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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 278 章 待到张犹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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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张犹养好伤回到朝堂,便是另一个光景。透过草纸中的一丝缝隙,前一刻,张犹的眼神还在乱飘着,没和田窦二人对上眼神;
但下一刻,他便直直的对上了田云大惊失色的眼色。
田云此刻的心情,除了慌张、不可思议,还有着浓厚的不解。这更多的不解,皆是源自他对于眼前这人的陌生。
他怔怔的对上张犹漠然又仇恨,冷漠又傲慢的眼神,诧异于,这还是他之前那位行事聪敏,与人为善的学生吗?
张犹移开了目光,他扬了扬手中的书页,”到底有没有做这事,只看我手中的物证便是。”
田云紧抿着嘴,余光里能捕捉到窦寅涛意味深长的眼神,但愣是在对方抬起脚,移出一小步官靴挡在他前方时,终究没冒然的开口。
“不要失了分寸!他能有什么证据?”是窦寅涛低沉又稳当的声音。他又平静了下来。田云点了点头。
张犹恳切的望着陛下:“臣手中握有追杀我性命的凶手的口供,字字句句辩白着,这几人不过是丞相派过来的马前卒……”
他一个大喘气似的,在窦田还要反驳时,扬起一个尖刻的笑容,“二人的自白书上还盖着田大人的官印……”
这下,张犹及时阻止了窦系之人的辩驳。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窦寅涛和田云不太一样的反应。窦寅涛悄悄的松了口气,而田云的一颗心却是窜到了头顶上方!
他脸色一白,他可干不下这么蠢的勾当——帮人擦屁股已经擦出了习惯,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里。那更不代表着,他会给别人留下能道口舌的地方。
他是哪只眼睛瞎了,才会派人干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时,还会留下自己的官印?一时间电光雷火,田云已经知道是栽赃无疑。
在场的人心如明镜似的,若田云是行事如此不小心之人,在权力的小船上摇滚时,又怎能金身不倒?
但张犹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立在众人眼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撑着残破的身子也要告倒田云,谁会在这个时候犯逆鳞?
一般情况下,敢做这出头者非丞相无疑了。
但窦寅涛罕见的沉默不语,他不是没收到他这位爱徒焦急的打着眼风,可他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朝堂上风向不稳,不是扬帆的好时机。
他背过手去,悄悄的抓挠了一把田云。窦寅涛在田云的手心划拉着,示意他的这位爱徒稍安勿躁。
窦寅涛手心里长满老茧,茧粗粝的划过田云的手心,抓得田云的心也是一颤。田云便这么安静了下来,耐下心来等待皇帝的指示。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桓景书和王雅还再愁着,火烧客栈一事,该如何避免丞相的人在里面搅浑水。
而不管张犹此时告罪所图为何,便能拖延田云一阵子,继而拖延丞相一阵子。
不得不说,皇帝心里也是门儿清,想要靠一个若有似无的辩白书,一个似像非像的官印便让田云栽倒,无异于痴人说梦。恐怕最多往田云的金身上泼泼脏水罢了。
张犹不知有没有看出桓景书的心思,亦或者他并未当一回事。他的眼眸沉沉,面色沉沉,望着桓景书的样子便像是一朵阴霾的黑云笼过对方的面颊。桓景书面色一定,咳了咳,“容朕看看……”
他接过了张犹握得紧紧的另几张信。不费吹灰之力的快速看完,桓景书滑动着视线,在信笺末尾当真看到了张犹言之凿凿的官印。
桓景书用手抚摩着上述凹凸的纹理,对着光线下照了照,未能发现其中的一样。他心下的喜意更多三分:这以假乱真的官印,属实可以再拖延一段时间了。
田云看着小皇帝煞有介事的观摩着书信,心中不是不慌的。但他还是强自镇定,稳了又稳。当他下一秒怔然的迎向桓景书讥嘲的眼神时,“爱卿可知罪?”
田云不知自己的错在哪?但他已经双膝跪地,头低下,磕了又磕:“陛下恕罪……”
两人都未说清是什么罪,就像打哑谜似的。
而下一个开口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田大人,您派出的小喽啰已畏罪自尽,死前怕是存了一善,自陈自己犯下了杀害官员这等糊涂事。
就在小臣犹豫着是否要原谅对方时,他生怕臣不信,乖乖的附上了您的官印……真是可怜可叹,悬崖勒马,犹时未晚啊!”
田云讥笑一声,这些人整个人都不知被多少个人的血泡过,指望着他们良心发现?
怕是冥王爷举起宰命镰刀时,他们也不知自己所做非善事。
听着张犹像说经一样拿腔拿调的一段话,田云算是听明白了:你要想追究印的真假,人已经死了;你要想拿我这个伤者是问,我不过是在被推着走罢了,一切都与我无关。
田云心下洞若观火: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你小子有几分急智——可惜,姜还是老的辣。
田云观察着张犹这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样子,知道此时不宜多费口舌。
他只哀伤的道:“臣虽非肱骨之人,但也绝非蝇营狗苟的小人。不管是杀害朝廷命官还是夺走无辜小命,都非臣干的出来的。
敢问张大人,臣自诩将你从荒芜的小郡县带到繁华的首都,你身上的一丝一毫,皆是臣给予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还请你这个身为儿郎的,对着天掷地有声的说明白,你的老师,到底是不是能干出这些糊涂事的人?”
张犹摇了摇头,声音更显悲壮,“老师,您糊涂啊!”
他这一个糊涂把田云说的糊涂,把桓景书也听的糊涂。一场交锋下来,朝臣们也多了好多个糊涂。
张犹的声音想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正感伤又义愤:“老师,您如何能不明白大义灭亲这个道理?
正因为您不是那样‘胡作非为’的人,臣更以为,身为您‘最爱的’学生,‘最好的’儿郎,更该勇敢地止住您堕落向深渊的选择……”
张犹擦了擦眼泪,缝隙下的眼神被泪珠涤荡的愈发鲜亮了,“一切,不过是刚开始而已……”
他意味深长的道。
田云被堵得哑口无言,此时,他不宜再继续和这人扯犊子了;丞相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田云直接闭上了嘴。桓景书望向田云:“这么说,爱卿很委屈?而张大人,则以为自己奋勇无敌?”
两人喏喏的否决着,“真是岂有此理!你们二人,曾有师徒情谊,竟就这么当着朕和百官的面,上演一场市井的故事?”
二人的头都不满的低下,“朕不管你们私下是有恩还是有怨,既然是在朝堂上,便循着律例来办事……”
桓景书望向张犹,“你抬起头来……告诉朕,你当真要状告高官田云行事无状?你当真能保证物证齐全?你当真能承担接下来的后果?”
张犹无不应是。“好!”桓景书又转向田云,“田大人,你是否当真不知自己何罪之有?当真以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真以为自己清白经得起唾沫横飞的考验?”
田云没什么好否认的,更果断的应是了。
剑指南山,桓景书一连串的反问,几乎已昭然若揭这师徒情谊的破裂,桓景书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指挥廷尉:“如此甚好,这事便交给廷尉去审理吧。
这证物如何,此间真相如何,总能分辨出谁才说了真话,谁说了假话……”“臣领旨。”
桓景书就这么蜻蜓点水的把他真正的意图揭开:“田大人既然是窦大人的门生,已牵连到一桩伤案里,为配合调查,窦大人不必再掺和到新起的火场一案了。
窦爱卿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