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第 308 章 李清抬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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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抬高了手腕，李慕不动，静静看着母亲抬起的双手......继而，她的手又颓然的放下，“罢了、罢了。”
李慕仍旧十分不解的看着她，她只钝钝地吁了口气，“有机会娘再和你说道说道吧，咱娘俩先解决好眼下的问题。”
母子二人为了是不是要去官府投案争论不休，岂料堂上之人早已盖棺定论。“报官？！那可不行！”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简与的“投名状”真也罢假也罢，不过是为了震慑对方罢了。震慑得对方能在惶惶然件匆促交出盐场一概事务，才是他的终极目的。
若真把此事捅到官府那边去，一来，他没有信心，这错账、乱账一事是否真能将李清钉得死死的；
二来，朝廷前不久才派人来督促水渠一事，眼下又把李慕派了回来。若他所料未错，朝廷发表彰的人恐怕正在日夜兼程赶过来。
他不能忘，也不敢忘他家是受谁的倚仗才有了今天。
恍惚间回想起窦丞相临行前意味深长的话：“做事要快、准、狠，可不能留给外人置喙的余地。”
若事情处理不好，闹得沸沸扬扬，他是和谁都交代不明白。
思至此，他忙道：“万万不可。”
他心虚的咳了咳嗓子，“正值多事之秋，岂敢把这些民间小事往天上捅？”
他思索了半天，自诩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没过一段时间，便是维陵郡几个主管盐场的家族的话事大会。
每道这个时候，都是由各族、各家共同商议有助郡县大事的好时候......”
他看向不动声色的李清，摸不着头脑的李慕，“你李家二人就准备好言辞，好好应对账册里的问题吧！
若你俩的口风和账册的笔录、简与的口风对不上，那任由你等再巧舌如簧，证据也是板上钉钉，必得给我，不，是给整个郡县之人认罪！”
他心下暗忖，虽则他不看好这一事，但此路不行还有后路，总之，无论如何，得在那天把这事情搞定。否则，丞相催命符一般的书信会让他一刻都睡不好觉的！
李清拉了拉李慕的衣袖，示意他应下。既然堂上众人俨然唯一人马首是瞻，而他又对母亲的要求不敢不从，他也只好不甘不愿的应下了。
出了正厅，李慕且将心里的疑惑撇过，恼恨的嚷道：“这个简与，可真是个吃里扒外的贰货！
我李家哪会有亏待他的地方？竟让他为了一点利益，把家族的账册偷出去。到了那天，我定要和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李清一路行走着，并不多言。李慕抱怨一二也没得到李清的应和，不由把纳罕的眼光投向母亲的脸庞。
李清只道：“此事是我太过仁慈。当时，除了考虑到简家世代忠诚，还考虑到皇帝在场，才行此优柔之策。殊不知，酿成了大祸，足以贻害李家万年啊！”
李慕轻声安慰道：“这并非妇人之仁。
不过是娘您颇有雅量，尚可让人一览商人的风度。只是，有些人不记恩罢了，却万万不是娘的过错。”
他不想让李清为了此事过于忧心，“娘，此刻好歹过了眼前这一关，我们得想想几天后的大会上我们该如何处理才是。
对了，娘那里可有账册的复抄本，我们可对里面的条目逐一分析，好能各个击破......”
他又愁道，“当然，这一计不成，对方定不会善罢甘休。好说歹说恐怕得让您要让出来这盐场才是。
我看哪，我还得亲自看看建渠一事到底是个怎样的结果，才好决定后续的章程；我还得看看比起这些说一不二的人的言论，是不是民间的口舌才会让他们一惧.....”
还没回到李府，他已在路上开始谋划起了点子。
李清倏然停步，她早已矮了李慕一个身形，此时只愣愣的看着她已然茁壮成长成如同一株参天大树般的儿郎。
心下嗟叹之计，她缓缓道来：“若简与的话是真的呢？”
“什么真的？”李慕也跟着停脚，顿住了。他恍悟，“娘说的是，您当真克扣了给朝廷的赋税？”
李清美目一瞪，“我儿说话岂能这般难听？这不过是商场上的常用手段。”
李慕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他心中仿佛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旋涡，刚刚得知的消息让他一时间头晕目眩。
他缓了缓，“娘啊！这可是触犯朝廷律法的事！况且，您儿郎如今入朝为官，您这么做又置我于何地？”他已然有点口不择言。
李清不愿斥责于他，只淡淡道：“请你冷静，李慕。”她好似巍然不动的山峰，哪怕眼前的树木已受到暴雨的摧残，它却仍是这么安安静静，“这并不违反朝廷法纪。
或者，准确的说，这块法律，是中央朝廷不管的地带，也是地方官府不触碰的地带。严格来说，娘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地方......”
言罢，她抬起手来，阻止了李慕的话，“至于儿郎张口闭口，说娘对不起你、恐会让你在朝上举步维艰。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要让你在娘和朝廷，不，娘和皇帝之间做选择呢？你会怎么选呢？”
李慕好似被一声又一声的雷击打着，母亲一个有一个的问题抛过来，让她应接不暇......
不对，这应该是母亲第二次问到他这个问题。他讷讷地道：“事情还没到如此无法挽回的地步......”
李清的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继上次他回答的掷地有声，这回却透着犹豫，恐怕离家的这几年间，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着改变。
她按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她早该想到，官场步步浑如泥，谁又能清清白白的不了却一身脏污？有些问题，也不是非黑即白。
或许是母子之间心有灵犀，李清想到的问题，李慕也想到了。他沉默了下来，“若官府真要纠着这些空白条文不放，您恐怕没那么轻易说得明白吧......”
李清颔首：“自然如此。但你也该明白......”
“没有哪家官府会事必躬亲到如此地步。中央管不到地方，中央都未立法管的事情，地方就更加不会了。”
李慕惨然一笑，“所以这是一桩扯不清楚的官司。真要扯明白，好似我们更不占理。”
李清反倒轻松的一摊手，“恐怕正是如此。”
李慕看着李清老神在在的模样，脸色还是有点难看，“既如此，母亲可是有什么好点子？”
李清一哂，“并未。”她转了个话题，“眼下最重要的，反倒是你该好好探寻一番——这恐怕也是你回家乡最重要的事情！”
李慕茅塞顿开，是啊，事情到了这个关口，显然是被堵住了，为今之计也只能另寻出口才是。
只有抓住此间最重要的一环，他们离家才能转危为安。
他就这样和母亲耳语了一番。
趁着夜间，他带着一群家仆，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民江。
他过于谨慎，害怕在江滩附近留下车辙子，一行人就这么运着几十桶水，一步深一步浅的行走着。
仿佛走过了一个春夏秋冬般，从黄昏时分到了傍晚，又到了太阳车底下山，万籁俱寂的时候，几十桶水才终于摆放好。
自然，李慕下一步就得让家仆们噗通、噗通的往江里灌水。
并且动作还要快，否则等到日出开始涨潮了，有些东西他就无法对比了。
他迅速催促着仆人们的动作，要快、也要静，一边忙碌着，一边偷偷的想着这此刻安稳静谧的江流道着歉，对这个从小养育着一方郡县的江流，他恐怕此番动作，会污染了江流。
虽然他已将水流涤荡过一次又一次，心里仍是怀揣着万分歉意。
若此事能了，他定要去城边最好的庙里，为江神——如果有的话，好好的上一炷香。
几十桶水倒了进去，江流能吸收的地方有限，最终水位还是飘飘忽忽的涨了起来，涨到了它冲过了岸边的地平线。
李慕不错眼的看着，看着水流湍急之下，要冲向哪里。
近了、近了，它冲到了小窄所说的河道处，它就这么冲过了河道口，被分成了两注——
可是，和小窄说得不一样的是，大部分的水流竟然冲向了左边，直至淹没了岸上。
幸好此刻河流连接平原处的木门正好好关着，否则恐怕会形成水淹平原一势。
李慕暗道一声阿弥陀佛，对着被打扰了静静安睡的土壤也说了声道歉，吩咐着仆人们不知疲倦的继续倾倒着清水，一番一番的测试后，土壤已经不再有干涸之态，变得湿漉漉的。
李慕诧异的看着这结果，时间已不等他收拾好心中的猜测；他抬起头来望着快要消散的月弧，连忙喊着人，用新盛来的泥土覆盖这湿淋淋的地块；一边让人把江流重新舀回桶里；一边又吩咐着家仆们，在撤退的时候，注意抹干自己的脚印。
他费尽心思的一切，就是为了掩盖今日他的到来。至于后账要如何和陈长庸和小窄清算，他心中定要好好考究半分。
作者有话说
第308章 第 30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