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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不考你功课 “你最好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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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人这话很像随口一说,但是听在画珠耳中,便觉得惊悚了。
她忘了这个新来的小仆人,跟随陆聿莲的脚步往相府最清净的那座院落走去,边走边问:“大人为何说女君会出府?贪墨案子还未定论,若是出门遇上危险该如何?”
施喜听的不是很仔细,但见她们走的方向,正是自己刚刚‘误闯’的地方,于是她撇撇唇角,心说画珠自己也未见得有多懂规矩,不让别人去,她自己去的倒是很勤啊。
作为陆相的随侍,她竟如此关心陆相的家人,可还算得上僭越?
她站在阳光底下,微微倾转身子,望着陆聿莲和画珠的背影。
半晌,沉沉思索。
这许多日子,她一直在想象被她骗了那么好一块玉的人是什么身份。
事实与想象的差距果然极大。
怎么都不曾想到,师砚芝竟就是御史案中被架上刑场的那个影卫。
她真的不像个影卫,她太像个活人了。
虽然眉眼之间时时刻刻都萦绕着几缕忧愁,但也只是更引人探索,想知道她在为何事忧虑。
然而当施喜进入相府,看到那座清净又精致的小院时,又觉得那不是她该知道的事了。
至于陆聿莲,恶毒狡诈,兴许一眼就看出她的来意。
好歹她也是个盗贼团伙的头目,气质必定与俗人不同,陆聿莲不瞎的话,会知道她不是寻常人。
所以这个陆相在打什么主意?
竟还让她跟随师砚芝出府。
总不能是一朝丞相自觉比不上一个盗贼头目吧?
施喜偶尔也会是个自大的人,然而更多时候她还是很尊重实际。
除非她真的完成自己的大业,成为某个大山头的大王,不然在陆聿莲眼中,她只会是个小孩。
想着想着,柳山山来了。
这一阵成宿成宿看话本,柳管家的眼圈像是被谁打了,莫名滑稽。
“你怎么跟上次长得……不太一样。”
柳山山盯着名册:“你是叫施喜?”
施喜点点头。
她的手下们在外面一有事就报自己的名字,就连这次招工也不例外。
柳山山总觉得怪异:“真的长得不一样了……”
施喜说:“前几天得知有工活,所以多吃了几碗饭,长高了。”
柳山山能在丞相府当差,自然是个人精中的人精,哪里会被她三言两语骗到,吩咐人将她按倒在地:“多吃两碗饭就长高是吧?给我打,打到她吐出那两碗饭,我看这个儿还能不能矮回去。”
施喜猝不及防被压倒,脸贴在地上,习惯想要破口大骂,但手被反剪,受制于人时,脑子稍微动的快了点,她急忙说:“刚刚陆大人安排我了,让我给女君驾车!你不能打我!”
柳山山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凝目蹲身,勾起她的下巴,对上她那双眼睛。
这一双眼睛,与师砚芝有三五分相似。
柳山山看到后,手上的力道立即放轻了。“当真?”
施喜识时务,并未再多挣扎,而是说了实话:“真,当真,就是刚刚说的,管家大可以差人去证实。”
柳山山姿态慵懒,松开了她,随便点了个人,“找陆大人问问。”
那仆人快去快回。
“大人说将施喜留下,为女君赶车,近几日女君要常出府。”
柳山山不解其意,面带凝肃。
陆大人为何要留下施喜?
还让施喜接近师砚芝?
这又是什么展开?
话本里也没写过这种桥段啊。
然而陆聿莲的决定并非她能干涉,陆大人只是看上去不靠谱,但她做事还是有道理的。
这个施喜想必不简单,可能有用处也说不定。
就这样,施喜留在了相府。
也是怪异,自施喜留下来之后,昱京的太阳一日毒于一日,甚至有些阴毒,走两步就会大汗淋漓。
***
师砚芝每次想要动手制琴时,都会被陆聿莲阻拦。
这日傍晚,师砚芝正在背书,陆聿莲带了些鲜艳的花过来,摆放在窗台。
师砚芝一看到她就躲。
陆聿莲从窗台弯腰进来,提住她的衣领,笑道:“我不考你功课,带你去雨丝楼玩,如何?”
师砚芝这几日没出过门,又因为读书识字的枯燥,倒来了兴致,将书合上,转过身去看陆聿莲:“可我没背完。”
陆聿莲说:“不要紧。”
她松开师砚芝的衣领,又帮忙整理了一番,“你认得方凌薇,本是她说今夜雨丝楼有猜谜,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师砚芝面上的笑意浅了几分,唯有一双眼睛认真描摹她的脸,“方司农?”
没记错的话,上次陆聿莲也是和方司农在雨丝楼醉酒的。
陆大人的交友广泛。
那她更应该去看看方司农私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点点头,说:“我这几日没出过府,今日天日不错,出去一趟也好,到时大人便与方司农谈正事就好,我和元意她们玩儿。”
陆聿莲笑着摇摇头,“我和她没什么正事可谈。”
师砚芝挑一挑眉。
那谁知道呢。
若是从前,她一身武功还在,就算陆聿莲流连别处,也不过是几步轻功将人拎回来,没多少麻烦。
然而现在却棘手,她连画珠都打不过。
按照邵绾的说法,她只是因为服用了摄政王府的剧毒,这才成为废人。
既是毒药,按理来说应该有解药。
可是连邵绾都没办法。
师砚芝暗暗叹气,又看了看身上穿的湖蓝绣竹裙,这种样式的衣裙她穿着已然很习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陆聿莲静静看着她,面带安慰。
…
换了身衣服之后,师砚芝就跟着陆聿莲出了门。
奇怪的是,这次驾车的人换成一个小孩,旁边照例坐着画珠。
画珠照常一脸不爽。
师砚芝瞧了眼,总觉得这个小孩很眼熟。
怎么看怎么眼熟。
似乎在何处见过。
她要放下帘子时,施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双眼睛浓黑清亮,一个眼神将师砚芝的记忆拉回到不久前。
那晚,司陌郡主生辰,城中办了灯会。
就是那晚,她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玉送了出去,希望那玉跟随别人翻山越岭,走遍天下。
带走那块玉的人,就是施喜。
眼前这个小孩。
师砚芝怔了怔。
随后她放下帘子,坐端正了。
陆聿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束小朵的花,粉色很亮眼,她三两下就做了个手串出来,马车驶出去,她拉起师砚芝的手,把手串戴在师砚芝的手腕上。
师砚芝望着那些粉色的花,感受着花瓣的清凉,终于还是开口问:“陆大人,外面的小孩……”
陆聿莲说:“她叫施喜,今后让画珠带带她,兴许能派上用场。”
师砚芝犹豫片刻,“你知道?”
陆聿莲点头,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腕,“我知道。”
师砚芝沉默。
她心情很复杂,她想过再次和这个小骗子见面的情景,可是怎么都没想到重逢的这么快,而且重逢之地竟然还是相府。
陆聿莲又从这个小孩身上看到了什么?
怎会认为这么小一个孩子能在波谲云诡的昱京起到什么作用?
师砚芝一边想着,口中赞叹道:“陆大人心灵手巧。”
陆聿莲还没被人这么夸过,不由得扬起了眉。
马车行到雨丝楼,两人刚下来,头顶就有人呼喊:“师小姐,来这里。”
师砚芝抬起头,在二楼看到了一张清秀匀净的脸。
她认出来,那便是司农方凌薇。
先前她跟着长公主和摄政王殿下,对朝廷官员都能认个脸,方凌薇在民间很有声望,为人亦正直,尽管朝堂瞬息万变,拉帮结派,她也随性自在,除去与韩宗正亲近些之外,旁人都不能从她口中得到一句真心话。
师砚芝没想到她今日这么热情。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仰脸回了笑容。
方凌薇见她迟钝地笑,更是欢喜,像是担心她跑了,很快又招手:“快上来,有好酒。”
师砚芝转头看陆聿莲。
陆聿莲无奈道:“咱们上去吧。”
画珠将马车安置好,带着施喜过来。
上楼之前,她凶巴巴地警告道:“你最好安分点,别打什么歪主意,”
施喜装的害怕极了,瑟缩着颈,头又垂下去:“我会听话的……”
她这幅模样其实能骗到人,但不知为何,画珠看了竟窝出一肚子火,直想将这小骗子吊起来打死。
陆大人到底为何留下她。
若真担心师砚芝的安危,给点银子她出去找条大狗来,都比施喜管用吧。
她们陆大人没老,人已糊涂了。
二楼的小间里,方凌薇和韩宗正已经灯谜备好,只等稍后猜谜喝酒。
见师砚芝和陆聿莲上来,方凌薇迎上去,“师小姐,你来和我坐。”
她要拉师砚芝的手。
师砚芝还没反应时,陆聿莲已经拦住,“方大人,你还是自己坐吧。”
她握住师砚芝的手,走到一旁坐下。
方凌薇无奈一笑,回身时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师小姐。
从前见她时,师小姐总带着她那把刺雪剑,面如冰霜,仿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
今日再见,却变得如此生动鲜活。
难道这与陆大人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