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号克系宇宙异化调查手记》终幕半亦

25、025

　　这个问题，犹格·索托斯不说，苏乔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是什么。
　　但是，今天她来的目的不是这个，她想问的是如何让乔治体内的污染发展得更慢一些，至少能撑到去裂缝教堂，让苏乔完全控制、封存和debug这个恐惧源的时候。

　　苏乔问：“获得你的帮助，代价是什么？你提到你可以延缓有旧印的人本来的宿命，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去保持清醒。”

　　沈星听到她的提问，歪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身上的污染并没有严重到需要我帮助来维持理智的程度。……哦，你是替安吉尔教授来的。”

　　“是的。”苏乔回答，“乔治的母系家族，也就是加梅尔家族也有那种旧印，我想你应该知道。上次在雾霭教堂，他似乎被污染的更深……”

　　“是的，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了。”沈星说，语气依旧很平静。
　　“加梅尔家族的系谱标记，是比雷莫尔家族更早的、基于血脉的联系的一部分。源于他们的祖先与深潜者的古老契约，是无法更改的。”

　　“安吉尔教授属于人类中比较有意思的了，但他仍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这一生的研究，他对神秘学的执着，最重要的是，他与你这个宇宙的创造者的接触，让他成为了一个交叉的观察点。他之所以污染级别提高得很快，除了他的血脉之外，还因为他在雾霭教堂主动对抗了污染场，使他身上的古老契约被强烈地激活了。以他的意志来说，应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他的话太平静了，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医生在宣判癌症晚期病人即将到来的死亡。
　　两个月……现在是年底，两个月的时间，根本撑不到春分大潮的来临。

　　苏乔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说：“所以我才问你，获得你的帮助，代价到底是什么？”

　　沈星说：“我的帮助，安吉尔教授自己想要吗？如果他不想这种帮助，那么起不到作用。因为他不会付出我想要的代价。”

　　他的问题让苏乔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思考。
　　从克苏鲁神话的人设中来讲，犹格索托斯有无穷的智慧，知晓世间所有的知识。
　　但是他居然问一个人类是否“想要”，难道这不是他知识范畴的一部分？

　　不过他提的问题，确实是一个关键问题。
　　因为从苏乔观察乔治对沈星的态度来看，他是不可能允许自己与一个外神达成交易的。
　　他的执着、对自己坚定意志的信任、他对沈星的怀疑，使他宁愿承受百倍千倍的痛苦，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一种外神的力量。

　　苏乔已经使用过伪代码的方式帮助乔治延缓污染的扩散了，这种方式的效果现在可能已经是极限了。
　　在没有其他的方法的情况下，求助沈星，或许是能让他活到春分大潮的唯一办法。

　　乔治不愿意付出代价与外神交易，但是苏乔愿意。
　　犹格索托斯毕竟是24号宇宙的一部分，是她创造出来的外神。

　　在24号宇宙中，苏乔的力量无法与祂抗衡。
　　但是回到现实世界，苏乔不信犹格索托斯还能追杀她到那里。实验世界和现实世界是完全分开的，这是X公司的承诺之一。

　　到时候，实验结束，她回现实生活中，把宇宙一删、电源一拔，犹格索托斯自然烟消云散。
　　或者，犹格索托斯本身就是有趣的研究对象，他可以研究尤格索托斯带来的恐惧，并且尝试将他也封存成恐惧源的一部分。

　　虽然不知道有个索托斯的知识和能力的界限在哪里，但是从祂刚刚提出的问题来看，祂似乎并不知道人类是怎么想的，人类脑子中的想法对祂不可见。
　　但是如果将这些东西说出来，或者是落在纸上，大概就成了祂知识范畴的一部分。

　　苏乔觉得自己找到了卡bug的方式。
　　她回答沈星：“我愿意替乔治付出代价，代价到底是什么？”

　　苏乔罕见地从沈星眼里看到了变化，不再是那种永不改变的平静。
　　祂说：“有趣，真有趣。”
　　“这就是人类之间的感情吗？真是有意思啊。可以，我同意你替他支付代价。是你的话，那么这个代价就是让我更深入、更主动地参与你的生活。当你在这个宇宙里的时候，你将放弃你作为宇宙创造者的心理屏障，允许我完全记录你在这个宇宙最真实的情感变化、允许我体会你所感受到的所有情绪。”

　　听到他的话，苏乔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情绪共享……这等于将自己的感受完全暴露在犹格索托斯的审视之下。
　　犹格索托斯将直接知道她的种种情绪，快乐、悲伤、痛苦、恐惧……成为一个观测样本。

　　但是为了乔治……
　　“我答应。”苏乔听见自己说。

　　沈星点了点头，他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地平静，似乎对这个回答丝毫不意外。
　　他端起那只小陶碗，用修长的手指蘸取了一点黑色的物质，放在了自己的手心处。
　　那物质在他的手中看起来并不黏腻，反而流动着暗沉的光泽。

　　“伸出手来。”他说。
　　苏乔伸出右手。

　　沈星用蘸着黑色物质的手掌，与她的手握在了一起。
　　沈星的手很凉，苏乔与他接触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凉。这是一只完全没有血气的手，上面像是笼罩着冰冷的雾气。
　　然而在接触到那种黑色物质的时候，苏乔又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并非疼痛的穿透感。
　　像是有无数细微的、无形的气泡，穿透皮肤渗入她的血液、神经，一路向上，最终抵达了意识深处，在那里轻轻地烙下了一个印记。

　　几秒钟后，沈星松开了手。
　　苏乔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留下黑色的污迹，没有奇异的符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代价已支付。”沈星说，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回去触碰一下安吉尔教授身上的皮肤，他身上的契约活性将被暂时压制。时间大概可以持续五到六个月，但是这种压制并非是消除，只是延迟。延迟时间结束后，他的血脉契约仍然会爆发。”

　　五到六个月，够用了。
　　三个月之后，便是春分大潮。
　　到时候，苏桥便会将印斯茅斯那种就印全都封印消除。

　　沈星又补充道：“从此之后，我便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你的情绪波动。你所有的情绪都已经给了我权限。不要试图屏蔽或者伪装，那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话音还未落，就已经从苏乔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像太阳光一样的、金黄色的情绪。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是并不排斥。

　　苏乔挺开心。
　　现在时间够用了，这一次她一定要让乔治活下去。

　　苏乔起身便要离开，沈星拿起那根木棍，继续搅拌陶碗里剩余的黑色物质，好像刚才的交易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的手竟然有微微的停顿，不像刚才那样全神贯注了。
　　伟大的、知晓一切知识的旧日统治者，位于多维宇宙之外的终极存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乔治和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
　　他的面前摊开着最后一批系谱相关的文献，但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纸上，而是抬头望着墙壁上那一张巨大的网络图，背影看起来十分疲惫。

　　听到开门的声响，他转过头来，问苏乔：“去见丹，有什么新的信息吗？”

　　苏乔将背包放在门边，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墙角的小冰箱前，从里面取出了一瓶水，拧开喝了几口。
　　她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自然地触碰乔治的皮肤，而不被他察觉。

　　“丹身上的印记越来越重了。我跟随他的指示，去见了那个传说中的流浪汉。流浪汉说丹也接受了他的仪式，两种力量在丹的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所以他现在还可以保持理智。和我们预料的一样，丹也是这个网络中的一部分。”

　　听到苏乔的话，乔治站起来，继续看墙上的网络图。
　　他说：“雷莫尔家族果然不能幸免吗……”
　　这可能让他更加确信加梅尔家族也不可能逃脱。

　　苏乔接着说：“流浪汉说，凭借意志力，也可以延长清醒和理智的时间。”她只从沈星的话中选了很少的一点，说给乔治听。
　　接着，苏乔鼓励乔治：“乔治，你是我见过意志最坚定的人，我相信你，可以凭借意志力，撑到春分大潮的来临。到时候，我们弄清楚这件事的根源，或许会有转机。”
　　这鸡汤熬得有些突然，令乔治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乔伸出右手，对乔治做出邀请握手的动作。她面带微笑，“加油！”
　　这太突兀了，但苏乔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乔治不知道信了没有，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终于走过来，与她交握，声音坚定：“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