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岁月我望青山》考拉考

288、第 288 章 太后似笑非

　　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后，也不打断她惊诧的面孔，“咱桓家，也是出了个不一样的人才啊……”

　　皇后舔了舔嘴，这话却万分不敢接，只好尴尬的打起呵呵，只怕她自己，也不知自己在附和着什么。

　　太后拍了拍手，“儿啊，靠得离哀家近一些。”

　　闻言，皇后乖觉的弯下了腰，轻轻的，缓缓地靠到了太后的身边。

　　和这位年轻的妇人一样，太后的手同样精心戴上了现今皇宫里最流行的花甲式样，只见甲片上精巧的用凤仙花液染出一片绚丽的红色，其上或不经意的点上丁香花萃取而成的黄色液体。

　　繁繁复复的花纹，细致的打造出一片红艳艳，又黄澄澄的景致。随着太后的动作，甲片上的图案仿佛要腾空飞跃而出……

　　这一片红色就这么盖过了皇后青色的玉甲，两种甲片磕碰着，上方响起太后的声音：“儿啊，如果你和书儿还有第二个孩子，可不能再像这第一个一样，这么混不吝了……”

　　皇后悚然一惊，青色的甲片有点害怕的想要缩回去。却被红色的玉甲抓住了逃离的身影，“儿这是在想什么？连哀家的话都不应了……”

　　皇后回过神来，看着这位老人家，随着年龄增长，越发雍容平和的面容，但黑幽瞳孔里暗藏的波涛，也绝非她这等小辈能看得清的！

　　皇后连忙低下了头，打着哈哈：“回娘娘。这事恐怕还得看皇帝陛下怎么说。”

　　她想攥攥手指，通过这个动作缓解心中的紧张。

　　但太后正牢牢握着她的双手，间或擦过她的甲片，刺耳的摩擦声偶有发出，这尖锐的，有规律地响动的声音，提醒着她，定要慎言。

　　她试图通过垂下眼角，避开直视，来逃脱太后的“审问”。她犹如攀登着高至千尺的山峰，心儿在怦怦跳个不停：太后娘娘到底知不知道，她至今未能和皇帝同房？

　　从刚刚那一错眼避开的视线看来，娘娘恐怕并不知道此事。

　　再一次地，她想握紧拳头，又被前方一片红，挡住了退路。

　　是了，若太后真知道此事，所谓的举办官塾，很快便会成为审判大会了。

　　她害怕地咬了咬牙：书儿这个坏小子，总和她说有事就推到他身上——但事到临头看来，她可万万担不起这个责！

　　“儿……怎么这么呆愣愣的？”前方，太后慈爱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后只好道：“哀家，您也知道陛下的性子，他不愿做的事情，臣妾怎么去劝，也挠不动他——的确，臣妾曾多次侧面试探，陛下可有再要一个的觉悟？

　　但总是被陛下搪塞过去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臣妾也努力过了；可到头来，陛下一碗避子汤赐下，臣妾是束手无策啊。”

　　太后静静的看着皇后，眼前的这个人，正在唱作俱佳的，拿捏着合适的分寸，和太后抱怨着她的儿郎。

　　皇后还在继续：“要臣妾看哪，有一个儿郎就不错了；再多一个，怕是实在看不住啊。”哪怕这两人，都知道桓祈并非从她肚子里跑出来的。

　　太后佯做的喜笑嗔怒的面孔垮了下来，她讪讪地撇了撇嘴，“民间孩子大了，就是离开父母远游的时候。

　　儿郎大了，哀家看不住他；而你这个身为枕边人的，也看不住他，那还有谁能在他面前说道说道？”

　　两个人心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但都不想承认。皇后眨眼间便看到太后好像一下子苍老了、缴械投降的面孔，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娘娘别急，臣妾再多吹点枕边风。”

　　太后无奈的看着小女儿姿态的皇后，心下惘然：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想要第二个孙子的心情冲上了云霄。

　　她最终没再说些什么。只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祈儿不是交了个新的朋友——原不过是一个下人之子罢了。”

　　太后一边说着，一边难以掩饰心中的嫌恶，但也只能顺理成章的把心中的腹稿打下去，“还有什么人，能比桓祈的事例，更能说服他父王呢？”

　　皇后反应过来，“您是说……”见到她一点就通，太后很是欣慰。“是啊！

　　不是都说寒门和士子的界限严格不可逾越？更不应当让人人都能享受到高贵的教育。

　　可咱们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用自己的行为名正言顺的告诉各位大人：我都不拘一格缔结金兰之意，你们这些人的身份，再大能大过我这里去？！”

　　皇后陷入了沉思。不得不说，太后的这遭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论尊贵，桓祈的身份明晃晃的在那里摆着；但论讲究平等，礼贤下士，皇太子更是以己出发，真正做了一回表率。

　　皇后：“陛下竟是从不知道此事吗？”

　　太后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那孩子事务繁忙，正需要哀家来接管这事。

　　这不，才能让哀家算计起来，不然，哪还有哀家什么事？”太后的话酸酸的，但又带了一点自豪。

　　皇后噗嗤一乐，“臣妾明白了。若有桓祈在他父王面前劝慰一番……再加上那个人的话……想必此事定能成功。”

　　太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皇后一眼，看得皇后把那不该吐出的字眼吞了回去。她转了转口气，“那还等什么？！母后这是要把皇太子接回来？”

　　太后用力抓了皇后一把，“哀家都不知道，你这孩子还是个急性子！

　　哀家早已派人快马加鞭，将皇太子从郡县的园林处带回。哀家只需要在皇城等好消息就行……”

　　皇后听见太后早已把此事安排好，此时和她说起这茬，似乎只是通知她罢了；

　　但她并未生怒，反倒悄悄松了口气：眼见前方险途已经有人为她铺好了路，她放心多了。

　　一桩惹人心烦的大事似乎就这么悄悄的落下了帷幕。

　　但伴随着的，是皇后心头那陡然而生的违和感：太后娘娘如此积极的去安排此事，到底所图为何？

　　若是要为了自己儿郎留在史书上的政绩，由水利官即将验收后的水渠一例看来，足以奠定桓景书并非昏君，而是知人善用，不惧风险的明君、政客。

　　这继往开来的事例，已足够被后续的几个朝代夸赞了。

　　难道是娘娘所图甚大，犹以为自己的儿郎还应再攀青云路，绝不能止息在此刻。

　　皇后告别太后后，窝在自己的椅榻上，试图以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但说一千道一万，此事终是由她这个女人主导的。

　　若得了史书一句“牝鸡司晨”，又该把整个皇朝，乃至于她，置于何地？难道，太后打的主意，竟是要把她踢出这桩生意？

　　“不好！”越想越不对，皇后恼怒的站了起来。事情还未开始，她已生出贰心。虽然她明显是想岔了。

　　两人挥别后，太后望着她精心打理过的种植园，慢悠悠地看向一旁新请的园丁，“此后，这园林照看一事，就交给你了。”

　　太后竟是要把从不假手于人，凝聚了她半生心血的园林交出去。

　　若非到了非常时刻，太后绝不会舍下这些，几乎和她珍惜的人同等地位的草木们。

　　她无视那早已被土壤弄脏的泥土，弯下腰来低声的和它们道别：“等哀家有空了，定会来看你们。

　　只是，哀家有一些要事，着实脱不开身。只能辛苦你们这些小儿，好好爱惜自己了……”

　　园丁尴尬的看着这位美妇人对着地上的花花草草嘟哝了半天，才等到对方不舍的结束了这奇怪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