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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 286 章 皇后斟酌了 ...

  •   皇后斟酌了些许,为难的看着桓景书。

      “说吧,我不会怪你的……”心里的话还没表达出来,他也不会怪李慕。

      皇后猜测着这二人的行为风格,慢条斯理地道:“陛下不支持,不鼓励,但也不会拒绝寒门中人走上跨越阶级的路。

      若此人有超越士族人才的学识,陛下定不会拒绝对方直入朝廷中枢;但在没经历过历练之前,一个人的天分想要通过简单的机场选拔考试就显露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皇后舔了舔嘴,观察着桓景书的神色。

      “故而?”桓景书似乎并未被惹怒,脸色平平,只是慢悠悠的问向皇后。

      你且先等等!让我想想接下来该说什么?!对了,那便这么来吧——皇后手指轻轻叠放在一起,无人能看到手上,精心用花液染好的指甲,正紧张地掐到了手心里。

      “陛下既然看不出来寒门之子和士族的人有何大不同,您又为何甘愿冒着天大的风险,去篡改祖宗的礼制?”

      桓景书听到这,露出一个似笑非笑,难以形容是在哭还是在笑的神情。

      皇后生怕捋了老虎的胡须,可她硬是要逼对方一把!她闭了闭眼,继续道:“这么些时光过去,只有太仆一人算是名正言顺的寒门身份。然而,他贫苦的出身一直被人诟病着;

      即使在先帝力排众议,将他选入官场,已到了权倾之位,这等风言风语也从未停止。

      而令人遗憾的是,太仆上位后,未能在在位期间留下大的建树,成日醉歌载酒,若说对方有什么擅长的事。怕不过是能悉心道来,哪家酒肆的酒最好喝,哪个街坊的故事最动听!”

      “你继续……”桓景书的眼神淬亮,紧紧地盯着皇后。

      已被逼到梁山,有些话轮不到她这个后宫之人去说——幸好,借着李慕做阀子,她还能在这里舞刀弄墨一番。

      “也就是指,先帝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最底层的贫穷人,送到了接近云端的位置,可没得到满意的答卷;

      太仆此人,就像是一块牌坊,书写着‘先帝敢于打破窠臼,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成就。好似形式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其他的话不言自明。正所谓事倍功半,到了如今,桓景书再如何鲁莽冲动,也不愿走了父皇的老路。“这些话,当真是李慕和你说的吗?”桓景书再三确认。

      皇后呵呵笑:“有臣妾加工的内容,但是大差不差……”

      “朕明白了。”他脸色难辨其中真意,“依卿的意思,乃是指朕畏惧权贵,没有敢于创新的勇气,反倒被预设的路障给迷昏了头脑?”

      皇后不敢应。但她没有露出异议的神色,就是在和桓景书说着,她十分赞同对方的话。

      可她没想到桓景书之后的反应。“你猜错了。卿请如实道来,这些话,定不是李慕和你说的!”

      听到“猜测”这样的字眼,皇后蓦然一惊。没想到桓景书竟不吃这一套。而转眼间,便好似板上钉钉的,认为李慕绝不会和他说这番话。

      桓景书似乎并无要和皇后解释缘由的神态,只是好笑地道:“真是难为姐姐了。在这里拿他做大旗。看似是一招明智之举,但说多错多啊!”

      皇后“倏”地站了起来,已经怒极攻心,今日连番受挫,她这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生活,让她连这等精神上的磋磨也受不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么样!”

      此刻她俨然俯视皇帝的姿态,已忘了君臣之间天然的鸿沟,颇有种不管不顾的意味。

      桓景书缄默不语,默默的看着她。皇后喋喋不休起来:“臣妾已再三表明,这便是您那位好哥哥、好爱人的意思。他都劝你好好做,你怎么就不听呢?”

      她说话越发荤素不忌,眼看着是急昏了头。

      桓景书就是在这时噗嗤一乐,“姐姐,往日只看到你找不到好看的话本时,才会露出着急的神色。

      今日为了举办书塾一事,你反倒是急了眼了!若说你‘脱罪心切’,恐怕不能解释你此刻的行为。

      看来,你这是说着说着,把自己绕进去了。从先前的可有可无的姿态,变成了不成事不可的执拗……”

      皇后听得一愣,那已冲到喉间的火焰就这么尴尬的止息了下去。是啊!

      她乃皇家中人,私塾贩卖书籍一事不一定会被戳穿——即使戳穿了,她的身份在那,当真会有人能把她怎么样吗?

      她为何非得给自己想个万全之计,反而让自己左右为难呢?

      皇后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看着对方的神色终于安稳了,桓景书才能好好和对方说道说道。

      他伸起手来,欲拉向对方的手;又在半空中换了个方向,移到了对方的手腕上。

      他小心而快速的在她手上拍了拍,“来、姐姐。你先坐下。我慢慢和你说。”

      皇后在恍惚中跟着坐住了。耳旁响起了桓景书斯文而平静的话语:“你知道为何我先前并不怀疑,而听完你说的话,反倒并不相信了呢?”

      是啊,怎会如此呢?皇后决定洗耳恭听。“我打从心底眼里,不会抗拒选拔寒门一事。可能和姐姐想的不同,越是别人不爱干、恐惧干的事,我会干得乐呵呵的!

      既然父皇都能不惧天下人的言辞,提拔了寒门重臣,我又岂会束首束尾的呢?”

      皇后“啊……”了一声,原来纰漏在此处。看着她了悟的神色,桓景书哈哈大笑:“当然,这也不怪你。

      这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我的行为概不会超过这几种路径。只是我生性便喜欢莽着,绝不和人穿一条裤子……”

      皇后回过味来,静静的看着她这个好弟弟:看来,她从未了解过此人,也未走进去过他的内心。也对,这种事也轮不到她去做,她能去做的,不过是借机添一把柴火罢了。

      皇后突然间又偷乐起来,看得桓景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日的姐姐,倒失了以往那端方有礼的名贵淑女风范;但也不知不觉间多了不少人味。

      皇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陛下又为何死死不松口?!”

      桓景书神秘一笑,摇了摇手,“来人,送客。”竟是开口召唤起小盛子来。

      “陛下……”皇后委屈着不愿离开,但先前那不依不饶的劲,已经卸下了三分。

      在皇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眼神里,桓景书老神在在的抿了口茶水。

      经她这么一打岔,刚刚还愁肠百结的委顿状态,已经一扫而空。桓景书回想着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那么,我又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迟迟不愿应下此事呢?

      我当不会惧怕窦寅涛——哪怕几次交手,他都未有胜出。

      看来李慕不知不觉便点到了题眼,他心中那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从未于心头消散。

      或许可言之,他不愿意采纳寒门贤才,非恐惧,而是心头不愿。

      那些过往就像走马灯般从脑海中飘过。从他和李慕针对陈延的争吵,再到陈延的逝世;从私塾一事他俩争执的源头起始,恐怕就早已埋下了祸根。

      直到王雅的横空出世,他俩都暗暗达成了一致,要借机除掉这个身份肮脏的新官。

      他想起了李慕口中的“人人平等”。可能是他生于商贸世家,自小随着母亲,和各式人等打过交道。他的心却要比他自己来得更为纯粹。

      桓景书成大字状摊在大床上,所以,若皇后口中言明的是,“陛下,你不过是讨厌下等人罢了”,他恐怕心中会再次和李慕生出隔阂。

      不过,有了皇后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举动,等到李慕回到首都,少不了又是一番重复的争吵。

      桓景书拧紧眉头,难道真要像李慕说的那样,让人人皆可沐浴在知识的圣光里,做到人人皆能有机会去接触那稀罕的名家典籍?

      他仓促的摇了摇头,这实非他所愿。他冷酷的想着,若非燕飞等人和他有过郡县相识相救的情谊,他是不会容许这几个人轻易的出现在朝堂的。

      借着太师的手笔,他其实已超越了父皇,不知不觉竟把几个底层人士列入了官场。虽然父皇不屑于隐藏,从第一天起便道明了太仆的身份;而他藏藏掖掖的,只求此事不会被戳破了!

      要不要趁此机会,借皇后的进言,通过举办官塾,把他们的身份洗白了?否则,他难免会彻夜难眠。桓景书深觉得自己进入了前怕狼,后怕虎的境地。

      他挠了挠脸,李慕一行已好久没有更多新消息,要不要把这件事,当做是给他的奖赏?他如此辛苦,得到我的一次破例,倒也应该。

      霎那间,桓景书做好了决定。

      比起违背心中的理念,他更不愿等到李慕归来时,两人见面后的畅谈,不是诉说家长里短,而是一顿又一顿吵架。

      若此事真要抬上一程,便得一步步来,走的稳妥才是。桓景书犯起了嘀咕。看来,还得再麻烦姐姐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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