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岁月我望青山》考拉考

290、第 290 章 桓景书顿了

　　桓景书顿了顿，只好回归正题，“不知祈儿可有何事……”

　　他企图通过亲昵的称呼拉进两人的距离，“当然，朕的意思是，只要你有需要，朕定会在所不辞，尽力满足你。只是，你也知道……”

　　“儿臣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倏地，桓祈打断了桓景书“嘘寒问暖”的客套话。

　　他诚恳的道，从他面上看不出对皇帝有什么怨怼，“儿臣绝计不会让父王为难。只是，臣有此不情之请——并非出自私心，乃是公理道义……”

　　桓景书坐直了身子，心下泛起了嘀咕：我还正处于壮年时期，这人怎么就想着参政了？

　　待到我身体不支时，自有他能舞动乾坤的时候。此时提起这个，未免令人不喜。

　　桓景书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乌黑的瞳孔顿时像染了墨般，放出了幽暗的光芒。

　　桓祈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悄悄触碰到了皇帝的“逆鳞”，只是，话音刚落下，四周一片寂静，只闻到空气梭梭的流动声时；

　　敏感的他虽未意识到哪里有不对，但仍乖乖的止住了接下来要脱口而出的话。

　　他的表情变得更乖顺了，恨不得以面贴地，“父王，请恕儿臣僭越……”

　　桓景书眯了眯眼，“儿臣年纪尚浅，虽被老师教导了各种政事，百采各家学问，最终不过是得个一知半解，概不能算是通晓天下。”

　　耳闻着桓祈的话风越来越有危险的味道，桓景书敲了敲椅，思索该如何应付他这个名义上的太子。

　　耳边遥远地传来“……故儿臣觉得，仍需在山庄里好好进学，书到用时方恨少，儿臣相信，待到能把书读到无书可翻之时，才是儿臣能派上用场之际。”

　　桓景书定住，桓祈这是在隐晦的表达着：他将遵守皇帝给他立下的规矩，不会轻易离开郡县，徒留给敌对者话柄。

　　桓景书弯了弯身子，缓缓地陷进了椅背里，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只是，现在有一事，却正好和儿臣所学呼应上了。儿臣惊叹：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世间事，原来真的是书里的缩影！”

　　桓景书百无聊赖的想到：九曲十八弯，绕了半天，原来这才是他要的正题。

　　他接过了对方的话茬：“不如和朕说来听听？”

　　桓祈点了点头，“臣读到卫灵公一例时，心中不解：论学识，论读书，这是再奢侈不过的事情！如何能做到让每个人都能沐浴在知识的阳光之下……”

　　桓景书挑了挑眉，心下一个咯噔：难道，难道？！

　　没有超出他的预料，桓祈紧接着道：“这位大圣人提出了一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话，‘有教无类’。他主张每个人都不分贵贱，所有人都应一视同仁，接受应有的教育……”

　　桓景书紧紧地盯着他，桓祈在这逼人的视线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干巴巴的：“可这竟然和儿臣了解到的情况大不一样！”

　　桓景书很轻蔑的笑了笑，“你了解到的什么情况？”

　　父子二人都知道这是在明知故问，而桓祈还得把话继续下去。“父王，儿臣没记错的话，朝廷并未在明面上组织贵族子弟进学；

　　反而是私底下结成了一派一派的门客，在簇拥着学习；自然而然的，这进学的一派，进到了官场里，就还是那一派，分层的预兆，竟是在进学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桓景书似笑非笑：“可以继续……”

　　桓祈无法判断这位年轻皇帝的脸上是什么表情，是不屑，亦或者嘲讽，还是漫不经心的冷漠……

　　他都只能置之不顾了，大胆的道：“若不想朝政被世家胁迫，父王为何不从民间选出自己想要的棋子呢——这些人身后无所倚仗，唯一能指望的，不过是天威罢了。”

　　这一番进言就像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桓景书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以沉默的姿态面向桓祈。

　　聪明人这时该选择暂缓片刻，此时硬着头皮莽上去绝非良策。桓祈听出了话风里不满的停滞，换了个话题。反而道：“不知父王什么时候会再去看儿臣呢？”

　　桓景书愣了愣，心不在焉的回道：“等朕最近忙完手头的几件大事，就去看看你……”

　　似乎意识到自己回话过于敷衍，又道：“不知郡上那块地方可还像之前一样那么热闹，要是也能像……可以骑射就好了。”桓景书回忆起了那段快乐的往事。

　　看到桓景书面色不再沉沉，那露出的追忆之色就像威严的狮子摊开了柔软的肚皮，桓祈松了口气，继而道：“那儿臣到时，定要好好和父王介绍一下，儿臣的新同伴……”

　　他脸色红彤彤的，有点羞于启齿，“那可是儿臣义结金兰，对着神佛发过誓，誓要做一生友人的好小伙！”

　　桓景书“唔唔”点了点头，只当那是少年人的一时兴起。在桓祈又热情又迫切的眼光下，桓景书发现自己没错过对方脸上划过的那一丝不自在：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他仔细回想了下，只是一个简单的友人罢了……不对，什么友人能立下一生的誓言……更不对了，桓祈身边有这么重要的人吗……咦？他不会和朕与……一样？！

　　桓景书抖了抖发冠，“祈儿，朕记得，并未放任何世家的同龄子弟在你身边啊？”

　　还未等桓祈回应，他不知该如何斟酌永聪，“你当知道，有些感情是不应存在的……”

　　才怪！先应付过这一回，好好把它拗回来才是！

　　桓祈没听明白，什么不该有的感情——那足以让人露出自己的后背，坦诚背向对方的友情，怎会不该存在呢？

　　桓祈的心打了个突突。于是，他选择性忽略了皇帝的后半句话，面上越发不好意思，“让父皇见笑了，那是随侍在儿臣身边，管家的儿子。”

　　桓景书瞪大了双眼，这是情也不对，人也不对！他招了招手，“祈儿你来……”

　　他把桓祈带到了龙椅旁，诱惑地道：“祈儿啊……想不想坐这把椅子？”

　　愈到近前，越是能看到龙椅那金灿灿的装饰，犹如盛大的金色海浪，可以吞没一切，包括你的神智。

　　桓祈似乎也被这迎面而来，炫目的金色给震慑住，脸上划过难懂的神色后，才喏喏地回应道：“儿臣从未想过此事……”

　　桓景书面色轻慢，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见此，桓祈再次重复道：“儿臣的确从未想过这些……

　　自然，权力的滋味如此美妙，如此让人头晕目眩；但只要儿臣不去尝这味道，那就无从说起。”

　　桓景书心底疑惑的小角落坍塌了；他吁了口气，仗着身高，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这让朕该如何劝你啊……”

　　他的眼神透着悲悯，“若你和下等人混在一起，将会阻碍你登上青云梯的路。

　　当你每爬一步台阶时，离对方的距离就会越远；假以时日，终会形成天堑般的距离……而当时的恩情，恐怕会成为日后的恨，成为你俩反目的由头。

　　如此，你还要大言不惭的说，这是可以交付性命的友人？”

　　桓祈沉吟了些许，仍是郑重、坚定地道：“当是如此。”

　　桓景书叹了口气，他并不相信少年人的承诺；在他看来，轻飘飘的不足为惧；

　　如此也就罢了，就在此时，种上一颗权力的种子吧。

　　桓祈谨慎的迈下了从龙椅至殿上的台阶。他并不回头，沉着而有力的走了下去……

　　几步路，却好似人的一生一般，如此漫长。

　　“你不怕朕杀了你的那位小伙伴吗？”桓景书冷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