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云断雨初晴》木寺寒

16、16. 那

　　那一夜何其热闹，衢州查封了知府知州的府邸，知县和主簿的住宅，查出了那份账本。

　　徐州的【玉生烟】和【长街库】，查出大量的蚕丝布料囤货。

　　城北的赌坊，城西的五米铺子，没有给他们传递消息的机会，所有人被看管。

　　吏部侍郎的府邸在午夜被敲响大门，大量人涌入，不给人质问的机会展开地毯式搜索。

　　吴铨英听闻匆匆从床上起来，刚穿上外袍就被人压着送出了家宅，吴云义鞋都没穿，慌乱的跑出来看到自己的父亲被人押走，震惊大喊质疑，只是奈何他哭喊，周边人都毫无反应。

　　他拉不住眼睁睁的看见父亲走远，然后听到身后有人汇报：“报，搜出大量白银还有支票。”

　　吴云义瞪大双眼，回头冲他们大喊：“不可能！你们栽赃陷害。”

　　一夜间天翻地覆，朝堂之上，无人敢提出质疑，只有丞相默默的说了一句：“臣知道陛下所行之事必有道理，只是吏部侍郎毕竟为国为民做出过贡献，不知陛下可否给众臣和百姓一个解惑的机会。”

　　“吏部，假传圣旨，提高百姓的税收，还征收百姓的蚕丝和粮食，压榨百姓，证据确凿。府里搜出大量支票和白银，这些足够给众臣和百姓一个解答。即日起，吴铨英剔除吏部所有职权，压入大牢，朕要亲自问问这个为国为民都做出过贡献的人，心中是如何想的。”

　　五米铺子和赌坊搜出的白银被运送至衢州，带着圣旨和沈霁景的一纸书信：这些是衢州水利剩下的银两，安置百姓，房屋和田地损失就交了两位大人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衢州知府，知州和知县有失为官之本，但助洪水有功，知府和知县被贬为县令，知州革去官职。另衢州同知和通判水患有功，体恤百姓，即日起同知升为知府，通判升为知州，钦此。

　　崔孝宴和雷正立接过圣旨：“臣遵旨领命。”

　　招待上京来的人两日，看着他们离开衢州的船逐渐远去，雷正立理着自己的袖口“终于等来了。”

　　“是啊，等到了。老雷我们可不能叫一个少年小瞧了啊。”

　　“当然。”两人在夕阳照耀波光粼粼的江岸相视而笑，并肩走向他们共同守护多年的衢州，这次终于不用小心翼翼，看他人眼色，终于等来了百姓们的衢州。

　　-

　　宋晴旭换上华衣，走在去往凤卓宫的花园小路上，耳边是奶娘的思念和分享的一些小事。

　　走到皇后的寝宫时，母后坐在桌边给他盛汤，看见他来了，笑着挥了挥手“阿旭快来。”

　　宋晴旭在她身边坐下，皇后将盛出的小碗汤递到他手边，“先喝汤暖暖，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两个人安安静静用着午膳，吃用撤去饭菜，嬷嬷给他拿来了糖蒸酥酪。

　　母后给他说着最近的事，前几日她同父皇一起去庙里祈福，她一同往常般坐在庙后的禅房，饮茶等他的父皇。

　　这次碰到了个奇怪的人，走路有些瘸，感觉不是庙里的人。人不错，说是本来送茶来的人路上崴了脚，帮忙来送，但是走前偷偷找了嬷嬷，可能觉得不合礼数没有说话，递了张小纸条，然后一瘸一拐的走了。

　　嬷嬷看了之后回宫告诉了皇后，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宋晴旭去问问准确的情况。嬷嬷说纸条上就写着：祭天天庆宫有问题。

　　祭天祈福事关大事，不清楚准确情况，皇后没法直接告诉皇帝，万一只是个玩笑，那动用的人力太广了，但是万一有事，那不是她们可以承受的。

　　宋晴旭清楚了母后的意思，“知道了，改天孩儿去找找那个人。”低头吃着微甜的酪。

　　母后理了理他鬓边的碎发，笑着问：“最近和霁景可还好？”

　　宋晴旭拿勺的手小小顿的一下，“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抱歉阿旭，现在没有办法说明你是皇子而非公主，你在明面上已过及笄，虽说你父皇有意留着你的婚事，但是你的婚事不仅是家事也是国事，很多人盯着。

　　我同你父皇商量过你和霁景的婚事，他总是缓缓，我就想问问你的想法，你还未及冠，霁景今年过了生辰便是及冠了，你们有商量过吗？”

　　宋晴旭静静的摇了摇头，“母后，我们没可能。”

　　“吵架了？”芃芃有些担忧，“他答应过我要好好护着你的，这孩子应该不会撒谎。”

　　宋晴旭打断了她的话：“娘，摄政王就这一个孩子吧，你们感情好，别让他们绝后了。”

　　芃芃拍了拍他的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道和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多么难的事。你生于皇家，幸好他是摄政王的孩子，你要是喜欢上的是一个农民行商的人，娘在怎么努力，你也只能和一个世家子弟成婚。

　　沈溥齐和茜瑛他们都不是什么死板的人，他们在一起不容易，我和你父皇在一起也不容易，娘就问你一句，你喜欢霁景那个孩子吗？”

　　宋晴旭没有说话，芃芃急地拍了拍他的腿。

　　宋晴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找了个借口起身，要走出寝宫时问了嬷嬷一句：“奶娘，我就一定要成婚吗？”

　　嬷嬷赶走了跟从的宫女，“晴晴啊，你不是你一个人，你还是齐国的长公主，要是恢复身份，你是齐国的长子，你身上背着一个国，担子重了些。你的婚事不是我们可以说了算的，是国事。”

　　宋晴旭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得想法子去哄哄沈霁景，求他陪我成个婚。宋晴旭仰头看天，我太难了。

　　沈霁景此时正站在大牢，带着个吴云义审问吴铨英。

　　吴铨英看到吴云义走到门边蹲下牵住他的手：“你怎么到这来了，快回去。”

　　沈霁景看着跪在牢门边啜泣的吴云义，“他今早跪在府外求我来见你一面，看他哭的太难看就带他来了。”

　　“呵，摄政王不用这么道貌岸然，牵扯衢州到我，不就是摄政王你出的力吗？”

　　吴云义意外的回头看着沈霁景，“是你！？”

　　沈霁景瞥了他一眼，“这真不能怪我，我只是在衢州听闻衢州百姓每月上税的银两数额不对，甚至还有粮食和蚕丝，百姓生活困难，才查了查，没想到查到了吏部身上。”

　　没想到吴铨英听到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们少装了，百姓穷困潦倒，生活困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有管过吗？现在说这话，我做错了什么？

　　是，我是多收了粮食和蚕丝，但是碰到天灾，要是没有之前的屯粮和布料，又会有多少人挨饿，多少世家子弟没有新衣。

　　虽然我们也是世家，但是我教过我的孩子不要铺张浪费，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到处都有压榨，只是现在我发出的压榨在天灾人祸面前是有用的。”

　　沈霁景发笑，吴铨英有些发懵：“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时候压榨还有这么多理由了，你句句只提粮食和蚕丝布料，为什么不提银子？你要是为了百姓着想，为什么不在朝堂之上提出你对天灾人祸做准备的想法？还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不可笑吗？”

　　“什么银子？银子关我吏部何事，不是都是户部管理的吗？我做的我认，我没做的也别想放在我身上。朝堂上提？如今的皇帝也会管这些吗？为了他的权利手足都可杀害，那些同他无关的百姓他会管吗？”吴铨英气的坐在了地上。

　　吴云义用着哭腔说：“爹，他们从我们府里搜出了很多很多白银还有支票。”

　　吴铨英拍打着门：“现在都开始栽赃陷害了。”

　　沈霁景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有个印章留下的印。往前一递：“这个可是你的私印？”

　　吴云义拿过纸看了看塞给他的父亲，“好像是啊，爹你看看。”

　　吴铨英仔细瞧了瞧，“是我的私印怎么了？”

　　沈霁景又从袖中拿出一张纸，不同的是这张纸上有字有数据，这是启一当初给子虞的那张纸，从赌坊中取出来的。

　　吴铨英看了看马上说：“不对！这个印是我的私印，但是我从来没有印过这张纸。”

　　沈霁景听着挑了挑眉梢：“那有谁会拿到你的私印呢？”

　　“那私印我一直都是随时携带，晚上睡觉都是放在枕头底下的，不可能会有人拿到。”说着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私印，取了出来。

　　“那就是你在说谎了，我拿到这张纸时，这个印还是鲜红的，应该印好不久，城西的五米铺子，城北的赌坊，你有什么印象？”

　　“你在说什么呢？”吴铨英已经完全蒙了。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沈霁景半蹲下来，“我就直接跟你说了，那个五米铺子里搜出来个很大的炉子用高温熔银，再用机器弄成大米的样子，运往食肆酒肆，再偷偷运往赌坊。

　　这张纸是赌坊里偷偷拿出来的，后面去搜的时候虽然其他的都已被毁。但经审讯他们都招了，说每月初你会派固定的人将印好私印的所需账单送至五米铺子，月末五米铺子的人表面上去赌坊，实际去查看数额是否正确。

　　你若当真无辜就好好想想，你这个从未，离身过的私印为何会出现在这张纸上。”

　　说着揪起吴云义的衣领，往外面走去，“自己从未提过，就想当然的觉得当今圣上不会做，连试试的勇气都没有，何其愚蠢。”

　　吴铨英双手紧紧握着阑干，听着他们走远的脚步，回荡在昏暗空荡的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