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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五 要命!他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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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吟的小日子来了。
她对此毫无心理准备。
那天早晨醒来,肚子隐隐坠痛,身下微潮,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了,她如今是十七岁的身体,月事准时,比前世那个紊乱到需要喝药调理的自己强得多。
绿禾利落地替她备好月事带,又煮了红糖姜水端来。姜岁吟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心想这几天都不用找借口避开周扶砚了。
眼下她虽然知晓周扶砚十分喜爱自己,但仍旧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和他做一对真夫妻。
月事可算是帮了她大忙,来了月事,不能同房,天经地义。
傍晚时分,姜岁吟命绿禾去书房传话,说自己这几日身子不爽利,要同他分房睡。
这要求听着委实太过霸道,哪有做妻子的,赶自家夫君不能回房的?
她事后反思了一下,觉得自从得知周扶砚喜欢她喜欢的要命后,的确有点恃宠而骄。
心里又有些忐忑,就算他再喜欢自己,这般明目张胆的借口提出与他分房睡,会不会太寒他的心?
然而焦灼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绿禾就传话回来,说大爷这几日处理公务,都歇在书房。
姜岁吟心情很好的“哦”了一声,继续喝她的红糖水。
他还给自己找了个处理公务的台阶?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体贴她,甚至怕她多想!
直到月事都结束了四五天,周扶砚仍睡在书房,姜岁吟再迟钝,也后知后觉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决定今晚给他个“甜枣”。
谁料“甜枣”还没递出去,傍晚绿禾又传话了。
“夫人,大爷说今晚——”
“睡书房。”姜岁吟替她说了。
绿禾尴尬地点点头。
姜岁吟翻身坐起来,屋里已掌了灯,纱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温暖的颜色。她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的晚风灌进来,带着栀子花的甜香。都七八天了,她看着窗外摇晃的栀子花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在屋子里转了不下十圈,绿禾端着水进来时,看见的就是眼前这副场景。
自家夫人穿着中衣在屋里打转,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什么。
“夫人,你这是......”
“绿禾你别说话,我在想事情。”
绿禾乖乖闭上嘴,把洗脸水搁在一旁的架子上,退到一旁。
姜岁吟继续天人交战。
她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正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小人痛心疾首的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看看,人家睡书房都睡成习惯了,你也不知道叫人家一声,你是他夫人,他不好意思回来,你就不能主动开口吗?
另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小人慢悠悠晃着手里的扇子,枝枝这是正常的月事,又不是装的,他睡书房是他体贴枝枝,我们该高兴才对!
白衫小人又说,他体贴是体贴,可体贴完了你也得给个甜枣啊!万一他觉得你不想让他回来呢?
黑衣衫小人理直气壮,反正他喜欢咱们枝枝。
白衫小人一时语塞,憋了半天终是没忍住,跳脚道:那也不能太得寸进尺吧,万一他觉得枝枝蹬鼻子上脸,将他彻底惹恼了怎么着?
黑衫小人啪地合上扇子,你懂什么,话本子不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白衫小人彻底没话说了。
姜岁吟也觉得是自己冷落了周扶砚。
他那么喜欢她,肯定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等她叫他回来,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第八天,她还是没开口。
她忽然觉得周扶砚有点可怜。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个份上,连回屋都不敢,还要看她的脸色。
夜里,大抵是心里烦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身上莫名有些燥热,她干脆坐起来,把枕头翻了个面,又躺下去,还是热。最后她踢掉了被子,只搭了一层薄毯,才勉强合上眼。
第二日天刚亮姜岁吟就醒了,她坐在床上揉了揉眼,想起昨晚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想着自己确实应该对他好一点。
过几日是赏花节,按往年的惯例,城里会放花灯、游船、集市通宵达旦,年轻夫妻最爱结伴出游。
她要是主动邀他陪她去赏花游船,他肯定高兴。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她还没见过周扶砚游船的样子,光是想想他那张冷脸站在花花绿绿的花灯中间,她就忍不住想笑。
*
午后周家最小的少爷回到了府上,孙老太太传话让众人晚上一道用膳。
姜岁吟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了身桃粉色的衣裙。
镜子里的女子面若桃花,眉眼灵动,一双乌溜溜的鹿眼亮的惊人。
她左右端详一番,觉得自己长得的确好看。
皮肤白皙,睫毛纤长,下巴尖尖的,笑起来右边嘴角还有一颗浅浅的梨涡。前世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虽然总在背后说她“美丽的乏善可陈”,但归根结底,不也是承认她长得美么?
周扶砚喜欢她,也是情理之中。
她对着镜子翘了翘嘴角,欢欢喜喜去前厅用膳。
姜岁吟赶到时,除了几位长辈外,小辈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前世这种场合,她总是乖乖到场等着别人陆续入席的那一个,这一世她就算姗姗来迟,也没人敢挑刺说什么。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周扶砚旁边的空位坐下,男人神色如常,好似并未因连续多日夜里不得与她同房而生出任何怨怼不满的情绪。
姜岁吟观察了一阵,直到席间人满了,孙老太太说了句开席,她才收回目光,拿起面前的筷子。
周扶砚一向话少,这事儿她前世便知晓,尤其这种人多的场合,他更是严格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故而周家的宴席向来没有欢声笑语的热闹劲儿。
但她总觉得周扶砚今日有些太沉默了,沉默的不同寻常,甚至打从众人默不作声的用膳开始,他脸上的冷意更甚。
他不高兴!
他生气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
肯定是气自己冷落了他呗。
姜岁吟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的夹菜,筷子伸出去,刚夹起一片清蒸鲈鱼,还没等放到碟子里,鱼肉啪地一滑,掉在桌上。
在安静的桌上,这一声很是突兀。
姜岁吟一怔,盯着那片掉落的鱼肉,只觉得自己灼热的脸皮连同那片鱼肉一样掉到了桌上。
对面的余氏眼尖,姜岁吟同她对上视线,前者勾着嘴角,显然已经做足了开口阴阳怪气的打算。
谁都知晓,周家重规矩,其中以周扶砚尤甚,此人最厌恶有人在席间失仪。
正在姜岁吟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赶在余氏开口前掩饰过去时,身边的周扶砚忽然动了。
他夹了一筷子鱼搁到她面前的碟子里,然后继续吃自己的,眼皮都没抬。
他这一动,直接让对面的余氏直接成了哑火,话到嘴边硬是咽了下去。
席间忽地诡异的静了半瞬,不仅旁人震惊,就连姜岁吟本人也有些吃惊。
周扶砚没有皱眉,也没有说她失仪,还帮她夹了新的菜?
太匪夷所思了!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在他眼里,自己如今比他心中的规矩,比他的体统还要重要!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连被冷落数日生气时都不忘护着她!
色令智昏!
他真是爱自己已经爱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姜岁吟将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嘴角不禁上扬。
周扶砚夹了一筷子笋尖,慢条斯理地嚼着。她今日换了件新衣裳,从进门开始就在偷看他,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瞄他一眼,一会儿又飞快地收回去,同前几天一样反常。
不过他并不在意,按照两人先前的约定,等事情彻底解决,半年后两人便会合离。
晚膳过半,姜岁吟搁下筷子,拿起调羹喝了一口汤。
舌尖被轻轻烫了一下,其实也没多烫,但她心思一转,忽然将调羹放下,小声抱怨道:“这汤太烫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就有几道视线不约而同的看过来。
这边众人还在偷偷打量,那边周扶砚已经伸手将她的汤碗拿了过去,一手端着汤碗,一手执汤匙,不紧不慢地搅动起来。
汤匙碰着碗壁,叮叮当当,在安静的膳厅格外清晰。
姜岁吟心里那点儿得意已经快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爱惨我了!
一时间,席间目睹这一场面的众人心思各异。
半晌,周扶砚将凉了的汤碗推回去,拿起筷子继续用膳。
他早就留意到今晚的姜岁吟似乎不太会用筷子,太过蠢笨。
先是掉了鱼,又被汤烫到。
多半是先前撞到脑袋留下的病症,这是脑疾最常见的反应之一。
他不想自己被牵连议论,过于丢人。
他觉得有必要让侍卫催一催那位擅治脑疾的大夫。
晚膳过后,两人并肩走在园子里。姜岁吟心想是时候该给人点好处了,也不能总冷着他,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赏赐般的语气开口:“过几日日是赏花节,听说城外有花灯和游船。”
周扶砚闻声侧目看向她。
“我想去赏花,还想坐船。”姜岁吟说,“你陪我去。”
周扶砚抿了抿唇。
他手头还有一堆公务,明日下午约了户部的人议事。
“夫君?”她歪着头,故意叫了一声。
看吧,高兴傻了。
被她主动邀请去赏花游船,他怕是做梦都没想到。
“好。”良久,他才回了一个字。
姜岁吟慢悠悠往前走,心想好什么好,脸都僵成那样了,也不知道说句“为夫求之不得”,就知道板着一张脸。明明心里高兴得要死,还在这儿装。不过算了,她都知道他爱自己爱得要死,不跟他计较这些细节。
周扶砚盯着姜岁吟的笑脸,有些烦躁的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这难道也是脑疾的病症之一?
他不懂她在傻笑什么。
他想起下人禀报的她这几日都睡不好,夜里辗转反侧。若让她一个人出门去人多拥挤的赏花节,再出点什么岔子确实不太妥当,也会丢他的脸。
她脑子不好,的确不能让她单独出门。
周扶砚回到书房,登即就让周七去催大夫。
“太医院院正举荐了一位丁大夫,说是擅看脑疾的圣手,约莫再过两日就到。”周七汇报道。
周扶砚点了点头。
“夫人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异常?”他问。
周七想了想,道:“旁的倒没什么,只是听绿禾说,这几日夫人睡得很不好,折腾到半夜才睡。”
此事他已有所耳闻,周扶砚拿起笔,蘸了蘸墨。
他想起今日是十四,明日是十五,她可不是会睡不安稳。以往每每临近十五她最是着急,总会派人明里暗里提醒他,可这次她竟一个字都没有跟他提过。
难道她撞坏脑子,竟连十五的事都忘了?
“还有么?””
“有……”周七顿了顿,“夫人昨日半夜叫了冰,绿禾说夫人嫌热,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要了盆冰放在屋里才勉强合了眼。”
周扶砚的笔尖悬在纸上,微微一顿。
只是叫了冰。
他沉默片刻,把笔搁下。
“赏花节人杂,明日多带几个人手。”稍顿,继续道:“丁大夫入城以后,不必等通传,直接将人带到府里来。”
“是。”
*
夜里,姜岁吟躺在床上,觉得今晚比前几天更热。
窗外的栀子花开了几朵,晚风把花香送进来,闻着明明是清凉的味道,可落在她皮肤上却怎么都散不掉那股燥热。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翻过来,凉意只维持了几个呼吸就被体温焐热了。她坐起来,光着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的月色很好,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可她连月光都觉得烫。
她烦躁地把窗关上,又坐回床上,最后实在忍不住,让绿禾去取了一盆冰来。
冰块搁在床边,丝丝凉意散开,她才觉得好了些。
她盯着那盆冰看了一会儿,心想这股燥热也太反常了。
但她困得厉害,没有多想,对着那盆冰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