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018 ...
-
乔治将古斯特停在密斯卡托尼克河下游一条荒僻的土路旁。
这里距离阿卡姆小镇中心已有相当一段距离。
四周是茂密的、未经打理的树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河水在不远处流淌,声音沉闷而持续。
三个人下车。
乔治、苏乔,还有沈星。
沈星的出现是乔治主动邀请的。
在苏乔汇报了雾霭教堂的发现后,乔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需要一个对本地历史和地方志熟悉的人。沈星在这方面似乎很有研究。”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但苏乔知道,这绝非偶然。
沈星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温和地点头:“我很乐意帮忙,安吉尔教授。”
此刻,沈星穿着深色的防水外套,背着一个小型背包,看起来就像一个准备充分的田野调查助手。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林,像是在评估什么。
“教堂应该就在前面。”
乔治展开一张老地图,手指点在一个模糊的标记上,说:“根据26世纪末的记载,雾霭教堂建在河湾内侧,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通往这里。后来教派被叫停了,小路就荒废了,教堂也随之被遗忘了。”
他收起地图,从后备箱取出一个手提箱,里面装着强光手电、手套、取样工具和一些苏乔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跟紧我。”乔治说,率先走向树林深处。
苏乔和沈星跟在后面。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长满苔藓的树根盘虬卧龙,稍不留神就会绊倒。
树林里异常安静,连鸟鸣声都听不到,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树木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砌建筑。
那就是雾霭教堂。
它倒还挺好找的,但比苏乔在剪报照片上看到的更加破败。
尖顶已经部分坍塌,歪斜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会彻底倒下。
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有些窗户的玻璃已经破碎,黑洞洞的像缺失的眼睛。
整座建筑笼罩在一种沉郁的、近乎哀悼的氛围中。
教堂前方原本应该是一片墓地,但如今墓碑大多东倒西歪,被杂草和苔藓覆盖,难以辨认上面的字迹。
最靠近教堂的几座墓碑甚至出现了奇怪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开。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潮湿,河水的腥气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腐败海藻的味道。
乔治在教堂门前停下,抬头打量着建筑。
“结构还算稳固,但内部情况不明。”
他说完,从手提箱里取出三支强光手电,递给苏乔和沈星各一支,“小心脚下,可能有塌陷。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不寻常的东西,尤其是金属制品或刻有符号的物品。”
苏乔接过手电,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看向沈星,后者正仔细检查手电的功能,动作熟练得像一个老练的探险家。
“准备好了吗?”乔治问。
苏乔点点头。沈星也轻轻“嗯”了一声。
乔治推开那扇厚重的、已经腐朽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灰尘、霉菌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海腥味。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但也更加破败。
长椅大多已经腐烂倒塌,地上散落着瓦砾和碎木。彩色玻璃窗的碎片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反射着微弱的光线。正前方的祭坛已经坍塌,只剩下一个石制的基座。
手电的光束划破昏暗,照亮飞舞的尘埃。
乔治走在最前面,光束仔细扫过墙壁、地面、残存的家具。
苏乔跟在他侧后方,也打开手电,观察着四周。
沈星走在最后,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墙壁上原本可能有壁画或装饰,但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污渍和剥落的痕迹。有些污渍呈现出深褐色,像是干涸的血迹,但其实更可能是水渍或霉菌。
苏乔的目光被祭坛后方的一面墙壁吸引。
那里相对完整,墙壁上似乎有一些刻痕。
她走近一些,用手电照亮。
那不是随意的划痕,而是一系列符号。
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有几个还能辨认。很熟悉的元素,向下的箭头、波浪线、纠缠的曲线……
与她在族谱考疑和丹的图画中看到的符号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复杂,组合方式也不同。
她这段时间,接触最多的符号便是这种。
“乔治,这里。”苏乔低声说。
乔治和沈星走过来。乔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符号,同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相机拍照。
“不是标准的旧印变体。”乔治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更像是一种……组合符文。箭头通常代表着下降或通往深处,波浪线可以代表水或潮汐,这些曲线……”他停顿了一下,“在这里可能代表某种联结或契约。”
他站起身,用手电照亮符号上方的墙壁。
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形状不规则,像是曾经悬挂过什么东西。
“这里可能挂过徽章或圣像。”乔治说,“被取走了,或者遗失了。”
苏乔忽然想起乔治向她提到过的家族徽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教授,在您……在一些资料里,提到过某些特定的徽章或符号。”
乔治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但很快又移回墙壁。
“是的。从这里墙壁阴影的印记来看,这里的东西曾经结合了锚和某种海洋生物的特征。”
沈星此时开口,声音平静:“如果这个教派真的与印斯茅斯网络有关,他们的信物可能不仅仅是象征,而是……某种媒介。”
“媒介?”苏乔问。
“传递信息、储存能量、或者维持联系的媒介。”沈星说,手电的光束扫过那些符号,“在一些隐秘的传统中,特定的物品可以成为跨越距离甚至维度的连接点。尤其是当它们被长期用于仪式,浸染了参与者的意念和……呼唤。”
他的话让教堂内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乔治没有说话,但苏乔看到他握着手电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三人继续在教堂内搜索。
乔治专注于记录符号和结构,苏乔则留意是否有文字记录或特殊物品。沈星似乎对教堂的建筑细节更感兴趣,不时用手电照亮穹顶或墙角。
在祭坛左侧的一个角落里,苏乔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地板碎木下的金属小盒。
盒子不大,约手掌大小,表面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原本是锡或铁制的。盒盖上有一个模糊的凹痕,形状像是一个简化的锚。
“乔治,这里有东西。”苏乔说。
乔治和沈星走过来。
乔治戴上手套,小心地拂去盒子上的灰尘和木屑,然后尝试打开它。盒盖已经锈死,他用了点力气才撬开。
里面没有徽章,只有几页折叠起来的、泛黄脆弱的纸张。
乔治极其小心地将纸张取出,在平整的地面上展开。
是手写文字,墨水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笔迹工整而急促,像是在某种压力下写成的。
第一页。
2698年,秋分后第三日。集会于雾霭教堂。新成员三人,皆来自河畔家族。仪式进行顺利,潮声清晰可闻。献上银鳞与珍珠。歌声响起时,水面有光。长老说,联结加深了。但我感到不安。那光……太冷了。
第二页。
2700年,春分。大潮。裂缝教堂传来消息,要求增派守望者。纳撒尼尔自愿前往。他走前留下日记,说“必须亲眼看看那代价”。我劝他,他说这是家族的债。他眼中有一种我不理解的狂热。
第三页。
2702年,纳撒尼尔归来。他变了。皮肤苍白,眼睛畏光,总说听到潮声。他带回一个银徽章,说是凭证。徽章上刻着锚与触须。他让我保管,说“必要时,可以呼唤”。但我害怕触碰它。那东西……有生命。
第四页。
2707年,事情开始失控。阿卡姆出现病例,症状与纳撒尼尔描述相似。长老们说是“必要的筛选”,但死去的人太多了。我将徽章藏了起来,埋在祭坛下。不能再用了。那呼唤越来越强,连梦里都是。我害怕有一天,我会自己走向河边……
记录在这里中断。
最后一页的边缘有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或是被泪水浸染。
苏乔感到一阵寒意。
纳撒尼尔·加梅尔,乔治的祖先,果然与这里有关。他去了裂缝教堂,带回了徽章,而徽章被藏在了这里……
就在祭坛下。
乔治沉默了很久。
手电的光束照在那几页纸上,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祭坛下,走。”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三人走到祭坛基座前。
基座由大块的石板砌成,边缘有缝隙。
乔治用手电照亮底部,果然在一处石板下发现了松动的痕迹。
他示意苏乔和沈星后退,然后从手提箱里取出一把小铲子和刷子,小心地清理石板周围的泥土和碎石。
几分钟后,石板被撬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