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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呢喃 她在梦里喊 ...

  •     “醒醒。”

      船靠岸的时候,姜岁吟已经快撑不住了,但她听到了头顶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

      方才在船上她还勉强能维持着假寐的姿势,可船身一靠岸,船家撑篙的那一下晃动,让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险些从船舷边滑下去。

      她慌忙伸手去抓栏杆,手指却软得使不上力气,幸好周扶砚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坐稳。”周扶砚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姜岁吟含糊地应了一声,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现在只想赶紧下船,赶紧回府,赶紧把自己埋进冰盆里。

      她撑着船舷站起来,腿肚子直打颤,刚走了两步就往前一栽,额头咚地撞在周扶砚的后背上。

      周扶砚回过头。

      姜岁吟捂着额头,可怜巴巴地仰脸看他,“船太晃了。”

      周扶砚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

      夜色里他看不清她的脸色,但她扶着他胳膊的那只手,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烫。

      他顿了一下,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和脸颊。

      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像是在检查一件物什是不是出了毛病。

      但他的手心凉凉的,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那一瞬间的凉意激得姜岁吟差点舒服得哼哼出来。

      他的手怎么这么凉?怎么这么舒服?

      姜岁吟的脑子已经烧成了一团浆糊,理智和矜持都被那股燥热烤化了。她只觉着自己像是晒了一整天,这会儿忽然踩进了一条山涧小溪里,那微凉的触感惬意得让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本能地偏了偏头,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整个人歪过去,含糊地撒娇道:“夫君,我好像是中暑了。”

      周扶砚的手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她正拿脸蹭他的掌心,蹭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不管不顾地把整个脸都贴了上来。

      不是中暑。
      他心里很清楚。

      她此刻的那股燥热来自于体内毒素的淤积,今天是十五,这个月他没有按时帮她缓解体内的热毒,毒素堆积了整整一个月,今夜本就是毒热最重的一日,她自然不会好受。

      叫冰不管用,喝凉茶也不管用,什么清热去火的方子都会不管用。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低头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沉默了几息。

      姜岁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船,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又热又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走不了路,她也懒得走了,反正周扶砚在,他那么喜欢她,肯定会抱她的。

      果然,下一秒她就觉得身子一轻,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周扶砚抱起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姜岁吟的脑袋顺势歪过来,靠在他肩窝里,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还不忘替他的行为找注解:看看,她一说不舒服,他立刻就抱她了,果然是心疼她的。

      从码头到马车的路不长,但姜岁吟一点都不安分。

      她被那股燥热烤得浑身难受,周扶砚身上却凉丝丝的,像是刚从凉水里捞出来的玉石,贴上去又凉又滑。她本能地往他身上贴,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手拽着他的衣襟,腿还不老实地蹬了两下。

      他的衣领被她扯歪了,腰间的玉佩也被她蹬得晃来晃去,整个人被她折腾得狼狈不堪。

      周扶砚的脸色越来越黑,头一次心烦觉得数百步的路程是如此漫长难熬。

      偏怀中之人丝毫不安分,脸烧得坨红,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潮,全喷在他的脖子上。她的手还在拽他的衣领,把他的领口扯开了一小截,露出一截锁骨。

      “别动。”周扶砚忍无可忍,也顾不上出门在外的风度与体面,压低声音轻斥了她一句。

      可姜岁吟哪里听得进去,她只觉得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根本听不清。但他的身体凉丝丝的,贴上去很舒服,让人情不自禁想靠近,于是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周扶砚呼吸一沉,只得加快脚步,几乎是把她扔进了马车里。

      他也是被她气得昏了头,怎么还妄想同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沟通。

      他只想快些回府,莫要再外丢人现眼。

      谁料进了马车,她反倒更放肆了。

      马车里空间狭小,两人并肩坐着,她整个人歪倒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腿,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姜岁吟的手指又热又软,攥着他的衣角像攥着救命稻草,攥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够,手指顺着他的衣襟往上摸,摸到他的领口又往下扯。

      “松手。”周扶砚握住她的手腕,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阻止她,将她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掰开。

      然而她乖了不到两息,就又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周扶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在外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偏偏怀里这个人像是专门来破他规矩的。

      他的衣领歪了,袖口皱了,腰间的玉佩带子被她蹬松了,连发冠都被她蹭歪了一丝。

      他甚至能回想到上马车前路人看他的眼神,偏偏罪魁祸首还浑然不觉。

      姜岁吟靠在周扶砚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呀?别着急,我应当没什么大碍,就是中暑了,回去喝碗凉茶就好了。”

      明明已经热得神志不清了,还在那儿安慰他“别着急”。

      着急?
      周扶砚险些气笑。

      她哪里看出他着急了?

      他没着急。
      他只是觉得麻烦,天大的麻烦!

      但他显然不会同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计较,只能催促车夫快些,再快些。

      “丁大夫到了么?”周扶砚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坐在车头的周七闻言立刻靠近车门:“回大爷,丁大夫傍晚刚到,属下已安排他在客院歇下了。可要现在直接请丁大夫给夫人诊治?”

      周扶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姜岁吟。

      她正双颊坨红、双目迷离地靠在他腿上,发髻散了半边,簪子歪在耳朵边上要掉不掉,衣裙皱巴巴的,领口被她自己扯歪了一截,露出一小片锁骨。

      这副模样,让外人看见,成何体统。

      他黑着脸默了一瞬,也罢,“明日吧。”

      周七应了一声是,正要回身,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大爷今晚可要回东院歇下?”

      这话问得不是没有来由,二人成婚这半年来,每月十五大爷都是雷打不动回东院的。

      周七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早就把这当成了规矩。

      马车内,周扶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思绪被姜岁吟的呓语声打断,他本无意探究一个意识不清醒之人的梦话。

      无奈她死死攀着他的肩膀,脑袋几乎贴在他的下颌,他就算想装聋无视都不行。

      于是,他听到了那声极轻极细,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低喃。

      含糊不清,可他还是听清了。

      那是他庶弟的名讳。

      “周林枫……”

      周扶砚下意识垂眸眯眼看去,她的眼睛仍然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了两下,又吐出了一个更模糊的音节。

      周扶砚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他在她燥热难忍的时候把她从船上抱下来,被她拽歪了衣领、蹬松了腰带、蹭乱了发冠,在马车里被她折腾得狼狈不堪。

      而她嘴里喊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周扶砚忽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抹带着冷嘲的薄怒。

      “大爷?”
      周七仍在等他是否要回东院的答案。

      周扶砚不认为自己有义务给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当解药。

      这热毒她已经清了半年,余毒虽未全消,但熬一晚绝不会死人。

      顶多就是燥热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这点苦头,她应当吃得下。

      “回书房。”周扶砚说。

      马车在周府门口停下时,姜岁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热昏了过去。周扶砚把她从马车里捞出来,抱回东院,搁在榻上,没有一秒多余的停留。

      他把人放下便转身出了门,连被角都没替她掖。

      姜岁吟感觉到被人放到了榻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挺拔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正跨过门槛往外走。步子还是那么稳,脊背还是那么直,就是衣领歪了,袖口皱了,发冠也歪了一点点,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他现在看起来好狼狈哦……
      是不是太担心她,急的?
      肯定是这样。

      她刚才在路上安慰他别着急的时候,他脸色那么难看,一定是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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