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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陆相大方。” 许是亲过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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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砚芝以为猜灯谜只是幌子,没料到片刻过后,外头哄哄嚷嚷,天是半黑,花灯燃起,照的街市亮如白昼。
灯谜写在红纸上,被机关鹰拖在半空‘游街示众’。
方凌薇作为司农,读书自然不少,只是大多都是《水渠灌溉》、《农种培育》一类,诗书上委实不大通。
她看向师砚芝,“听闻师小姐近来学书,不知有没有兴趣解几个谜?”
雨丝楼的彩头可不少。
师砚芝坦言:“不瞒方大人,我学书太慢,这灯谜一共两句,我勉强才认得三个字。”
方凌薇感到不可思议,不是说陆相亲自做老师吗?怎的还教成这样?
不过大胤崇文的时候已过,何况如今世道混乱,一身武艺可比饱读诗书有用多了。
方凌薇本想用此话作以安慰,突然记起师小姐下狱时便没了武功。
那还真是有些凄惨了。
她不免同情,因为从前见识过师砚芝那一身惊为天人的武艺,如今这么不明不白没了,真是可惜。
“雨丝楼年年搞这些,没甚意思,师小姐,待会儿有散花,我们都是奔着散花来的,至于这灯谜,满昱京只有陆大人能解了吧?”方凌薇倒上两杯葡萄酒,递给师砚芝一杯。
师砚芝许久未饮,量有减退,近来与陆聿莲又陷入一段怪异的关系,担心饮酒误事,所以接过来后道谢,略微喝了一点便罢。
这葡萄酒味道不错,因着先帝注重各国之间贸易往来,大胤使团几乎走遍天下,带来的美食美酒倒是不少。
动乱之后,外商大多逃离昱京,如葡萄酒、龙膏酒之类的东西也少了。
师砚芝都不太记得清上回吃胡饼是什么时候。
陆聿莲自己不食,反而专注看着师砚芝,看她喝酒,仿佛醉的是自己。
师砚芝实在受不住她这么炙热的视线,微微偏头,去看外面的灯谜。
底下已经聚集不少人,都想博.彩头。
陆聿莲凑过来问:“你想猜猜看吗?”
师砚芝摇摇头。
她知道陆聿莲的本领必定猜的中,但她却猜不了。
这只会让陆大人更快地发现,她救回来的影卫是个弱智。
韩宗正看不下去,“陆大人不妨去猜猜看?”
想要表现,还要人请上戏台。
哪来的毛病。
陆聿莲有了台阶,速速顺着往下,视线看向窗外,那一组诗被她读出来,显得低婉悱恻。
师砚芝起先是想听她如何读那两句诗,且以为今日又多学几个字,却没想到完全沉浸之后,只品出陆大人这一把诱人的好嗓音,诗文便是一字都没听清。
韩宗正吩咐人送上纸笔,陆聿莲执笔便写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比较复杂,师砚芝还是没能完全认出来。
但陆大人的字写的真好。
于是这头一份彩便被陆大人拿了。
自底下送来一柄团扇,扇面的刺绣乃是精品,看得出绣娘有大工夫。
陆聿莲便将扇子给了师砚芝。
方凌薇笑着说:“陆相大方。”
师砚芝对此话倒是赞同,陆聿莲有时说话有些混不吝,但待自己人从未吝啬过。
她拿着团扇,心想该送陆大人什么回礼。
想着想着,目光停在外头那只机关鹰上。
这样的机关,她略懂一些。
千影阁中,还有一个她造出来的庞然巨物。
她学诗书慢,但在这方面却有大天赋。
陆聿莲时不时看她一眼,不多时,一盘松子剥好,放在师砚芝跟前。
师砚芝没忘记她们的身份有别,自是不敢受这种恩,道了谢也没吃。
陆聿莲方才的神采淡下八分,后半程也兴致缺缺,再不参与灯谜,偶尔同方凌薇搭话,却也没多聊。
天彻底黑下来,灯谜最后也没人猜得出,潦草收了,剩下的彩头也没送出去。
该散花了。
雨丝楼在城郊有一处温泉,专门用来培育花种,每月十六晚,都要设灯谜,散百花。
让百姓期待的并非灯谜,而是灯谜之后的‘缤纷花雨’。
师砚芝从前也观赏过,只是那时心境不敌今日,并没能欣赏的来。
今晚散花时,几乎整条街上方都轻悠悠飘旋着新鲜的花瓣,那曼妙的场景,让人怀疑半空中停了一位仙子在赐福。
有些人的表情变得虔诚起来。
仅仅从一扇窗子往外看,便能看见这么多景象。
师砚芝有些沉迷。
花散完,楼下的百姓慢慢离去,方凌薇酒喝得多,说话更直,指着师砚芝腕上的花环,“我就说今晚请师小姐绝对没错,师小姐也是爱花的人。你这个花环编的不错,买的吗?”
这是来的路上陆聿莲编的。
师砚芝不知怎么,编起瞎话:“午后在长宁街闲逛时买的,方大人若是喜欢……”
方凌薇知道,长宁街都是流动商贩,她若再问是哪个摊子,就太为难人,“挺适合你的。”
这一双手不握剑也很好。
陆聿莲在一旁眼神暗了暗,突然勾唇,倒是没说什么。
韩宗正挑眉看着,觉得瘆得慌,不想再继续下去,催着方凌薇结束:“方大人,该回了。”
方凌薇道:“确实晚了,回吧陆大人,改日有机会我再请师小姐来府中做客。”
她对京中的官员们已然是死了心,不愿结交权贵,同师砚芝在一起,她十分惬意。
再无人能与她聊农田灌溉之事了。
师砚芝很客气:“若有机会,我会登门拜访方大人。”
方凌薇:“我记下了,到时陆大人可别阻拦。”
陆聿莲堂而皇之握住师砚芝的手,眼睫半垂着,似乎在看师小姐腕上的花环,“本相没那么小气。”
都‘本相’了……
韩宗正无话可说,看方凌薇还想同师砚芝腻歪,真想一脚将方司农踹出去。
师砚芝走时,将陆聿莲剥好的松子全部装入荷包里,稳稳拿在手中,这才下了楼。
陆聿莲看到她的动作,神情变得有几分温和,方才的阴暗也早已不知所踪。
坐到马车里,陆聿莲才问:“方才为何说这花环是买的?”
师砚芝默了默,反问她:“方大人若得知是你编的,再要你编一个给她,陆大人如何?”
陆聿莲笑了笑,承诺道:“我只给你编。”
师砚芝其实很相信她的话,但是莫名其妙她就说了句:“难道陆大人从前没给谁编过?”
陆聿莲说:“当然。你不知吗?”
师砚芝知道。
因为她还在长公主和摄政王手下做影卫时,陆聿莲已经是出了名的不解风情。
她一整日除去上朝之外,就是到处找人麻烦。
风月之事,她与之简直毫不相干。
陆聿莲发现,她今日的表情变化还挺多,许是亲过几次之后,师砚芝待她也有不同了。
正揣摩这事,马车突然停下来,是方凌薇的侍从传话:“陆相,宫中出了变故,韩宗正已经赶去了,方大人派属下传话给您。”
宫中如今还能有何变故……
除非摄政王直接篡位。
陆聿莲思索起此事来。
回府的路上,师砚芝心中亦有些不安。
她在摄政王身边待过,虽不知朝政详事,耳濡目染之下,也能感知些危险。
长公主请罪的队伍已经到了沅城,再有一日路程,便至昱京。
长公主离京前,将自己的影卫送给摄政王,两人似乎从对立走向合作。
这次长公主回来,摄政王站哪一边也不好说。
宫里那位才收回一部分兵权,还是立不稳的时候。
也是圣上多疑,既要人前抬举陆聿莲,又不肯给陆聿莲分点兵力,神策卫与玉麟军都被宫里掌控,陆聿莲哪怕想帮,也有心无力。
这时候唯有折腾点事情出来,才能让昱京乱中求稳。
回府后,施喜去卸马车。
经过方才之事,施喜以为陆聿莲会进宫,对画珠说:“需要我在府外等候一阵吗?”
画珠嫌她多事:“主子没吩咐,要你自作主张?”
宫中出事,昱京怕早传开了。
即便各位大人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无法传话,圣上也必定会将事情闹大。
这时候,就得坐等。
谁先有异动,谁就要当靶子。
陆聿莲看样子是想装作不知。
韩宗正毕竟是宗府中人,皇室之事她理应去管,陆聿莲若是轻举妄动,之后必有麻烦。
施喜不言语了,小小一个人就卸好了马车,将马牵去喂了个饱。
陆聿莲看着师砚芝喝了药,柔声说:“你且睡,我问问出了何事。”
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期,宫中一切都关系着外面无数人的命运。
陆聿莲已经让人联络宫中。
师砚芝毫无睡意,“我陪你一起等。”
陆聿莲叹叹气,“长公主这次借请罪入京,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浪。”
师砚芝在长公主身边很久,对长公主的野心与手段一清二楚,“圣上会放长公主入城?”
陆聿莲握着她的手,玩她的手指,嘲讽道:“圣上拦不住。一来御史案子至今没能水落石出,灾情还在蔓延,需有人出来顶这份罪,长公主一路来,都是打着请罪的旗号,声称入京之后要祭神祈福,拟罪己书。”
师砚芝大约明白长公主的意图。
敢拟罪己书,必然有了万全之策,这一次争的是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