入宫那天，有人在吏部的筷子中下了毒，被及时发现。

　　圣上私下召见了沈霁景，吏部侍郎吴铨英跪在中间，得知自己差点身亡的消息人还没有缓过来。

　　沈霁景将他儿子吴云义为他求的平安福塞到他的手里，“你儿子给你的。”吴铨英摩搓着平安二字，微微裂开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意。

　　“我尊你一声陛下，但是打心里还是不接受你的，你同前太子相差太多。”吴铨英抬起头看了一眼沈霁景，“但是你说只凭己见，不曾尝试便下定论，何其愚蠢。逝者已矣，或许是我太过保守，到变革的时候了？”

　　吴铨英说着自己所知事的全部，抬头看见两人没有一个听着感到诧异的，“你们，早就知道了？”

　　沈霁景看了一眼陛下，安抚着吴铨英，“你让我们验证了一些事。敢于顺应时代的变革者，你已比之前勇敢了很多，感谢你尝试的勇气，后面可能还需要你站出来作证。”

　　吴铨英缓慢站起，往外面走去，“希望我走出的这一步不是世家的罪人。”

　　圣上看他走远的身影，缓了缓神，侧身问：“暴露一下丞相的监视试探一下。”

　　沈霁景：“明白。”

　　-

　　几日后，宋晴旭跟着永乐王去了城西边的一处住宅，永乐王以往如常嘴角带笑，将身后的宋晴旭介绍给众人，“这位便是前几日所说要介绍给诸位的。”

　　宋晴旭从他身后走到前面，环视一圈大多都是熟人，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潇欢阁那位清倌也在，其他人或许没有见过他带人皮面具的样子，但是那人见过啊。

　　只看他敲着手中的折扇，“这位瞧着眼熟啊。”

　　“哦？莫不是潇欢阁的常客。”户部侍郎章炎在一旁应和着。

　　“那倒不是，在潇欢阁呆了一段时间被沈霁景买走了。”

　　一听沈霁景的名字所有人都朝宋晴旭看来，“这是怎么回事啊，永乐王？”丞相身边的人发问。

　　永乐王抬起手，“诶，诶，急什么，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侄子。”

　　很多人笑出了声，“永乐王的各位侄子我们都见过，这是在潇欢阁重新认了个侄子吗？”

　　宋晴旭也笑着，没有说话，直接抬手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下就安静了，几个见过长公主面孔的重臣看着宋晴旭的脸收敛起笑意，一言不发。

　　永乐王打破僵局，拍了下手，“这就是我的侄儿。”说着开始给宋晴旭介绍周围的人，宋晴旭认着脸，丞相旁边是御史大夫周毅，那个说认识他的清倌是赵国负责人，在旁边是户部侍郎章炎，主要说事的就这几位，其他的不重要。

　　赵国负责人并没有见过长公主，自然不认识宋晴旭，“话说第一次还是在城北的赌坊见到你，然后城北赌坊当晚就被封了，永乐王确定你这个侄儿是自己人吗？”

　　这次还不等永乐王说话，宋晴旭直言：“原来是这样，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说着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翘着个二郎腿给这个赵国负责人掰扯着，“我那天去赌坊可是去玩的，你要是在场就应该知道，我把钱赌完了是不是说回去拿？那是赌坊自己说要清场的，别人都可以走，为什么我不可以，那是赌坊自己要把我扣下的哈，那我家侍从跟我从宫里出来的，把我扣了自然第一反应是护我安全。”宋晴旭双手一拍，“这不就打起来了，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怎么引起沈霁景的注意的，然后把我也暴露了。”

　　永乐王站在他身旁，靠着座椅沿，“这事我知道，他因为这事被摄政王给扣了，然后沈霁景就知道他男扮女装念着情分又把他放了。”

　　“那潇欢阁他是又把你认出来了？”赵国负责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宋晴旭不带虚的，“不然呢？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花钱把我买回去？”理直气壮的让人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赵国负责人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被一旁的章炎打断，“我们都知道，长公主和摄政王自小关系就好。就是因为关系好，我们才比较担心。”

　　“担心什么，我都把我是男身的事情告诉你们了，这可是欺君啊，致命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乍一听确实有理，都将悬在他头上的刀递到他们眼前了，算是拿出诚意。

　　得知他的身份后赵国负责人一下就没了话，几人奉承着搭着话，这第一次会面也算过得去，就是丞相在一旁始终未曾发言。

　　结束后，周毅搀扶着丞相走在细长的小巷，天飘着小雪，“夫子，近日宅邸附近有人在监视你。您为两朝元老，他们竟这样待您。”

　　“心若无愧，监视又何妨。倒是你，好自为之。”周毅低头轻笑并未说什么。

　　在沈霁景回府的时候宋晴旭回府，平时大多都呆在城西，也因为永乐王的缘故，算是得到了信任。

　　“快要结束了吗？”宋蔚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坚持着。

　　“快结束了，陛下可要再添把火？”方公公敲着陛下的肩膀，想让他僵硬的手臂稍微放松一些。皇帝少有的在白天召见了沈霁景。沈霁景出来后便回了摄政王府，看见宋晴旭不在，先安排好府内事宜，“子虞明日同我入宫。”

　　然后去公主府也没有找到宋晴旭，“管家，不知晴晴跑哪儿去了？”宋晴旭接到启一的消息，坐上回府的马车，在入门时听到了沈霁景的问题，“在这儿呢。”说着跑向沈霁景。

　　沈霁景一把将人抱起，都没重，“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没有给你吃肉吗？”

　　宋晴旭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啊。”

　　“管家给养的小猪上点肉。”说着抱着人往房里走去。

　　“你说谁是小猪？”宋晴旭揉着沈霁景的脸，“你脸怎么不长肉啊。”

　　沈霁景把人放在榻上，“换身衣服，今天去外面让他们烤肉吃，我从府里带了几瓶梅花酒。”

　　宋晴旭听着眼睛都亮了，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刚好小沁前几天说她弄了梅花糕和梅花饼，我还想着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吃呢。”

　　换完拉着沈霁景出去，找个适合的地方，“这里吧，还可以赏梅。”说着招呼着管家开始布置，搬出桌椅，子虞把梅花酒放在桌上，沁莲看到梅花去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糕点。

　　两人一块糕点一块酒，天还未暗先开始吃起来了。管家在一旁搭起木柴生火，小沁慢慢烤着肉，烤好放进盘中，再由小莲递到桌上。看着子虞在一边吸着鼻子，咽着口水，宋晴旭笑着递给他一个碗，说着：“你们忙着记得往自己的嘴里塞哈，不要我一个一个喂。”听得身边的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随着天气渐暗，天下起了小雪，飘着很衬一片红梅景。吃着热的，喝着凉的，抬头可见弯月下雪中红梅，侧过身佳人在旁，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有时候的一些瞬间总会让人心头一软，觉得人间值得。

　　“宋晴旭，这几天乖乖在家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