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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 291 章 然而,桓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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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桓祈不过是顺着台阶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未做丝毫停顿。
他像皇帝一样,同样背对着对方,稳稳当当的回着:“儿臣相信自己的父皇,不会做出这种事……”
桓景书嗤的一声发出冷笑,转眼间,又露出了颓唐的表情。
待到桓祈回到阶下的位置时,桓景书难免问道:“你和你的友人,家境悬殊,学识天差地别,你们当真有什么共同语言?”
桓祈: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不过,为何皇帝问起这个话题时,有点含含糊糊,像什么东西黏在了喉咙上,不太爽利?
桓祈还是正色道:“其实,事实正如陛下预想的那样,儿臣和他的共同话题稀少。
最多就是问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又过得怎么样……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在儿臣伤心难过时,他陪儿臣一同流泪;在儿臣义愤难解时,他恨不得为儿臣两肋插刀;在儿臣欣喜若狂时,他绝不做那扫兴之人,乐我所乐,喜我所喜……”
听起来,倒是个贴心人的样子。桓景书暗自颔了颔首。而桓祈的话还在继续。
“当然,陛下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儿臣在宫中派遣而来的老太师处进学,即使身不在朝堂,也能知晓天下事;
对方不需要儿臣的催促,深恐被儿臣落在一旁,也跟着学起了经典的儒家著作……”
“哦?!”桓景书好似终于抓到了一个漏洞,兴奋的道:“这可是朕为你请来的的昂贵夫子——或者说,他们巨大的价值难以用凡间俗物去衡量。
你怎么能、怎么敢,让下人也跟着吃那嗟来之食?”
这话极其难听和刻骨,桓祈额头紧皱,面色透出淡淡的不满。
稍顷,他叹了口气,“父王误会了。儿臣自然晓得学识堪比千斤重的道理,并不会将这些夫子等闲视之。
儿臣的友人从未有逾越的想法,他所进学的知识……”
“从哪而来?”桓景书身子前倾,伴随着巨大的动作,发冠在空中疯狂摇摆着。
“都是从民间开的私人书肆里买来的。虽然并非原版经典著作,但其上的内容乃一模一样,均是由其他人等仔细誊抄而来。
这些翻版的文本,自然及不上原版的排版细致和独到,偶有小的笔误。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可算是天赐般的甘霖。”
桓景书凝神细思,一日之内,他刚从皇后处被书肆、书塾、私人的、官家的,诸如此类的字眼塞满了脑海;
再次从桓祈这里听到这一辞藻,他一个激灵,浑身像过电一般发出了糟糕的吁声:“哪家私人书肆?”
“恳请父王恕罪。”桓祈连忙跪倒在大殿上。儿臣知晓,朝廷并不允许民间开设此类书肆,俨然有扰乱市场的嫌疑。
只是。知识得来太过昂贵,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桓祈抿了抿嘴,“儿臣明悉,这番辩驳过于苍白,有矫饰之嫌。只是,法理不外乎情也,在书肆购入书籍,虽违反了律例,但并未对朝政造成毁天灭地的影响。
还望父王开恩,允许他多转圜几番……”
桓景书揉了揉鼻子,为了书肆告罪一事,前有皇后,后有桓祈。该说这俩母子想到了一处吗?
他摆了摆手,“朕暂且不议此事。你只需告诉朕,这书肆位置在哪?”
桓祈小声而恭谨的回道:“正在皇城的郊外……”
“可是有两位老人在那处?”
“没错,有两位年逾花甲,一看便知是精于学术之道的老人……”
正在桓祈暗自惊讶皇帝为何知晓的这么清楚时,他又道:“只是不知为何,这两位老人近日未再出现……”
也是,上一位太师在朝时,桓祈并未有幸见到对方的容貌。桓景书哂了哂:“自然是因为这两位老人,已被重新召到朝廷,贵居太师之位!”
“咦……”桓祈先是大惊失色,又了然的点点头。看那两位老人家举手抬足间,有未输年轻士子的风流,他对这两人如今的地位,倒也见怪不怪了。
桓祈还有一桩心头疑惑未解,他大胆的猜到:“难道父皇可亲自去书肆购买过书籍?”话一出口,他便知不好。
皇帝隐有对此事不赞同的意味,又怎会前往那处?
可他没想到的是,桓景书点了点头,“朕的确去过那处……”桓祈惊讶的瞪大了那双秀目,“不过,朕是去抓人的。而此事,便说来话长了。”
当此时,桓景书并不乐意解释清楚缘由,只阴恻恻的点着桓祈:“你可知道书肆背后的主人是谁?”
就在桓祈还停留在皇帝上一句话时,他父皇的话可谓是如利刀斩来,划开二人之间矫饰的面纱:“那便是你的母后。”
桓祈怔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那位长公主家的女郎——不正是当今皇后娘娘?
反应过来后,桓祈脸色猛地一僵。嘴角扯了扯,这戏是要唱,还是不唱呢?
他不知道皇帝是否猜出了他曲线救国的用意,只好静静的立着,听着皇帝如狂风骤雨般,撒过来的埋怨:“你说她做什么不好?身为皇亲国戚,非去干那些腌臜事……”
在桓祈清凌凌的目光中,桓景书止住了话茬。在桓祈说到私人书肆一事,而书肆恰好又是皇后开的时,几乎可以算是图穷匕见,桓景书也在不动声色间,掌握了桓祈的用意。
他面色索然无味,“原来如此!是你母后让你来当说客的吧?”桓祈心道:这只能算是猜对了问题的一半。
于是,桓祈的话开始的顺理成章,绝非脱口而出的谎言:“并非如此。母后不会想到这些的……”
“那便是其他人了……”说多错多,桓祈不敢再吭声。
不过,就连皇帝,恐怕也猜不到在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是谁。他胸口的大石落回了原地,该走的戏场子还是要走!
他微微的笑了起来,“儿臣来件父皇,的确正是为了书肆一事……”
桓景书“唔”了一声,“不过,这一切都是儿臣的心血来潮,绝非受人驱使。
儿臣知晓父皇有开官塾的想法,便灵机一动,若儿臣的友人也能在那处进学,等到他结业后,怎么能不算是被朝廷认同的学子呢?
那么,父皇担忧的场面就不会出现了:那架青云梯,我们可以一起攀。”
桓景书默默地看着桓祈,对方慷慨激昂的样子不知是否震住了他,“儿臣愿和友人一起,做官塾开设后的第一批学员——儿臣以为,这第一批的尝试怕是会四处碰壁,弄得头破血流,前路可以预想得到的曲折。
但儿臣并不惧怕这些,只要能和儿臣的友人一起,儿臣便无所畏惧!”
桓景书的眼帘垂了下来,这似乎是一个好的门路,一个借着进学,帮皇太子树立名声,稳定民心的好门路。
如果一群寒门中人立在学堂里,难以震慑世家子弟;
但若是有同龄的皇太子坐镇,那便大不一样。
等到第一批打响了名声后,又何愁之后的学员?更何况,皇太子带来的这位友人,恐怕会成为寒门中的头头,有他横在前面当靶子,似乎也能让人少点忧惧。
到了此时,桓景书的心松动了;在犹犹豫豫间,是否要让李慕收到“大礼”,但又迟迟迈不出那一步的时刻,他的手心终于握住了有力的棋子,方才能展露笑颜。
桓景书扬起了嘴角,“朕以为儿郎勇气可嘉,又怎会让你心凉呢?你当坐好众人的表率,不丢朕的脸才是。”
桓祈的眼神一亮:父皇这是应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