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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变故 “五郎要回 ...

  •   这边姜岁吟从书房离开,回到东院。

      夏季炎热,她指派了一个丫鬟为自己扇凉,又支使绿禾去小厨房端了一碗冰镇梅子汤。

      绿禾将盛着梅子汤的琉璃碗摆放在桌上,碗边还贴心的挂好汤匙。

      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琉璃碗里的汤匙,乌紫的汤汁打着旋儿,荡开层层涟漪。

      “夫人,小厨房的梅子汤这是最后一碗,要不要再让厨娘煮些?”

      她夏天每日都要饮此汤,酸甜开胃,故而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咱们的荷叶粉昨日也用光了,是告知周府管事一并采买,还是奴婢差人亲自去西街铺子跑一趟?”

      “荷叶粉?”姜岁吟撑着白净小巧的下颌微微抬眸,“用来煮茶饮的?”京中文人墨客确有夏季在茶叶中添加荷叶粉一并烹煮的做法,不过她向来嫌清茶寡淡,因而仅是有所耳闻罢了。

      绿禾应是。

      姜岁吟随即摆了摆手,“不必麻烦。”她也没那么讲究。
      出门在外,怎好如此大费周章只为煮一碗茶给她喝?况且她对荷叶的清凉之味谈不上喜欢,还是梅子酸甜滋味更得她喜爱。

      天色尚早,姜岁吟让绿禾取来一本话本子,一是为了打发时间,二是为了转移思绪。

      她现在有点紧张。
      究其原因,是因着方才在书房同周扶砚坦白后,她主动提出日后要与他按寻常夫妻的样子慢慢相处。

      既然是寻常夫妻,自然不能让他再宿在书房。

      然而,随着夜色将近,榻上的姜岁吟愈发的坐立不安。

      甚至有点后悔了。

      以至于最后干脆丢了手中的话本子,半跪在窗前朝着窗外看。

      “夫人是在等大爷?”

      姜岁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是,也不是。

      总不能说,她是害怕周扶砚回来,不知该如何同他“休息”吧。

      又观望一阵,直待天色彻底黑透,她终于忍不住同绿禾抱怨,“大爷不是说他傍晚三刻回东院来?”

      绿禾也犯嘀咕,照时辰早已过了半个多钟头,往常大爷都十分守时的。
      就算遇到什么事耽搁了,也会派人通传一声才对,今日是怎的了?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姜岁吟琢磨着,寻了几个机敏的丫鬟去前院打听消息,前院护卫中有在周扶砚身边轮值的侍卫。

      半刻钟后,绿禾满头大汗地跑来回话:“问出来了,大爷身边的侍卫说,那阵子夫人从书房离开后,来了一批官员同大爷在书房议事。下午大爷便出府了,说是带着刑部的官员,还有江州当地衙门的官吏一道出了城,这会儿还没回城呢。”

      “出城了?”姜岁吟目光透过窗纱,瞭向水墨似的模糊天际。

      原来他此刻不在府上啊。

      姜岁吟顿时打起精神,又期期艾艾地朝着院门的方向张望起来。

      “绿禾,你着人去前院守着,若有大爷回来的消息,让他们第一时间通传。”

      绿禾连忙吩咐下人照办,“夫人您也别太担心了,省的熬坏身子,大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儿的。”

      周扶砚自然不会出事儿。
      他可是日后官拜宰辅之人。

      不过姜岁吟懒得同她解释,一分一秒,焦灼的等待着时间缓慢地流逝。

      待到月色高悬,前院仍未传回任何消息,姜岁吟这边便确认了,今晚周扶砚是不可能回府了。

      “夫人,天色不早了......”

      “是啊,天色不早了!”姜岁吟心中窃喜,哪里还有心思假模假样的演戏。

      半推半就地,便沐浴更衣上床去歇息。

      想着今夜周扶砚不会回府,姜岁吟心中卸下防备,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风和煦,窗外蝉鸣阵阵,榻上女子睡意酣然。

      也不知睡到几时,朦胧间,帐前烛影忽地一晃。

      随及,呼吸间侵入一股冷香。

      感觉到榻边有异响,姜岁吟眯着朦胧的睡眼,不太清醒地往外看,随着视线愈发清晰,她的心也开始惊跳。

      下一瞬,猛地睁开眼。

      轻纱幔帐上赫然倒映着一具陌生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影。

      姜岁吟大惊失色,反应过来时已惊叫出声,“谁?”

      话音将落,就见面前帷幔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挑开,露出男子端正俊美的脸,“是我。”

      姜岁吟呼吸一滞。

      周扶砚周身尚且裹挟着夜色中的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冷香,不由分说涌向她。

      姜岁吟下意识攥紧手中被角,肩膀一抖,强迫自己挤出一抹别扭至极的笑。

      “夫...夫君。”深夜会出现在她床边的男子,除了她的夫君,还能有谁?

      姜岁吟心下懊恼,试图为自己方才大惊小怪的反应做辩解,“我一时没看清,你,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出城执行公务了?”

      周扶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脸,“是,宵禁前便回城了,事出有因,未能及时派人回来告知夫人,抱歉。吓到你了?”

      姜岁吟下意识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吓得她的心肝儿此刻仍在狂跳不止呢!
      大半夜的,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

      她略带嗔怒不满地瞪他一眼,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姜岁吟又急急收敛神色,找补道:“我不是埋怨夫君,就是......就是心中记挂着夫君,一直睡不安稳。”

      “睡不安稳?”周扶砚轻声。

      姜岁吟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周扶砚深深看她一眼,而后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抹过她的唇角的口水。

      姜岁吟:“......”

      *
      清晨。
      寿安堂里燃着暖香,孙老夫人歪在软榻上,笑眯眯地看着姜岁吟剥荔枝。

      初夏的荔枝,各个汁肉饱满,姜岁吟给老夫人剥了几颗放在碟子里,自己也捏了一颗送进嘴里。

      “这阵子的荔枝可是稀罕物,听说前阵子大雨,好几艘货船翻了,也是扶砚疼人,咱们都跟着吟丫头沾光了。”一旁的三婶余氏吃得唇角泛光,边吃还不忘说道。

      荔枝是昨天夜里才送到府上的,船运之事她也听周扶砚提了一嘴,不过她也未曾听进去,只是敷衍的听了一耳朵。

      姜岁吟余光瞥了余氏一眼,心道真是吃东西都堵不住这张讨厌的嘴。

      她没搭理余氏,将剥好的荔枝呈给孙老夫人,“祖母,这荔枝虽好吃,却总归性凉,夫君记得您每年最爱吃这一口,但特意叮嘱我不能让您贪嘴。”

      她擦了擦手,捏了一颗送到老夫人唇边,笑盈盈的,“您尝尝。”

      姜岁吟长相本就明媚可人,这一笑更是乖巧讨人喜,嘴角的弧度似一弯月牙般好看,逗得孙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这孩子,手巧,心也灵!”孙老夫人接过她送来的荔枝,放进嘴里慢慢抿着,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你适才来得迟,有件喜事还没来得及同你讲,你五弟要回京了。”

      “五弟......”姜岁吟捏着荔枝肉的手微微一顿,指甲掐进莹白透亮的果肉里,溅出一点细小的汁水。

      那点凉意沾在指尖上,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她没有抬头,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恢复如常,把剩下的荔枝皮一点点剥干净,搁在旁边的碟子里,没有再吃。

      孙老夫人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兀自笑道:“这孩子出去大半年,总算办了件漂亮差事。三皇子在奏折里给他请了功,听说圣上看完折子还夸了几句。等回来了,府里得好好办一场接风宴。”

      姜岁吟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五...五弟立了功,祖母脸上也有光。”

      “江州距京城虽不远,可少说也得两三日路程,林枫这孩子......”余氏话说一半,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话音一转,“如今他正得器重,这节骨眼儿上,未必肯回老宅啊。”

      孙老夫人闻言,面上笑容淡了几分。

      余氏:“母亲,您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林枫倒是个好孩子,就是那文姨娘......忒上不得台面,庶出到底是庶出。”

      文姨娘是周林枫的生母,也是周家大房后院里唯一的姨娘,当初周大老爷的正妻怀孕还不足三个月,文姨娘就被抬进了门。

      周家重门第,前世她作为周林枫的妻子,受过不少白眼和冷言冷语,原因为何,她心底有数。不过文姨娘到底是长辈,前世又是她的婆母,她自不好评判。

      眼下,更与她无甚干系。

      至于说周林枫……
      前世这个时候他并没有被外派,两人刚成婚半年,正是浓情蜜意之时,他一直在京中,每日粘着她。
      这一世不一样了,她嫁给了周扶砚,而周林枫被调走了。

      姜岁吟脑子里有些乱,笑着应和了几句。

      又想到昨夜周扶砚晚归出城。
      那他有没有得到周林枫要回京的消息?
      毕竟除却前世两人的情分,单论这一世,她这个妻子也是周家五郎的“青梅竹马”。

      她正出神,绿禾从外头匆匆进来,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她附在姜岁吟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姜岁吟脸色微变。

      “祖母,我屋里有点事,先告退了。”她起身行了个礼,笑道:“荔枝您慢慢吃,别贪多,仔细胃凉。”

      孙老夫人笑骂了句“小管事婆”,摆摆手让她去了。

      出了寿安堂的门,姜岁吟脸色的笑意便淡了,她快步往回走,绿禾小跑着跟在后头,压低声音将方才的话补全了:“绸缎庄的李掌柜说船在青州那段翻了,整批货全没了,李掌柜如今急得团团转,说是另外几家商户也派人问了好几回。”

      原是姜岁吟和京城西市一家绸缎庄的掌柜合伙进了一批生丝,是今年新缫的上等湖丝,量大价高,几乎押上了她手头所有的本钱。货走海路北上,原定半月前就该到港,谁知道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浪,整艘船翻了。货没了,绸缎庄那边催她拿主意。

      姜岁吟听完,沉默了几息。

      这批货她根本不记得。

      什么时候签的契、付了多少定金、和谁接的头,这些事全在那半年的空白里,但她心里清楚,能让她几乎把所有私房钱都押上去的买卖,绝不是一时兴起。

      姜岁吟回到东院,径直走向妆台。妆台右手边摆着一个古朴的妆匣,她伸手拉开妆匣最下面一层的抽屉,手指探到抽屉底板的边缘,摸到一处极不起眼的凹陷,轻轻一按。

      底板弹开一条缝,露出底下浅浅的暗格。

      这是她前世用了十年的妆匣,她习惯将重要东西都放在里面。这个暗格,前世她用来藏周林枫送给她的第一支簪子,那算得上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后来簪子断了她都没舍得扔,十年如一日的珍藏着。

      这一世她的习惯仍没变,在刚重生回来,得知自己“失忆”的那几日,她就看过这个匣子里的东西,放着一些与契书相关的物什,还有她的私章。

      她伸进去手,摸出两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契书,一张是几月前签的,另一张是离京来老宅前签的,分别是与绸缎庄和布庄的生意。

      她先前就粗略算过一遍,这几乎是她所有的私房钱,上面端端正正印着她的小印,旁边的还签着她的名字,墨迹浓淡分明,一笔一划都透露着慎重仔细。

      这不是随便做做的买卖,她几乎把所有的私房钱都押上去了。前世她嫁给周林枫十年,做过最奢侈的事不过就是买几件首饰、置几身新衣裳,从来没有什么生意。可重活一世,她不仅做了,还把摊子铺得这么大。

      她把契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前些日子发现契书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觉得“自己居然在做生意”很奇怪,但那时候她还没仔细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为了买首饰,不是为了置衣裳......

      重生的她把这张契书放在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里,和她最珍贵的体己放在一起,说明这件事对她来说极其重要。

      姜岁吟虽然想不通“她”为何要如此做,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不回去把这事处理干净,等她想起来所有失去的记忆的时候,一定会怪自己。

      她把契书重新折好放回暗格里,站起来对绿禾说:“我要回京,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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