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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 283 章 他并没发现 ...

  •   他并没发现,王雅不知不觉,也像窦寅涛一样,有了把黑说成白的本事。他怎么从不知道,对方从小阅尽书目,有信手拈来之能;更不知道,对方心中的榜样,怎就变成了窦寅涛?

      他呵地一声,讶异于王雅这毫不迟疑便换就的优柔面孔。当王雅这话一出口后,一个被丞相紧追不放的犯人,便突然变成了追求心中光明目标的学子,却被这光明的目标反咬了一口。

      静止的朝堂悄然沸腾起来,这便是世事的无常和痛苦之处了。

      窦寅涛却不像周有夫一样,喜欢捡好话来听;若李慕像王雅一样,有这等混淆黑白的本事,再对着上峰拍一拍马屁,又岂会久而久之便令周大人不喜?

      可窦寅涛从窦系大族里长大,他的一生被繁华锦绣所簇拥,满耳的夸赞和鲜花美酒就如过眼烟云,听过便罢;若把每一句赞美都当成真,他整个人早就被淹没在盛大的花海中。

      故听到王雅这看似可歌可泣的控诉,他只觉得一片荒唐。但余光里瞧见其余人等或感动或忧伤,甚而还有惺惺相惜的意味,他不由得一叹:世间多是痴人!

      纵然他心里再多不满,死水里的风向变了变,已有人同情起王雅:一个心中有大爱的孩子,被自己所向往的人如此责问,该如何是好?

      果不其然,王雅一声可怜兮兮的长叹后,便像被斗倒了的公鸡,弯下了自己骄傲的头颅。

      窦寅涛见势不妙,索性不再吭声。而这往前冲的号角还是由周有夫暗中嘱咐的这名小臣扬起。

      对方只能硬着头皮,在四周那或多或少的侧视之下,继续大胆进言着:“臣恳请陛下,查查云吾的言行……

      更甚者,该查查云吾和李慕二人是否有共通款曲,共同谋划了这一买官之事?”

      本是你来我往的场合,掺入了一点杂音。有人小心质疑道:“这几个新官,皆是由太师举荐,并由少府登记官员名册的查询过他们的过往,皆无异议。怎地……”

      他话未说完,只是瞟了瞟丞相——倒也不敢正大光明的瞟,只是侧着脸,微微露了个眼神。

      他不敢直接对丞相的话有意见,但一点小小的不满姿态就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态度。

      有了这第一个人,陆续便有人跟风:“对啊,会不会是窦大人误会了什么?”

      “可别伤了一颗拳拳的赤子之心啊!那该多么令人寒心?”

      ……在这沸沸扬扬的事态里,便该有人站出来稳一稳场面,照往常,便该是田云出马的时候。

      可对方一反常态的沉默了许久;而窦寅涛也拉不下面子去示意对方,自然而然地,局面便这么僵持了下去。

      被周有夫当做一把杀人刀的小臣,他的声音就这么被淹没在了一声接一声的异议里。

      在窦寅涛以为大势已去,皱着眉头思索下一步路该如何办时,哪也不靠的廷尉出声了:“陛下,臣以为,虽然疑罪从无。但既然已经有人质疑了此事……”

      他望向这一片,显然不是窦系势力下的雅雀们,“自然,依各位大臣的意见,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但有人开了头,便该调查下去。

      如此才能彰显王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更能彰显我朝律例的严谨有序,绝不容许一丝疏漏!”

      话说的很漂亮,但廷尉的意思明显是要好好调查一番。

      桓景书端详了对方半天,知道对方这铁铮铮的样子,怕不是觉得有苗头便该按住,有疑点便该止住——哪怕这质疑显得太过荒谬。

      不过,廷尉的这一桩赞扬的口风,却是踩在了丞相的心尖尖上。窦寅涛胸口的大石一落:如此,便不需要我再吭声了。

      既然掌管廷狱的大臣都已如是说,那些喧闹的声音便不敢再起势了。

      就在桓景书想着该如何回应此事时,廷尉继续道:“说到官位不正这一事,陛下是该把提拔御史大夫之事放上议程了……”

      迎向桓景书不悲不喜的目光,他老神在在的道:“自上一任御史大夫卸任后,这个位置已空悬的太久。

      这本是监察百官的重要位置,若此时御史大夫尚在,这官位得来是否信服于人,不过是对方一句话的事。”

      廷尉这破天荒的话,让朝臣想起了那消失已久的御史大夫。

      说到“消失”一词,众人便不由得偷偷望向丞相的放下。窦家的门客僵直了身子,让自己不要往窦寅涛的位置多望。

      这个无头官司最后不过是丞相和当时刚上位的小皇帝,一场惨淡而又残忍的拉锯战罢了。

      虽然事情没有放到台面上,但没有人怀疑过,此事最后竟落得大夫被弃市的下场,会和丞相没有关系。

      这可怜的年纪轻轻的人,就这么成了一把暗箭,一把射向小皇帝的暗箭,也是一把有去无回的暗箭。

      自御史大夫凄惨离世后,小皇帝便不再提御史大夫这个茬,大臣们也不敢去碰这个逆鳞;

      而无人监管,正是丞相乐见其成之处,毕竟,若那位置上有人,他也是要被监管的……

      窦寅涛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廷尉,谁知道这个愣头青是不是借着这件事提起御史大夫一事?

      虽然对方仗着自己管律例的权力,平日不会和窦寅涛有正面交锋,但他也不会想着去触窦寅涛的眉头。

      没有什么,比借花献佛显得更美了!借着弹劾王雅之事,那被掩上了尘埃的御史大夫之名,终于还是现在了众人面前。

      关于这点,桓景书倒是想好怎么应声:“爱卿可有高见?”

      对方未正面应答,只是道:“臣以为,御史大夫的人选,不外乎是两种风格:一种便是在朝中树大根深,积威甚重,由他出面监管众人,自然不在话下;

      还有一种便是,无甚可倚仗的,只能豁出了一张清脆的皮子去,用早新的枝丫去抽人,也能抽得人生疼……”

      他这些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又似乎未有明确的指向。

      桓景书显然偏向他话中地后者。他狐疑地看向对方,“爱卿可是把你倾向的人选风格,说的煞有介事。难道是心里有数了?”

      廷尉摆了摆手,“陛下不要逗老臣了。臣可不敢在重要的‘三公’人选掺杂什么小心思……“他反而加重了“三公”的重音。

      窦寅涛淡淡地哼了一声,刚刚还在怀疑着这个老家伙是否有备而来,这重音落得,让他不怀疑也不行。

      看起来,廷尉这人便是要借着这股东风,把西风吹散才是。

      但窦寅涛不着急。他以为,急的人还轮不到他。

      御史大夫的确是三公之一,但这位置不好坐,怕是轻轻放下屁股,屁股便烫了。

      这火柿子,可不是那么好接的哪!

      这一回,皇帝和廷尉想到了一起去。但谁能接过这个锅?两人便不由得犯起了愁。

      廷尉还在劝诫着:“这个人,不能是新官,否则难以越过天下之口;但也不能太过老成,否则失了进取之心。

      这个人,最好清明持正,端着笔直的姿态,才能迎风不动摇……”

      默默地,少府的上峰悄悄的往前挪了又挪。他眼睛亮了又亮,之前,小皇帝有松口让他当三公之意;他还在想着,这大官的位置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做?难不成就是今天?

      他就这么慢慢挪移着,慢悠悠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已经到了能和窦寅涛持平的位置。

      在窦寅涛冷漠的一瞥下,他才意识到不对劲,慌忙停住了自己风风火火的脚步。

      但似乎已经迟了。“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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