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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 311 章 窦寅涛皮笑 ...

  •   窦寅涛皮笑肉不笑地道:“要想兴办官塾,既要看有什么人可以进学,又要看能有什么人教学,还得看官府要采买什么书籍?

      桩桩件件,皆是颇费功夫的事情。目前国库可会如此充盈?”

      没想到,窦寅涛没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换了个方向去否决对方的提议。

      他又道:“前日百国来朝时,臣等瞧着有些使君已然有了不臣之心。

      毕竟这延续了几十年的和平局面,已经是极大的稀罕事。

      各国伴随着我朝的支援,也由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效果逐渐蓄积起了实力。

      焉能否认他们是否暗藏狼子野心?

      臣并非杞人忧天,却是认为不可不防。

      待到了那时,荒废已久的军需,军务大臣们都得重新派上用场。

      那一笔又一笔的花销,臣深感忧虑国库能否撑到那时候?”

      太皇太后并不爱听这句话。

      她安稳日子过久了,听到这种战争、打打杀杀的词,心头首先浮过的是不吉利。

      她断然打断了窦寅涛的话,“爱卿慎言。

      战与不战,都并非任何人能轻易置喙的事。爱卿如何能随意脱口而出这些话?

      一事归一事,臣子的提议你好好回应便是,勿攀扯了其他事宜!”

      竟是不应了。窦寅涛叹气,“臣遵旨。”

      太皇太后未再把眼神看向他,转而朝着下首的臣子微微倾身道:“爱卿如此提议,可是有什么详细周全的计划?”

      此人:“臣在提此建议时,辗转反侧多日。

      在没有完全的想法之前,断不敢叨扰陛下。

      臣会将详细的计划现禀报于上,还请陛下仔细过目......”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窦寅涛的反应。

      窦寅涛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不置一词。

      那这装模作样的戏好歹演下去。此人手中拿的所谓计划书,必然是太皇太后和皇后千辛万苦思虑出来的,此计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待她像模像样的看着手中的奏折时,喃喃出声:“先返聘朝中有名的博士、大儒......”

      田云悄悄向他的老师递上了一个不好的表情。窦寅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能在桓朝担一句博士之名的寥寥无几,更况且要在朝中做博士官时,不引起非议,概不过那些人选罢了。

      想必便是先帝在位时,辅佐过皇帝又辅佐过太子的博士官贾证、董云二人罢了。

      果然,此人忙接话道:“臣听闻陛下让博士官们回到朝廷,虽然未曾入主中枢,但也是官籍录在册的官员们了。

      既然有学之士们就在眼前,为何不重新启用他们为官塾负责教书的大儒们呢。

      这也是‘家学渊源’罢了。毕竟两位大儒也曾是皇帝潜龙在邸时的先生啊!”

      这已经是过去很多年的往事。

      这些往事飘飘渺渺,却让人感叹一恍已是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年的太子殿下也早已消逝在了风中。

      往事未提一个具体的字,却都让人沉默了下来。

      先太子音容面目犹在,光风霁月之人洒下的光辉,到了今日,仿佛还能让人触到那余烬的光芒。

      既然先二皇子,如今的皇帝都未计较此事,他们在这时触了霉头,也是没必要。

      故而,这两位大儒,不知不觉成了众人不愿提及的名讳,但也没有人能否认他们的经世之学。

      若他们当真要负责官塾一事,于礼于名于地位上,都不可谓不充分。

      太皇太后自然知晓这事不会有人反对,窦寅涛也按住了田云焦急的双手。

      窦寅涛:“陛下可是要从民间选些寒门学生?臣见对方三言两语间便是不愿见到熟悉的面孔,那就只能从一些没有家学渊源的平民家庭中选拔了。

      臣略感忧虑,毕竟这些未受良好家风熏陶的白丁,当真能选出陛下想要的人才吗?难道不会汲汲营营了大半段时日,却选拔不出多少人才?”

      他又道:“目前至高之位里唯一的寒门天才,就是太仆清夫。他主管朝廷的兵马等事。

      虽则如今一片清平,太仆大人找不到能施展自己才能的余地,并非不能理解。

      但这并非他能整日眠花宿柳,不问正事,成了酒楼常客的理由!

      先帝言辞凿凿间,力排百官非议才留下的这个位置,清夫坐了很久,可我也看了很久!

      臣瞧着这人真是不妥当哪......如此,怎能让我等相信,从寒门里万中挑一出来的人选,竟是这样的‘人物’呢?”

      其他窦系的臣子眼见老师终于发言,自然是应和声一片。

      三公九卿之位里御史大夫空悬已久,太仆并非他们能掌控的人选。

      若能了了窦家的夙愿,把九卿最后的位置也能吞掉,还需惧桓家小儿?!

      他们都习惯性的忽略了,清夫自从上位后,已然郁郁不得志很久。

      先是如窦寅涛所言,太仆之位能让他发挥的太少,他所能做到的事情,和地方那些卑贱的马官,无甚分别。

      太平年代,他并未像先帝给他的重重期许那样,挥舞大袖,才满乾坤。

      屡屡无事之下,只能把自己的热血挥洒在一壶又一壶酒盏中,这才落了他人的口实。

      朝中已没剩下多少孤臣。太皇太后一个冷哼:若你窦家的人不是处处排挤,哪怕再无法发挥才干,他也不至于需要避讳窦家的锋芒,把自己做那浑人样。

      太皇太后只好打着哈哈道:“正如爱卿所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值此平和之际,太仆大人无从发挥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他所求的,不过是‘但求一个无过’罢了。饮酒享乐是个人爱好罢了,既然他并未因此事耽误了正事,也未在民间留下什么腌臜传闻,且随了他去吧!”

      这也是一个道理。清夫既然无事可做,自然就没什么正事可耽误。

      他爱喝花酒,但朝廷俸禄不高,不结党营私也没有多余的门路来赚银两,那喝酒就只能停留在喝酒上,不能做什么作奸犯科之事。

      窦寅涛噎了噎,太皇太后这是用他自己的话来让他羞臊了。

      他心中冷嗤,并不以为意,“既然陛下并不以为甚,臣自然不敢多言。

      只是,从结果看来,太仆终未有什么建树。那我且取陛下的言论一整合,且认为此人是庸才一个,立不下什么功劳,也干不了什么坏事。

      若官塾选拔不出人才,选出庸才,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窦寅涛又转了话风道:“只是,世家子弟蒙受教诲,他们的良好品行已经蔚然成风。

      若这些庸俗的平民子弟和有才之人在一起共列朝堂,岂不是相形见绌?”

      窦寅涛呵呵笑道:“臣倒是担心这些人没见过世面,先是被世家弟子的风光所慑,不敢临朝了。”

      这话太皇太后当然不会接,对峙的臣子赶忙道:“窦丞相此言差矣......”

      他挺了挺胸膛,“如丞相所见,我不过是一个小官出身,祖上得了青眼才有我位列朝堂之日。”

      他接到了窦寅涛不耐的眼神机锋。

      这被太皇太后和皇后费尽心机选来的人,虽然不是什么穷苦的白丁,但是祖上隔了好几十代的旁支才能勉强算作世家门庭,窦家人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可往好了说去,他也不算那没依没靠的孤臣,窦家真要算计起人来时,也不会想到他。

      这可以说是绝佳人选!不过,这人既敢“仗义执言”,也算在窦寅涛这里过了名目,日后恐怕就得自动地被划到孤臣那一派了。

      所以作为交换,二人必要保住他的官位,还得保他的官位再进几级,才有了他的“胆大妄言”。

      至少在窦寅涛看来,此人当真胆大得不可思议!

      他继续道:“窦家门檐高耸,无法瞧见底下深幽处的脉络,我等匍匐之人的背影,恐怕也难入你们的眼睛。

      正如窦大人所说,臣每日临朝时可谓是小心翼翼、恨不得夹着尾巴度日。

      臣也为世家的光辉所震慑,却从未有一日生出退却之心。

      臣心中想的却是:既然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里,与你等举世之才比肩,臣又如何能退缩?臣恨不得日日修整好自己,才好不亏了这朝廷的门檐......”

      已经有“寒门”现身说法自己不惧,窦寅涛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番铿锵有力、似是感人肺腑的语言,却反应寥寥。此人不尴不尬的笑笑,“臣其实有点私心。”

      “何以见此?”太皇太后忙问。

      “臣虽然口口声声道,想要见些新面孔?

      但臣其实也是在为自己着想。如臣这样境地的人不多,每逢上朝之日是伴随着惊喜与忧惧......若这时能有与臣有着相似境地的人相互安慰,这日子便会好过很多?

      高堂之上冷风阵阵,却只盼得能有那同路人方可却了这寒意啊?”

      田云心中暗讽:你一个小官,如何能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可太皇太后却在心中暗暗称赞道:这人的借题发挥可谓是神来之笔!

      这个说辞并不在她和皇后的准备之中,想必也是他有感而发,能让他此前的说辞显得更有昭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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