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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酸梅 是他的嫂嫂 ...

  •   姜岁吟愣了下,而后轻声道:“按规矩备一份就是了。”

      绿禾应了,又笑道:“五爷这趟立了功,回来肯定要升官。说起来,五爷和夫人也算从小一起长大……”

      “把那件水蓝色的衣裙也带上。”姜岁吟打断她。

      绿禾打住话头,乖乖去拿衣裳了。

      姜岁吟独自在榻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自打她有记忆那年,她便知道周林枫这个名字了,两家是世交,二人年纪又相仿,在宴会上由两家长辈带着熟络起来后,自然就成了儿时的玩伴。

      姜岁吟小时候性子皮实,脸圆乎乎的,许是小女娃个头长得更快些的缘故,六七岁时周林枫在她旁边就和小鸡仔一样。

      那时她还不懂的后宅那些弯弯绕绕,更不懂嫡庶之分,只是见别的世家小女郎小郎君们都嫌弃他,不愿同他一起玩儿,她便看不下眼,非要带着他一起。

      旁人欺负周林枫,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他的那个。

      因着她人缘好,大家都喜欢她,日子久了,旁人见她总护着周林枫,欺负他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

      姜岁吟就是打小便有这样的本事,十分讨人喜欢,让人不由得愿意与她亲近。

      除了周扶砚。

      姜岁吟第一次知道周林枫有一位兄长时,还兴冲冲地跑上前学着一起唤他“扶砚哥哥”,谁曾想他不仅没有热情的回应她,态度还冷得出奇。

      她不记得自己何时惹过这人,但每每见他,他的脸总是黑沉沉的。

      像她最讨厌的豆沙包!白软软的皮,内里却是黑乎乎的馅儿,白瞎了那么一张好看的脸!

      姜岁吟觉得这人性子不仅孤僻难搞,而且还不懂得知恩图报,毕竟她对他的弟弟这样好,在外面几次三番护着他,他这个做人兄长的,难道不应该感谢她么?

      不夸她的好也就算了,还总是板着一张脸。

      几次下来,姜岁吟也就有些讨厌这个周家大哥哥了。

      再长大些,她才知晓其中原委。

      不过那时,她已经嫁进周家,成了周家五郎的妻子。

      她又想到婚后的周林枫,前世他每每立功回来,她总会扑上去挂在他脖子上,让他把外面的见闻从头到尾讲给她听。也会在接风宴上坐在他旁边,理直气壮地替他夹菜挡酒,散了席再扶着他回屋,一边数落他喝太多一边替他熬解酒的果汤。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她一辈子要做的事。

      然而现在她坐在这里,离那个“一辈子”隔了整整一世。

      周林枫要回京了。

      而她现在是周扶砚的夫人,是他的嫂嫂。

      她在接风宴上要坐在周扶砚身边,隔着满桌觥筹交错,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五弟。

      那画面她一时有些想象不出来。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批货,那批货是重生的她拼了命想做成的事,她必须先把这件事守住。

      至于周林枫,等她搞清楚了这半年的事,等她把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明白了再说。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帮绿禾把叠好的衣裳一件件放进箱笼里。

      *

      书房里,周七正在禀报。

      “大爷,明日回京的车马已安排妥当。老宅这边的事也交接得差不多了,余下的琐事由管事善后即可。”周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五爷约莫后日抵京,门房那边已接到消息,接风宴的事老爷已吩咐人去办了。”

      “夫人方才从寿安堂出来,可听说了什么?”周扶砚问。

      周七如实答:“听寿安堂的丫鬟说,老夫人同夫人说了五爷回京的事,后来夫人便匆匆走了。”

      笔尖在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短到连他自己都并未察觉。

      “知道了。”周扶砚搁下笔,将批好的公文放到一旁,卷宗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日重了几分。

      原来如此。
      他想起马车上她窝在他怀里叫的那声“周林枫”,想起今日她站在书案前说“越快越好”时眼底的急切。

      那急切是为了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书房里只剩周扶砚一人,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公文,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行字上。

      她惦记谁是她的自由,他们之间本就是一纸合约,约定到期,各不相欠。

      他继续拿起笔,写到第三行时发现自己把“户部”写成了“工部”,不得不搁下笔,重新铺开一张纸。

      *
      回京的马车是翌日一早出发的。

      姜岁吟坐在车厢里,撩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周家老宅在晨雾里渐渐退远,灰瓦白墙被早秋的薄雾笼着,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她放下车帘,坐正了身子,偷偷瞄了周扶砚一眼。他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卷杂记,从上车到现在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上车”,一句是“嗯”。

      这人怎么时时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几万两银子。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姜岁吟就坐不住了。
      她先是把靠垫挪了个位置,又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又放下。她从随身的小包袱里翻出一个橘子开始剥,剥了两瓣觉得不甜,又放下了。

      周扶砚从书卷里抬起头,冷不丁忽地开口。

      “你是身上长了虱子?”

      他今天怎么这么凶?
      谁惹他了?
      要么半天不开口,要么一开口就噎人。什么虱子,他当她是猴子吗。

      “我没有。”她把剩下几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我就是想事情。”

      她心里记挂着别的事,也就没在意他今天格外莫名反常的情绪。

      周扶砚扫了她一眼,重新低头看手中书卷。

      姜岁吟把橘子咽下去,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开始琢磨回京后的事。那批生丝翻在了海里,绸缎庄那边还在等她的说法。货没了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怎么善后,她得见了掌柜和几个合伙的商户才能拿主意。她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下意识地又去翻那个小包袱。

      周扶砚的书翻了一页。

      姜岁吟翻出一包蜜饯,打开看了一眼,是酸梅,她拈了一颗塞进嘴里,酸得皱了皱眉。

      周扶砚的书又翻了一页。

      姜岁吟把蜜饯包好放回去,又从包袱里抽出一本话本子翻开,看了没两页,她把话本子一合,忽然开口:“我问你一件事。”

      周扶砚没理她。

      “周林枫......五弟他,”姜岁吟斟酌着措辞,“半年前被外派,跟三皇子去江南,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周扶砚翻书的手停了,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的,像是在看她问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

      “不多。”他说,“三皇子奉旨协查江南水患,需要一个熟悉河工账目的人随行。五弟在户部挂了职,精于核算,便被点了名。”

      “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周扶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姜岁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问这句话不是出于什么旧情难忘,而是她想知道这件事和她嫁给周扶砚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周林枫是被人刻意支开的,那这桩婚事背后可能还有她不知道的事,但既然不是周扶砚安排的,那就只是巧合。

      她靠着车壁,又拿起话本子翻了一页,虽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表情明显比方才松轻松了些。

      周扶砚看着她低头翻书的侧脸,没有说话。她问周林枫的事,问是不是他安排的,是想确认什么?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因妻子提起别的男子而不快,只是有些被叨扰的不耐烦。

      她既依然如此惦记别人,当初何必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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