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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糖画 “可千万不 ...

  •     转眼就到了赏花节这日,姜岁吟一大早就开始翻箱倒柜。她对白日的赏花兴趣不大,倒是想去看看夜里的花灯花船。

      绿禾端着热水进来时,看见满床铺开的衣裙,差点以为屋里遭了贼。

      “夫人,您这是……”

      “我在挑衣裳。”姜岁吟拎起一件鹅黄色的比了比,扔到一边,又拎起一件石榴红的,摇了摇头,还是不满意。

      最后挑了一件水蓝色的纱裙,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又拿起一支白玉流苏步摇插在发间,这才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用手指把唇上的口脂抹掉了一点点。

      太红了显得刻意,这样刚刚好,像是天生的。

      周扶砚已经在影壁前等着了。

      他今日换了件藏青色的长衫,料子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纹,腰间系着条墨色革带,通身上下唯有腰间挂了一块羊脂白的玉佩。站在那里就好似修竹一般,挺拔、端正。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
      马车在街口停下,前面就是街市。

      整条长街张灯结彩,各色花灯挂在檐下。街边摆满了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潮涌涌,摩肩接踵。

      姜岁吟的眼睛刷地就亮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了,前世成婚以后,她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逢年过节不是在府中应付长辈,便是围着夫君和儿子转,连自己想逛一逛都找不到由头。

      现在不一样了,她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十七岁。

      她迫不急地下了马车,提着裙摆就要往人群里钻,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人拉住。

      回头,周扶砚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别走散。”他说。

      姜岁吟低头看了看他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什么呀!
      这才刚出门,就急着拉她的手了!
      嘴上冷冰冰的,身体倒是很诚实!

      周扶砚见她不动,又解释了一遍:“人多。”

      姜岁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想牵手就说想牵手,还装得一本正经。

      真是个装模作样的老古板。

      不过她此刻心思都在街边的小摊上,也就由他去了,人乖乖地跟在他身边,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往身侧的摊位前挪。

      旁边是个糖画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手法娴熟,铜勺一倾,糖浆在石板上蜿蜒流淌,三两下就勾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旁边围了一圈孩子,一个个仰着小脸看得目不转睛。

      姜岁吟也站住不动了。

      她盯着那只糖画兔子,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比旁边的孩子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比他们还专注几分。

      这边周扶砚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人不见踪影,回头一看,就看见姜岁吟站在糖画摊前,脖子伸得老长,脚尖微微踮起来,整个人像是下一秒就要一头扎进糖浆里。

      他沉默了片刻,屏息,叹气。

      这就是他娶回来的夫人,姜家嫡女,和一群七八岁的孩子挤在一起,对着一个糖画看得痴迷。

      周扶砚只觉得脑袋有些疼,这比他在书房通宵处理公务还要考验人的耐心。
      犹豫半晌,他抬步走回去,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糖画。

      糖色浑浊、气味粘腻、摊位也与整洁二字毫无关系。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皱眉,但想到面前之人的脑疾。

      也罢。

      “你想要?”

      听到耳边的声音,姜岁吟这才发现自己盯着糖画看得太投入了,连忙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不......”

      话还没说完,周扶砚已经掏出铜板递给了摊主。

      他指了指那口正冒着热气的铜锅。

      姜岁吟张着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不是,她还没说完呢。
      但,他买都买了......那她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摊主笑呵呵地问:“夫人要个什么花样?”

      “兔......”姜岁吟刚想说兔子,忽然眼珠一转,改口道,“要一匹马。”
      如果她没记错,周扶砚正是属马。

      摊主愣了愣,大概是觉得这位年轻夫人的要求有点高,但还是利落地舀了一勺糖浆,手腕翻飞,在石板上勾出了一匹“马”。

      说实话,那匹马画得不太像马,像一只拉长脸的驴子,也像一条吃胖了的狗,尾巴还短了一截。
      总之怪怪的。

      姜岁吟接过来,低头端详了片刻,忍住没笑。

      她把糖画举到周扶砚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像不像你?”

      周扶砚看着那团糖画,眼皮跳了一下。

      “板着脸,凶巴巴的。”姜岁吟歪着头,用指甲敲了敲那匹“马”的“驴脸”,笑眯眯地说。

      周扶砚听出她的意思,黑着脸没理她。

      他脸一沉,姜岁吟觉得更像了,彻底忍不住,直接对着那团“似狗似驴绝非马”的糖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糖画太甜,化在嘴里软滋滋的,又很粘牙,姜岁吟吃了两口就没了兴趣,晃悠着拿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盛夏的傍晚,暑气未消,不过半刻,糖浆就顺着粘糖的小棍滑下来。

      眼见那糖浆就要流到她的手上。

      姜岁吟没注意,她走过一个卖凉茶的摊子,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目光凝在那碗凉茶上。

      下一秒,手中的糖棍被人包着手帕接了过去。

      姜岁吟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脸一红。

      他!他怎么拿着帕子包她吃过的糖呀!
      他就算再喜欢,可,可那也不能吃了呀!

      “你别......”
      “你要是想吃,我们再回过头给你买一个新的呀,你这样......”还拿着帕子包起来,视若珍宝一样,“不太好......”

      周扶砚没听懂她在吱吱喳喳说什么,耳边熙熙攘攘全是吆喝叫卖声,将她的声音冲散在人群里。

      不过他此刻也无心思考,只想找个地方处理掉手中的“烫手山芋”。

      粘腻的触感,隔着帕子他都觉得恶心。

      他往回抽了一下手腕,想将东西丢给身后的侍卫去扔。

      “真不能......”吃。

      姜岁吟觉得自己拒绝他,应该是惹他不高兴了,他的脸色明显的黑了不少。

      可......可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就算他再想吃她剩下的糖,可......她还要脸面呢!
      这人也,太,太羞人了!

      姜岁吟见硬的不行,改成来软的,“好啦好啦,我请你吃茶,你将那糖画扔了吧。”

      这句周扶砚听清了,她让他将那早已融化的东西扔了。

      不然呢?
      周扶砚拽了拽袖子,示意她松开自己的手。

      “我松手,你快去扔掉,可不许......”说着,姜岁吟四下张望一眼,红着脸鬼鬼祟祟压低声音道:“可千万不许背着我偷吃哦,否则我是要生气的!”

      “?”周扶砚。
      她脑子的病症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么?

      看吧。
      这人又恼了,果然是想背着她偷吃来着。

      姜岁吟叹了口气,干脆从他手中抢过那个被帕子包着的糖画,交给跟在后面的绿禾,偷偷嘱咐她,“你将这个扔的远远的。”

      交待完,她回过头来去牵周扶砚的手,将人往茶摊前面领。

      她的袖口沾了点糖渍,不多,只有一点儿,但周扶砚仍觉得不适,缩了下手,怕被她碰到。

      “好啦,你就不要生气了。”姜岁吟察觉他在躲,心想他的脾气真的好大呀,发脾气,未来的首辅大人,竟会因一块糖同她置气。

      那摊子上摆着一排青瓷碗,碗里盛着琥珀色的凉茶,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就沁凉解暑。

      她盯着那碗凉茶看了好几息,觉得嗓子里莫名有些发干,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翻涌,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大概是天气太热了。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不热才怪。

      她直接走过去,一手牵着周扶砚,一手去摸腰间的钱袋子。

      周扶砚连忙趁机抽出自己的手,好在她袖口的糖没有沾到他身上。

      姜岁吟抬眸看向他。

      “我来付。”周扶砚利索地将银子扔到摊子上。心里那股粘腻感褪去,他长呼一口气,脸色逐渐恢复如初。

      这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也太拐弯抹角了吧,就知道掏钱,让你付钱你就高兴了是吧?
      姜岁吟咕嘟咕嘟把一碗凉茶喝了个精光,将空碗还给摊主。

      周扶砚站在旁边看她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喝得这么快,多半是热坏了。
      脑子本来就有病,再中暑了,那更麻烦。

      “走吧。”他说。

      姜岁吟抹了抹嘴角,跟上他。

      两人在街上转了许久,后来还买了花灯,坐了花船。

      在船上时姜岁吟就有些累了,不仅乏累,还隐隐感到一股燥热。

      而这股燥热有股说不出的古怪,她潜意识里不想让周扶砚知晓。

      无奈船已经飘远,一时半会儿上不了岸,她只能靠坐在船边假寐忍着。

      对面,周扶砚静静看着女子的睡颜。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见过靠着柱子小憩的她。

      那日午后阳光正盛,他在书房练字后走到园中散步醒神。

      园中花团锦簇,绿草如茵,静谧无声的凉亭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亭下石柱旁的小姑娘。

      在别的小丫头还梳着小小的双丫髻的年纪,她已经有了一头泼墨似的长发。

      午后的阳光镀在她的发丝上,金灿灿的,暖融融的,和她嘴角的梨涡一般,漾开一抹甜色。

      他有心想提醒那两个正在酣睡的家伙,故意踢响脚边的石子。

      小石子啪嗒一声撞在旁边的花坛上。

      但是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仍在睡梦中。

      一点儿不像寻常世家贵女,不懂礼仪,毫无规矩。

      周扶砚站在一旁,沉目盯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唇线逐渐绷直。

      回到书房后,他已然想好措辞如何同家中长辈开口。

      “男女七岁不同席,不成体统。”

      “小砚说的是小枫和姜家那个小丫头?”

      “嗯。”少年周扶砚稚嫩的脸上是与他年龄格外不符的冷肃严苛。

      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挣脱,再看面前女子,不禁眉头微蹙,居高临下地伸手拍了拍姜岁吟的肩,冷声道:“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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