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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 309 章 李慕一夜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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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一夜未睡。一赶回府邸,他就直愣愣的躺在自己的软榻上,心中反复思量仍是未解。
待见到晨光稀疏的洒进室内,他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起身不忘扶了扶微皱的衣冠,便迅速赶到了母亲的居所门口。
他迫不及待的要和母亲商量此事,而显然,他的母亲恐怕也一夜未得好眠。不然不会甫一叩门,就及时的应答了。
当李清知道这一结果时,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真没想到,窦家的人不仅主支的人爱磨洋工,连他们请的人都一脉相承啊......”
李清讽刺道,“看来你的哪位‘挚友’,恐怕也没怀揣着什么好果实,就等着算计你呢!”
李慕讪讪的笑了,对“挚友”这一称呼,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他转移了话题,“母亲,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李清轻轻地两手叠过衣袖,似笑非笑道:“我本想着顺坡下驴,这些人要这盐场,我给他便是......”李慕也不顾什么礼仪了,赶忙接话道:“现在正是缺水的时候。
连日干旱,水位一直未能到达它本应有的高度。
照小窄,就是那位‘我的挚友’口中懂水利的人的嘴里,这水位应是能正常分流的......我瞧着水流的方向,的确是向着林家的盐场所在处走。”
小窄口中的左窄右宽,就是为了让左边成为灌溉的主要地带,而右边宽阔的民江,自有它本应到达的去处——自然,这个去处,便不是这个方位李家盐场所在的地处。
李慕解释道:“那日对方煞有其事的为我解说了半天,但我心中仍心有疑虑,故未向母亲解释灌溉的方向。若水渠建好了,结果自然对我们不利;但眼下您看......”
“看似好了,其实还是一团糟。”李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轻抿了口晨间第一缕露珠涤荡出的茶水,茶水的清香瞬而抚平了她似有若无的焦躁,“这事当真难办。
毕竟若你当场呈言,说这水渠其实是个骗人玩意,你首先解释不了,你对这蕴养了一方天地的民江所做的事;继而,你也应对不了这群专业之人的质询......”
李清担忧的事情,李慕也想到了。
虽然窦寅涛言辞凿凿,修建水渠,是能够滋养万年,于本朝代乃至之后的数代都是天大的好事。
但他必然是想要“坏心干好事”,他所考量的,自然是做这件事所需的人才很难找到,所要用的专业书籍很难找到。
那眼下看来,拖延些许让朝廷再找人来也是于事无补。
难道,他们真的要困在这个棋局中了吗?
李慕想看看李清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李清无奈地道:“如今,是不是只能盼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李慕忙道,“我已于清晨天未亮之际就派人去寻找可观天象的能人志士......”
“结果如何?”不过,李清已不必等到李慕的回答。从李慕懊丧的表情中,她已然猜到,天象未见异常,恐怕这炎热干旱的天气,会如此前的数十年一样,继续让民江处于缺水的时刻。
李清闭了闭眼,“不能在水这里想办法......”
李慕紧紧的盯着她。“若从泥沙这里想办法......”李慕眼前一亮,他好像明白母亲的意思了。
李清睁开了眼睛,有力的目光紧紧地攫住已经找到主心骨的他,“水渠既要分水流,也要分泥沙。
有水固然是好事,但那河边积累的泥沙也不是小事啊......”
李清:“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时你的那位朋友和一干人等去查探江河的情况时,同行有一人溺水。”
李慕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纳罕的瞪大了眼睛。他记得,朝廷选拔的这一批人,应该都是颇通水性才对!
李清点点头,“娘当时就一直没想明白,民江并不浅,若论河流纵深程度,不过是一般的江流罢了。
当时,娘依稀有听说,是你的朋友溺水了。我为他能劫后余生深深庆幸,之后浮起来的却是难以消散的疑惑。”
李清皱了皱眉,“眼下又想到分沙这件事情,我突然豁然开朗!”
李慕坐直了身体,一方面为陈长庸的不幸遭遇感到同情,厌恶散了些许;一方面也不知为何母亲会提到此事,而她又为何茅塞顿开了?
“外人初到维陵郡,不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再正常不过。”
李清的面颊泛起了奇异的红光,“但在这里呆久的人家谁人能不知,民江的河道口下陷之处,有一个异常湍急的回流口呢?”
李清比划了一个旋转着的圆形手势,“是,民江的水流平静,平时难以让人看出来,它能有什么能威胁到人的地方。可怪就怪在这个回流口。
它能飞速的转啊转,人只要现在了这个小口里,”李清用一根食指插在了这个圆形的手势里,“却是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出去了!奇哉怪哉?!
严重起来,人会一直疯狂地下陷下去......若是还一脚踩到泥沙里,那几可想见......”
李慕明白了,这处水流恐怕十分险峻,并且它沉积的泥沙必然和其他地势处不一样。
李清总结道:“所以一般会水的人都自然而然的避开这处,哪怕走在岸边,也要小心自己会掉进这个窝窝里。”
李慕作思忖状,若这块泥沙本就淤积甚多,那么伴随着上流河道一次次的分流,这块必然会形成数目壮观的泥沙。
李慕又进一步想到:“照母亲所说,这是一个飞速旋转的回流口,那岂不是在旋转口的起点处和终点处,都必然囤积大量的泥沙?”
李清拍了拍掌,“正是如此。”
李慕双手交叉在胸前,猝然站了起来,“容我想想。
若此两处的泥沙没有按时清理,或者它们没有被分配到本应分配到的地方,那么必然会影响到携带着它们的江流,等到了平原处,江流必然会携带打量的污迹和杂质。”
他转回头看向母亲,两人异口同声道:“那么到了那时,靠再多的人力,都无法成功过滤出他们想要的水源。”
是啊,万事万物皆须用到水,更不必说这关乎着郡县一干人等生计的盐场了。
以目前的过滤条件,郡县多用高炉层层烧灼,几个回合下来,才能得到想要的看似清澈的水源。但携带的异物越多,高炉的作用也愈发有限。
李慕锤了锤掌心,“母亲此计甚好。
若我能将这两块泥沙铲到一处——自然是铲到左边,那很快就能给林家一个难以承受的巨大打击。”
他情态激动的在室内来回踱着步,“要么这些人得向陈长庸问责,好好的水渠怎么就是这个作用法?
自然,此事恐怕会轮到丞相问责?要么林家这些小人恐怕会以为自己的操作不对,母亲手里按下了一些秘密操作的手法,只能不甘不愿的来向母亲求助!”
李清赞许道:“看来我儿和我想到了一处,在下次大会时,我们可以假意推托,最终却答应此事。之后的事情,就适合作壁上观。”
李慕又忧愁道:“只是此事不宜拖得太久。毕竟这郡县的水源可是万民之本,若水脏了,一些贫苦人家又该如何......”
李清也站了起来,和她这已高她些许的儿郎并肩站到了一起。
她闷声道:“此事我自有安排。
一来,我李家事业壮大,离不开万民的支持;二来,我也能借此传出风声,我李家的确有秘方,到时候也能让风声鹤唳的林家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