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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 284 章 桓景书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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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景书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响了起来。少府的这位主官尴尬的停下了脚步,左边便是那虎视眈眈的丞相大人,右边本该是被罚俸些许的太尉大人;
而他更觉得背后火辣辣的,仿佛感受到了他那些同僚灼热的视线。
“爱卿可有异议?”眼见着对方不知神魂飞到了何许地也,桓景书只好再次出声问询。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恨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找到一个小角落躲起来。
他支吾回应着:“陛下,臣可没有什么其他意思……陛下要立谁为官,又岂是我等可以置喙的?”
话虽这么说着,但他口不对心似的,脸上泛着神秘的笑意,脸也红彤彤的,不知想到了什么。
看到对方这红光满面的模样,桓景书暗斥一声:这个老滑头。他虽是在鱼竿的末尾处附上了御史大夫之位为饵,若对方能好生办好他安排的差事,这个位置未尝不能让他试试看。
可桓景书的脑海里飞快划过和这人交锋的过往,对方就像一个滑不溜手的泥鳅,拍一拍才会动,不拍便装成一副尸体的样子。
动是动了,却滑溜溜的,留不下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痕迹。
桓景书的脑海里赫然映过一道大字:此人断不能踏上三公之位。
这么多年,在太皇太后娘娘的暗中周旋下,少府此人只能永久停留在这个位置。
说是个肥差吧,也只能替贵人跑跑腿,做点琐碎的小事;说是个糟糕差事,那好歹也是九卿之一。
恐怕,这便是太皇太后刻意的安排吧。
桓景书打定主意,为了此人好,还是不宜让他在丞相面前露了行迹。“怎地,大人可是想毛遂自荐,坐一坐那三公之位?”
还未等桓景书出声,田云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这话令堂内的气氛顿了顿,再让人一深想,田云的这机锋打的却并非空穴来风。
窦寅涛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少府这人硬是被田云推到了最前方,是该大胆的往前一步;
亦或者,还是像往常一样,后退回自己的原地,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桓景书的眼神看好戏般的瞄了瞄,他可敢迈出这一步?没有令桓景书失望,对方果然三连否认:“田大人这是哪里话?!
臣岂敢有那等心思……依臣的经历来看,坐这个位置还早呢。”
桓景书意料之中的吁了口气。而田云则怜悯的看着他:为官这么多年,行进也不是,退后也不是,竟一点奢望都无,这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没读懂田云的眼神,话音一落下,就飞快地转过身去,小步跑回了他本该在的队伍。
议题进行到一半,被少府这人打了个岔子。这议题看来是没法进行下去了。
桓景书无奈的对着廷尉:“朕会慎重考虑爱卿的进言,若无更多异议,便先这样吧。”
虽然事情进行的过程不像窦寅涛和周有夫计划的那样,如此美好。
但索性最终还是得了桓景书松口的口风,王雅这事,最终还是得调查下去。
而廷尉若要忙于查证王雅这事,调查使臣失踪一案、查探火灾的相关人等一事,又得无限期往后拖延。
这个场景,并不是桓景书希望看到的。七拐八拐的,最后还是绕回了原地。
一下朝,他便独自坐在寝殿里,埋头细想。好半晌,他嘟囔了一句:“哥哥……”
“陛下,您这是在叫小的啊?”小盛子殷勤地扇着风,弯下腰来靠近桓景书。
“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桓景书夺过对方手中的扇子,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小盛子抽了抽嘴角,看着皇帝恼羞成怒的样子,不敢多言,乖乖的离开了。
知道自己突然在虚空中呢喃了一句“哥哥”,也是怪诡异的。虽然与李慕的别离时日还未过去多久,他却以为如隔三秋,日子像在数着水滴般漫长而又难以望到终点。
他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连连对着无人的空气喊着:“哥哥、哥哥、哥哥!”竟是有种要把那人从隔岸的空气里拉过来的样子。
就这么不知疲倦的喊了几声,也没能等到李慕的回应,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可笑,怎会信奉那等怪异乱神之事?
可他心中满腔的思念之情已然难以遏制。他说不清这思念的味道,到底是苦涩居多,还是甜蜜居多?
也说不明白,他到底在思念着那位邻家的大哥哥,还是思念着自己梦中的爱人?
千头万绪一时找不到出口,心中像打了无数个结子,缠缠绕绕着,无法解开。
可能,没有什么比李慕出现在他面前,更能解开这股死结了吧。
偌大的皇宫,他竟无人可去问询。“叮当”一声,是殿内帘子被掀起的声音。“书儿在想什么呢?”原是皇后轻轻悠悠的迈着小巧的步伐 ,靠近了对方。
桓景书泫然欲泣,“姐姐?”
“哟!这是怎么了……”皇后反倒笑出了声,好像没看到眼前的人一脸狼狈的样子;转而打趣道:“这是想你家那个情哥哥了?”
桓景书讶异的张大了嘴,“姐姐……”
换来的是皇后的纤纤玉手娇柔地划过他的肩膀,“安啦安啦,我不逗你了……”
桓景书佯做羞恼的白了一眼对方,千言万语只在那个恨恨的眼神里: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逗我!
桓景书等到的不是对方的安慰——皇后索性和他坐在了一张床上,缓缓道:“你先别急……”
迎向桓景书疑惑的眼光,她道:“陛下可还记得臣妾兴办私塾一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另一件令桓景书暗生忧愁的事让他的脸变得更丧气了。
桓景书“唔”了一声;皇后不是没看到对方那丧眉搭眼的样子,不以为忤,继续道:“自兴办私塾一事,臣妾便借此为陛下带来了两位太师。有这两位太师在朝中坐镇,陛下当真不计划点什么?”
对方一口一个臣妾,旨在拉开君与臣的距离。桓景书坐直了身子,恍悟到对方恐怕在说着正事。
皇后没看向桓景书恍然大悟的表情,摸了摸自己保养得宜的玉甲,沉稳的道:“陛下可愿借太师的手笔,在朝中兴办官塾?”
桓景书摸了摸头,看向皇后:“若你说的是各个士人弟子可去进读的学堂,朝廷虽未明令禁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但某种意义上,这不正是姐姐口中的官塾?”
桓景书的言下之意便是,为何要动用朝廷的资源,去大兴此事;若这些士族家里有产有金能供得起他们进学,便不需朝廷在此大动干戈。
皇后听懂了,也了悟桓景书没和他想到一处去。她没明着将此事戳破,“自前朝以来,能去进学的多半是官家子弟;
而官家子弟皆出自那几个门路,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交错复杂的裙带关系网……而到了本朝,这些门路少了;
可荒唐的是,却又形成了窦家一家独大的局面。
凡是要进学的,概不过窦家的那几个门支——哪怕是远隔几千公里的旁支,只要能沾到窦氏的一点光,便比中等士族要好。
而更为令人叹息的是,这所谓的进学,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若说这些人真能做到胸有丘壑?臣妾万不这么认为!”
桓景书听得连连点头,是啊,朝廷人才虽多,却几乎是那个门第出身,如何能不让人叹气呢?
皇后见着桓景书的神色变得认真,咳了咳,继续道:“要想打破这一家独大的局面,首先便得门丁兴旺;
而要想门丁兴旺,那便得有门路才行……”
在桓景书迫不及待的眼神中,她才慢慢揭开此来的意思,“臣妾的意思是指,为何不用朝廷的资源,去兴办官塾,美其名曰为中央选拔人才,而选拔的过程从传统的儒家书籍扩大到辞赋、书信、书画等:光是会写一手美丽的骈文还不够,还得擅长多种文体;只会看些市面上常见的书籍还不够,定要做到博采百家众长……”
她看着桓景书的神色开始变得认真,“这最重要的,便是能参与官塾的子弟,除了那些大户出身的,能在民间通过选拔考试的,皆能入场。
自然,与官塾相对应的,便是地方的书塾,可以和官塾起到相辅相成的作用。”
一番不带停顿的话说完,足以让桓景书意识到对方是有备而来。而她话里的内容又难免让他深思起来。
“原来如此……”桓景书意味深长的看着皇后,“姐姐是想把自己开的私塾引到明面上,为日后可能会到来的风波做好准备吧?”
皇后一愣,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臣妾的确有私心,臣妾绝不敢否认这点。只是当臣妾的脑海中划过这个想法时,却发现此计大有可为!
于公于私,又何尝不是一个能让众人皆大欢喜的好办法呢?”
桓景书哂然:“姐姐这个提议,最直接的效果便是救了你呀!
可是这事情要想开始,当真有那么容易?要如何过了窦寅涛这一关?
选拔官员一事,可早已被对方牢牢握在手心里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