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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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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忽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你来到这里两天,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或者特别的人?或者你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乔的心猛然一跳。
他难道察觉到了沈星的身份?不,这不可能。
沈星知道其他人的信息,是因为他是全知的犹格·索托斯。而乔治,就算是再厉害的调查员,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不应该知道沈星的身份。
如果现在告诉他,以乔治的性格,必然要追查到底。挑衅犹格·索托斯,乔治最终只会是死路一条。
苏乔压下自己猛烈的心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谨慎地回答:“我这两天都待在密大的图书馆。图书馆很大,藏书很多,您给的阅读清单上的书都能找到。读书的氛围也不错,只是偶尔下雨的时候,会比较压抑。”
接着,她小心地试探:“我在找书的过程中,在前台遇到了一位名叫沈星的兼职学生。他很聪明,知道的很多,很帮我的忙。就是这些,我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
乔治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话。
最终,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而是说:“沈星这个学生我知道,他是法律系的研究生,是一个非常勤勉的学生。他的导师跟我提过他几次,似乎非常喜欢他。”
苏乔松了一口气。
乔治再次转变话题:“你的阅读不能停。但是,现在根据调查的必要,可以稍稍转变方向。接下来,除了书单上的内容,我希望你可以有意识地收集和阅读一些关于符号学和历史上研究恐惧的资料,还有案例卷宗。尤其是关于阿卡姆小镇和周边地区的特殊事件,寻找和丹的案件类似或相关的,这或许能够帮助我们理解其中的机制。”
“好的。”苏乔连忙答应下来。
说完,他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将那张纸递给苏乔,上面列出了十几个非常专业的书籍和论文题目,都是与符号学和恐惧研究相关的。
乔治说:“两周后,给我递交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关于个体恐惧与群体恐惧的文献综述。同时,我们需要继续跟进丹的案件。下次我会安排你和我一起去探视。我需要你用新鲜的视角去观察他,记录和解构他叙述中的细节和可能存在的矛盾。”
“好的,乔治。”苏乔接过那张纸。
任务陡然加重,苏乔却觉得实验终于走上了正轨。
这确实是阿米莉卡博士生的节奏,被导师带着,沉浸在研究问题当中。
“另外,”乔治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补充了一句。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真情实感的提醒:“你要成为一个合格的调查员,那么就要保护好你的调查结果。对于一个调查员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记录。在这个领域,清晰的记录是抵御疯狂的屏障。但有时,记录本身也可能成为某些东西的目标。”
苏乔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里的实验记录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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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乔治的办公室,苏乔再次来到了图书馆,准备借阅乔治新开的书单上的资料。
沈星依旧在前台,看到苏乔,他露出了惯常的平静眼神,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是你需要借阅的关于符号学的核心文献,以及密大档案馆允许学生调阅的部分关于28世纪末新英格兰地区民俗恐惧记忆的研究摘要复印件。”
苏乔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心情复杂,果然没有任何知识和信息可以逃脱犹格·索托斯的掌握。她说:“谢谢。”
“没关系。”沈星轻描淡写地说,“毕竟,我很帮你的忙。”
苏乔不想深究他是否有任何引申含义。她抱着文件袋,准备离开。
“苏乔,”沈星再次叫住她,声音放得很低,“当你开始深入研究恐惧记忆时,小心别迷失在自己的恐惧之中。”
“有时候,最可怕的恐惧,不是来自外部的不可名状之物,而是来自你自己的内部。当你开始怀疑自己的过去、自己的认知、甚至自己存在的真实性时,那才是真正的深渊。我见过太多因为这个原因发疯的人类。”
沈星的话,精准地刺入了她一直以来内心深处的不安。
作为来自现实的研究员,她的身份本就是最大的异常。
仅仅来了24号宇宙两三天,她发现这里的大部份人类十分相信自己的存在、自己的记忆,除了乔治这个特例。
相信自己的记忆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可是,苏乔清楚地知道这里所有人的记忆都是赫尔墨斯创造的。
赫尔墨斯创造的记忆被这里的人认为是真实的。
同理可推,她对现实世界的记忆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如果赫尔墨斯可以构建如此逼真的虚拟世界,那么,她所坚信的现实,又有多牢靠?
有没有可能,她也是来自于某个虚拟宇宙?
安吉尔教授对她来历的怀疑,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她自己对自己的怀疑?
这里面存在一个令人恐惧的逻辑推理。
万事万物的第一因在哪里?
如何确定自己存在的宇宙就是真实存在的呢?
带着满脑子的纷乱思绪和沉重的文件袋,苏乔感觉自己状态不好,于是离开了图书馆。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走到了密斯卡托尼克河边。
河水浑浊,奔流而去,逝者如斯夫。
苏乔拿出实验记录本,靠在河边的石栏杆上,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事情。
与乔治的谈话、自己的新任务、沈星的警告,以及刚刚又想起的那种不安。
将所有的事情记录下来之后,她从口袋中掏出了那枚冰凉坚硬的百面骰子。
在河边的平地上,她轻轻地投掷,骰子在距离河岸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苏桥竟然有些害怕看到上面的数字。
她深呼吸了几口,走过去,看到上面的数字停在了78。
仅仅来到实验宇宙三天,她的San值就在快速下降中。
苏乔明白,想要恢复San值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恐惧的根源。
她要打起精神来,搞清楚发生在爱德华·德比和丹·雷莫尔身上的、还有28世纪那些人身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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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日子里,苏乔天天来到图书馆,她坐到了自己常坐的角落。
面前摊开着两本厚重的文献和书籍。
左手边是沈星为她准备好的,关于符号学的文献,一本名为《特殊符号与集体潜意识:新英格兰地区的个案研究》的专著。
右手边是沈星从密大图书馆的档案区借的,一册来自二十八世纪末民俗学者的田野调查笔记。
只是复印件,然而复印件也都已经泛黄,每次翻动都要小心翼翼,纸张已经在发出不堪承受的脆弱声音。
正中间摊开的是她的实验记录本。
苏乔给自己的钢笔灌满了墨水,现在浓厚的墨迹正随着她快速移动的笔尖,在新的一页上蔓延。
乔治给她的deadline是两周之后,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
她翻阅了很多论文和前人的调查笔记,试图搭建一个文献综述的框架,然后再往里面填充更多的细节。
记了一些笔记之后,苏乔放下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将注意力拉回那些田野调查的复印件上。
这些是二十八世纪的记录,带着那个时代的特色,试图用当时的科学框架去完整的解释超自然现象和死亡事件。
就算苏乔是24号宇宙的创造者,她也不得不承认,以前的调查员和现在的,一样不会放弃任何希望,令人敬佩。
民俗学者和调查员们采访了阿卡姆小镇以及周边城镇的老人们,记录下了很多“荒诞不经的迷信”、“无从考证的故事”。
在关于护身符与驱邪仪式的记录里,苏乔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受访者G.H.,男性,年龄87岁,阿卡姆本地人,眼神浑浊,神志还算清醒。”
“他提及一种‘海婆子给的印记’。”
“据他所说,其祖父的邻居爷爷曾经在一次海难后获救。他在沙滩上被人发现,清醒后,他一直说自己是被一个‘皮肤光滑、眼如鱼目的女人’拯救的。”
“当时的教会听说之后,强行给他驱魔。在他胸前划下一个复杂的图案,邻居爷爷从那之后逐渐癫狂,不吃不语,不成人形,最终投海自杀。”
“G.H.描述那个图案,‘像是一个多角星,又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海草,看起来令人头晕’。”
“……在消逝的印斯茅斯镇(注:该镇于2710年遭联邦政府封查清理。),出逃的居民中流传着关于‘旧纹’的说法。”
“与通常用来祈求平安或者丰收的船锚纹不同,‘旧纹’被纹在人的身体上面,用来标记那些‘不应该再次下海的人’或者‘必须与海断绝联系’的人。”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原印斯茅斯居民称,其家族曾有远房亲戚身上有这个纹路,那人天天嚷着‘我要回到海里去!我要回到海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