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号克系宇宙异化调查手记》终幕半亦

11、011

　　看到这些记录之前，苏乔就猜测，这件事或许会牵扯到印斯茅斯小镇，那个被藏匿海中的深潜者逐渐以婚姻形式渗透的小镇，因为乔治说到过这些事件与海的关联。
　　没想到的是，24号宇宙的印斯茅斯小镇竟然已经被政/府清理，不复存在了。

　　苏乔在记录本上记下——
　　旧印及其变体的民间称谓：
　　1. 海婆子印记：可能是某种与深潜者接触过后，人类添加的保护性标记？
　　2. 旧纹：明确用于断绝与海的联系，与乔治说的驱逐或防护作用吻合。

　　推论：所谓旧印变体在民间认知中并非主动获得的力量象征，而是被动的、用于隔离或者标记的痕迹。

　　她继续往下读。
　　翻过几页，目光停留在一段更长的叙述上面。

　　这是民俗学者们在2698年记录下来的，来自金斯波特港口镇的一位老妇人的口述记录：
　　“……那时我还很小，但是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
　　“隔壁的埃利奥特叔叔，是很好的一个人。但有一次从海边散步回来，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他的皮肤干得像是蜕皮的蛇，不再出门工作，就算是白天也要待在家里，拉紧所有窗帘。”

　　“到了夜里，能听到他对着海的方向喃喃自语，说着什么‘珍珠般的皮肤’、‘鱼一般的眼睛’之类的话，像是一直在回忆着什么人。”
　　“有一天，听他的妻子梅阿姨哭着来找我母亲说话，说在丈夫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枚怪异的贝壳，上面刻着两个纠缠的人形。不，一个是人形，就是埃利奥特叔叔的模样，另外一个则长得像一条鱼一样。那枚贝壳已经被摸得闪闪发亮，看起来十分吓人。”

　　“后来，就是埃利奥特叔叔失踪的消息。”
　　“梅阿姨报了警，警察派出了一支队伍到处搜寻他的踪迹。”
　　“在码头的流浪汉那里，终于得到了线索。原来，他是自己走的。流浪汉看见他穿着体面的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月光，应该是那枚贝壳。”
　　“他往印斯茅斯的方向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镇上的老人曾经说，他被海里的东西迷了魂，这是‘海里的子民讨债来了’，又说‘这是命定的婚事，拦不住’。”

　　婚事。
　　苏乔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词，果然和印斯茅斯镇的深潜者有关。

　　她继续翻阅，在前人的只言片语中，更多相互联系的碎片浮出水面。

　　一个28世纪、具体年份已经不可考的牧师的忏悔记录册第183页的边缘，有潦草的备注：“……信徒T前日夜里于海滨遇见发光人形，归后茶饭不思。反复言‘此生唯愿侍奉那人’，虽那人‘指间有蹼，目无睑’，仍称‘此乃神圣之向’。驱魔无效，终投海。”

　　另一份27世纪末的阿卡姆疗养院的非正式护理日记：“患者K，女，22岁。在一次海边散步后失踪半天，后被人在沙滩上找回。找回后，持续绘制同一个‘英俊男性’肖像，然而该肖像‘耳后有鳃裂，颈侧有鳞状纹’。患者对其爱慕不已，称其为‘未婚夫’，更说‘下次海潮掀起巨浪时，将会来迎她’。回来之后，抗拒治疗。试图用床单缝制婚纱。”

　　这些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充满了爱手艺的风格。

　　然而，时间线是27世纪末、28世纪初。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往往发生在20世纪，和这些记录相隔甚远。

　　苏乔有了一个猜测。
　　赫耳墨斯在构建24号宇宙的时候，不仅仅使用了克苏鲁世界的背景，而且移植了克苏鲁神话中常见的故事框架，将这些故事溶解进了这个虚拟的世界，不论时间，不论地点，变成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故事模式。
　　她需要找到这种模式通用的恐惧源。

　　“所以，不是简单的特殊的个案，”苏乔在记录本上快速地写道，笔记因为有进展的兴奋而略显潦草，“而是一个恐惧源的反复出现。Lovecraft创造的深潜者这一恐怖原型，在Hermes的使用中，生成了数千年的、反复出现的、符合逻辑的虚假历史。丹的朋友爱德华、2707年的案例、刚才读到的记录，都是证据。”

　　推论2:深潜者相关污染在24号宇宙中存在历史脉络，非孤立事件。所谓旧印是人类抵抗污染的无效尝试。

　　这个想法让她坐直了身体。
　　既然想到了深潜者这个源头，那么下一步就是寻找在这个宇宙中，印斯茅斯被查封前后的信息。

　　苏乔起身，往图书馆深处的特殊馆藏申请处走去。
　　在这里，沈星并不是前台，而是另外一个正在值班但是昏昏欲睡的兼职学生。

　　苏乔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和乔治为她出具的、具有临时特殊权限的说明函，要求调阅所有关于印斯茅斯地区历史、民俗以及异常事件记录相关的馆藏目录，特别是涉及到族谱、地方志及未公开的调查报告的部份。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前台的学生拿着她写好的便条在电脑上搜寻良久，才打印出一份清单。这份清单长达十七页。

　　其中，绝大多数是她即时有临时说明也无权调阅的、需要冗长申请流程的禁书区馆藏。
　　但是在列表末尾，未公开手稿与杂项部份，一个名字抓住了她的眼球：
　　名称：《阿卡姆邻近海域族谱考疑》
　　作者：匿名手稿
　　来源：不明
　　保存状态：差
　　借阅等级：限制级，需教授担保
　　内容说明：涉及阿卡姆数个家族系谱的非常规记录与批注
　　其他：有霉变和水渍

　　这份材料倒是可以用乔治的说明函借阅。

　　一位全职的图书管理员从办公室出来，反复核对过苏乔学生证的名字和说明函的名字，然后又对比了苏乔本人和学生证上的照片之后，终于同意借阅，但需要工作人员陪同取阅。

　　苏乔被请到一间图书馆深处的、无窗的研究小隔间。
　　又是半小时的等待，图书管理员拿着一件东西返回小隔间。

　　那时一个覆盖着灰尘、散发着淡淡霉味与海腥味的扁平的铁盒，有一些锈迹。

　　馆员将盒子放在了苏乔面前。
　　在她打开之前，馆员要求她带上抽屉中的白色手套，在翻阅期间不能将手套摘下，全程需要非常小心，不要损坏馆藏，并且不能拍照。
　　她可以记录，但只能手写。

　　苏乔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
　　里面存放着一些松散的、脆弱的、边缘已经卷曲了的纸张。
　　虽然带着手套，但是刚刚上手一摸，苏乔就感受到了这些纸张质地奇特，肯定不是普通常见的木质纸浆，触感更厚，更滑，微微泛黄，带着奇特的韧性，似乎掺入了某种纤维。
　　上面的墨迹是深褐色的，铁胆墨水，字迹十分工整，但是显得有些刻意。某些地方写得十分僵硬，另外一些地方则带着莫名的曲线，似乎是一个人在极力控制自己颤抖的手。

　　这确实是一份翔实的族谱记录。
　　但是及其怪异。

　　它并非是传统的树状图，而是在阿卡姆小镇以及周边小镇的已知家族的谱系旁边，用另外一种蓝黑色的墨水添加了标注，一些不明所以的连线，还有……许多不同的旧印变体的图案。

　　比如，其中一个叫做马什的家族，是二十七世纪印斯茅斯镇还存在时的一个很大的家族。在这个家族的名字旁，有手写的注解：后来有一支旁支迁到阿卡姆，形迹可疑。很多家族成员早夭或者出海未归。有仆人传言，宅邸地下有地下水通道通往海边，有时夜间会有异响。

　　另一个家族，名叫埃利奥特的家族，让苏乔立刻想到刚刚看到的新英格兰地区的个案研究，文献中记载的那位埃利奥特先生沉迷于纹着纠缠人形的贝壳，在一个深夜穿着体面的西装消失不见。
　　在这份系谱上，在埃利奥特家族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手画的贝壳图案，像是一个抽象的旧印变体图案。旁边批注：已确认，三十二岁时出现迷恋症、皮肤干燥症与畏光症状。次年春分夜里失踪于去往印斯茅斯道路上。其子女后来也有类似症状出现。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这些手写的批注，而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一些复杂的连线。
　　那些蓝灰色的线条将印斯茅斯镇的不同家族成员与很多非印斯茅斯的家族成员联系起来，旁边依旧手写着批注，这些线条上的批注都是一些简短的词语：婚约、商业伙伴、秘密社团同伴、同期症状出现者……

　　苏乔顺着这些连线一一看去，在脑海中渐渐形成了一张大网。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通过婚姻、商业、秘密联系等，被无形地与印斯茅斯镇编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