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号克系宇宙异化调查手记》终幕半亦

9、009

　　听到这话，苏乔离开的脚步声一顿。
　　ARKM，是阿卡姆的意思？2707，难道是2707年？

　　苏乔问：“他在调查什么？”
　　沈星的目光在镜片后难以捉摸：“他在验证丹·雷莫尔的故事细节，通过这个故事，他想追溯某些模式的源头。你的导师，乔治·加梅尔·安吉尔，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模式识别者。他在这个领域专攻 很多年，非常接近一些真相的模式了。”

　　苏乔非常清楚，爱德华·德比的故事来自于洛夫克拉夫特的《门外之物》。
　　可是《门外之物》这篇小说中根本没有提到乔治·加梅尔·安吉尔这个人，乔治·加梅尔·安吉尔来自《克苏鲁的呼唤》。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些联动，这种联动大概是赫尔墨斯在生成世界时产生的。
　　根据洛夫克拉夫特一贯的风格，他没有直白地写明故事背后的真相。而根据他的设定，乔治这样执着的调查员确实会一直追寻这背后的根源。这倒也很合理。

　　-

　　9月3日，清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校园，安吉尔教授的办公室。
　　这所大学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大学，它的建筑都是十七世纪的古老建筑。
　　在其中一栋的三楼的最后一间，安吉尔教授正在办公室中忙碌着。

　　安吉尔教授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的后面，在他的背后是一面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文件、资料、剪报、卷宗等等，以及一些被存放在盒子里的奇形怪状的古物或者雕塑 。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放在一边，衬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他面前的桌子上正摊开着一份看起来十分古老的文件，支离破碎的，纸张泛黄，十分脆弱的样子，并且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他双手各拿着一支镊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拼凑完整的记录。

　　“笃、笃、笃。”
　　听到敲门的声音，安吉尔教授从自己的工作中抬眼，用上目线看了一下站在门口的人。

　　“坐。”
　　见到是苏乔，他用镊子指了指自己的对面，被很多书籍包围着的一张椅子。
　　苏乔轻手轻脚地错开书所在的位置，安全地坐到了椅子上面。

　　乔治没有寒暄，一如既往，直接切入了主题：“两天过去了，阅读的进度如何了？”
　　苏巧简要地汇报了已经读完的六本书，并没有提到任何回到现实核对的事情，而是提出了研究恐惧这个主题的想法，并且将自己总结的几种恐惧的类型和可能的相互关系讲给乔治听。

　　对面的导师没有抬头，手底下依旧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在苏乔讲完的时候，他也用胶水将那些碎片重新复原成了一张完整的纸，放在窗台上面晾干。
　　看他一心二用，苏乔在想自己要不要再讲一遍的时候，乔治说：“恐惧，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题目。”
　　“从古至今，有很多人研究过这个题目。在神秘学中，恐惧研究也并不罕见，有很多古老的文献奠定了基础。在不同学派、不同信仰的科学家中，恐惧又会延伸出不同的意思。有时对比它们之间的差异就很有趣味。你提到的个体恐惧和群体恐惧我很感兴趣，这让我想起了丹·雷莫尔的案例，或许你可以从这个案例入手。”

　　他拿起桌上那份边缘焦黑的古老卷宗的副本。
　　“ARKM-2707-89756。这是来自阿卡姆疗养院的一份私人的记录，来自一个早已没落的家族。密大图书馆后来收录了这些记录。”
　　“记录者是一位医生，也是当时阿卡姆小镇的兼职验尸官。”
　　“在2707年的冬天，阿卡姆镇发生了一系列离奇死亡的案件。死者的尸体表面并没有外伤，也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但是，在死亡时候，面部表情极其扭曲，仿佛是在此前看到了什么无法承受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所有死者在死亡的前一段时间都或多或少被亲朋好友报告为‘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空洞’等等。”

　　苏乔立刻反应过来，她说：“这听起来……”

　　“没错，”她的话刚出口，乔治就确认了，“和丹描述的爱德华很像，不是吗？”
　　“这是与‘灵魂消失’类似的症状。在这份记录里面，那位医生试图用当时有限的医学知识来解释这些死亡案件，认为是某种有传染性的脑部疾病或者是集体癔症。但是他也记录了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小镇的老人们在私下议论的，说这是‘旧印失效’、‘被海中之物借了躯壳’，虽然他自己看起来并不相信这种可能性。”
　　说到这里，乔治将他刚刚复原好的那张纸递给苏乔。

　　那是一份曾经被撕碎的手写记录。
　　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迹记下了一些流传在阿卡姆小镇的都市传说。可能是太过着急或者是并不相信，笔记中带着一种焦急与不耐烦。
　　而在那张纸的最下方，画了一个复杂又怪异的图案，很难描述，看起来令人不舒服，透着一股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诡异感。

　　乔治又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非常厚的书，熟练地翻到其中的一页。
　　在那里，也画着一个类似的图案，更大、更细致，看起来有一些细节有细微差别。

　　他将书推到苏乔面前，说：“这里记录的是一个旧印的变体。在许多隐秘的教派中，这种旧印与其变体被认为是具有驱逐恐惧或者是防护的作用，让某种邪恶力量远离肉身和灵魂。当然，在非神秘学的学术界，这被认为是一种原始的迷信和某种符号艺术。”

　　他又从纷繁复杂的案卷之中，找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模糊的古老的素描，似乎是一个类人形、但某些地方又具有非人轮廓的东西。那个东西正赤裸的站在沙滩上，准备往海里走去。他的背上，就画着那种旧印的纹路。

　　他对苏乔说：“接下来的文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就从另一份写着丹·雷莫尔名字的卷宗之中，抽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具雪白的尸/体，已经泡成了巨人观的模样。
　　但即使是这种状态都可以看出死者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仔细观察，死者竟然和那照片中的素描有着某种相似之处，背上也有旧印变体的痕迹。乔治将那照片翻过来，给苏乔看后面的文字。
　　上面写着
　　姓名：爱德华·德比
　　时间：3333年8月17日

　　苏乔看完之后问：“所以，您认为，丹的朋友爱德华，和2707年那些死者，遇到了类似的事情？这中间有某种恐惧的根源在作祟，让他们给自己的身体上画上了这种旧印？”

　　“是的，模式类似，但是强度和结果不同。”乔治的语言非常严谨，“从我初步的调查来看，2707年那些死者互相之间也有关系，有一些甚至是整个家庭或者家族、亲朋好友全灭。简单地讲，只要和任何死者有深度接触，那么这个人可能也会死于非命。但是在丹的描述中，我想你也发现了，他神志清晰。当然这是建立在这些旧档案和丹都没有说谎、没有遗漏的基础上。”

　　乔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是这个持续几千年的案件让我最困惑也是最感兴趣的地方。为什么丹可以保持理智？为什么他活了下来？是什么让他成为了特例？他具有某种抵抗力？或者是他处理的方式，也就是枪杀爱德华，触发了某种终止的机制？”乔治小心的寻找合适的词汇，“或者他已经成为了事件的一部分，只是他没有意识到，或者他拒绝承认？”

　　苏桥听得入神。
　　乔治不愧是传奇调查员，分析得鞭辟入里，冷静又深刻。
　　她问：“所以，您打算继续深入调查丹？从他的身上找突破口？”

　　乔治思索了几秒，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说：“当然丹是一个关键的节点，但并不止于他。我在梳理密大图书馆的档案和某些书籍中的相关案例。当然，我都是以合法合规的方式申请调阅的。我想找到一些类似现象的历史记载，或许有不同地域和文化的类似案例。”
　　“同时，我也在等待。”

　　“等待什么？”苏乔不解。

　　“等待下一次事件的出现。”乔治回答：“如果真的如我所推断，这些死者之间有某种关联。如果这是一种周期性的、有某种触发条件的现象，那么它很有可能再次出现，很有可能是传染性的。如果是传染性的，那么下一个感染者应该是和上一个接触最多的人。”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目前来看，和丹接触最多的人，就是我。”

　　苏乔吃了一惊。
　　她在克苏鲁文学的故事中，看到过许多以身试险的调查员。
　　但是，当面听到调查员拿自己做实验的计划，还是十分震惊。
　　这是怎样一种信念感？

　　乔治看向苏乔，目光深邃。他说：“我明白你有你的目的，但是我仍然想要提醒你，现在退出、远离我还来得及。苏乔，如果你继续做我的学生，成为一名调查员，那么你暴露在危险中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增加。不仅是增加，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叠加。”
　　苏乔听到这话，十分感动，但是她还是拒绝了导师让自己退出的提议，她说：“这是我的选择，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
　　过了一会儿，乔治才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