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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要这样吗? “是宋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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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珠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昂首挺胸,神情严肃地吩咐元意去找裘衣,自己去外面擦剑了。
元意找了件绒领披风出来,朝窗外看了眼,觉得好笑:“还真摆起架子来了。”
师砚芝轻声道:“画珠是职责所在,不过今夜我出门是要办一件事,元意,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她两只手揪着毛领,眼神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自她住进相府之后,从未主动开口求过谁,哪怕近日与陆聿莲生出些朦胧情意,也不肯用陆聿莲的银钱。
元意犹豫起来,没多时又将心一横:“您说便是,我一定尽全力帮您。”
师砚芝感动不已。
元意甚至都不问是何事。
若是从前,她想都都不敢想。
时辰差不多了,她小声在元意耳边说了几句话。
元意的表情从吃惊到呆滞,一直到她们出了府门,仍然留有余骇。
坐到马车里,她准备再问一遍。
但画珠也挤了进来。
见她一脸难色,画珠不解地问:“你怎么这幅神情?不想出门?”
元意别开脸,没好气地说:“整日闷在府中,谁会不想出门啊!”
若女君只是单纯出来玩倒还好……
画珠不懂,她的脾气总是时好时坏,和陆大人有的一比。
她回道:“我就不想。”
元意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后悔自己没有学好武艺,她真的很想揍人,“你整日跟随大人忙进忙出,就连鹊山也是想去就去,哪里闷到你了?”
画珠一想,“也是。”
元意道:“……”
她不忿极了,忍了又忍,才控制住自己没将画珠踹下去。
转头一瞧,只见师砚芝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流转,面色中隐约还透着些许慈爱。
“……”
元意无奈了。
她大约能猜到师砚芝为何会是这种反应,千影阁每年都有大比,每个影卫都是在武塔中厮杀一番,才能被买主看到。
那是个冷酷残忍的地方。人与人之间没有拌嘴,但凡有矛盾,提刀上前便能了结。
元意心中动容。
明明师砚芝是个内心柔软的人,她最不适合千影阁那种地方了。
马车在长街边停下,再往前走几步,便是雨丝楼。
元意像是很紧张,下车后差点没站稳栽了一下。
师砚芝扶住她,关切地问:“没事吧?”
她一副坦然之状,完全不像要干坏事的模样,元意受到鼓舞,立刻站好,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女君放心,我没事。”
师砚芝点点头,牵住她的手,两人慢慢沿街前行。
比起司陌郡主生辰那晚的灯会,今夜的街道就显得不那么热闹,行人大多步履缓慢,月色清亮,如此情景,竟有种与以往繁华截然相反的细水流长。
此刻,盛大的昱京仿佛是一只沉睡的猛兽,偶尔吹过耳边的风声是它在酣响。
画珠吩咐车侍看好马车,跟在后面,三道人影慢慢汇入人群,又渐渐消失。
雨丝楼前灯火灼亮,亮到看在眼里竟觉得有些吵闹。
画珠还记着上次的事,担心颜夕斋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此处,便快步上前,追上师砚芝,正要开口说话时,师砚芝却忽然脸色苍白地捂住心口,神色凄怜,说道:“画珠,我突然不舒服。”
画珠急忙查看,但对于病理方面实在不通,一时看不出个所以然,纠结之下只能说:“女君先找地方缓一缓,我去叫医师。”
要是没记错的话,邵绾的医馆就在附近。
师砚芝轻抚着胸口,虚弱地点头。
元意配合地说:“那我陪女君去雨丝楼吃口热茶,你去府里拿养元丹吧。我疑心是今日没吃养元丹,女君才不舒服的。”
画珠一听,觉得有道理。
养元丹是邵绾给的,素来都被昱京达官显贵奉为神药,师砚芝刚被救回来时那么孱弱,现在却恢复到这个程度,可见它的功效并未被夸大。
她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将师砚芝扶进去,唤人开了雅间,要了热茶糕点,另外交代了几句,便疾步往相府赶去。
她刚离开,师砚芝一改病态,缓缓坐直,解开了披风,拿出藏在长袖中的绳索用具。
元意总归还是担忧,“女君,真要这样吗?”
师砚芝的眼神平静又沉稳:“是宋回的错,她不该欺负陆大人。”
***
这间房中摆满了兰花,花香混着茶香,别有意味。
坐在窗下的姑娘裙裾轻盈,长发若瀑,珠翠华丽。浑然是皇亲国戚的气质。她眼含轻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窗台上放置的兰花。
不一会儿,外间有人轻唤一声‘黎小姐’,旋即推门进来。
室内盈满暖香,宋回进来时,满身的孤寒顷刻融化。
她温文行礼,解释道:“来时路上看到一位旧友,耽搁了片刻,对不住。”
黎鸢微笑,“宋师坐吧,我本就无事,耽搁片刻也不要紧。”
宋回坐了下来。
黎鸢推过来一盏热茶。“信已送至颍州,颜阁主下一步想如何做?”
宋回想了想,说道:“阁主的意思是,待到长公主来京,变数太多,我们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即可。”
黎鸢若有所思,片息后说道:“阁主的思量亦是我的思量。”
宋回说:“黎氏的密探与千影阁的影卫都是身不由己,面对如此变局,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黎鸢沉默了。
宋回又问:“黎小姐在司府如何?”
黎鸢淡笑:“一如既往。”
宋回但笑不语。
过了许久,黎鸢又开口:“听说陆相去了鹊山?”
宋回揣着明白装糊涂:“有这回事?”
黎鸢看她一眼:“宋师良苦用心。”
宋回不语。
那盏茶慢慢凉了,她也没喝一口。
***
画珠取到养元丹后,匆匆出府,直奔雨丝楼。
路上遇到了书酒,她也视而不见,甚至为了避免麻烦,连书酒刻意寻衅的眼神都视而不见。
见她这么能忍,书酒更是忿忿,再一次挡住画珠的去路,“你把师小姐带去雨丝楼了?”
画珠气不过:“我们女君在雨丝楼歇缓,我回来取药,不可以吗?你跟你主子一样,管的太多了!”
书酒冷笑:“真是蠢,我方才看到宋回也去了雨丝楼,你不是平白为别人创造机会?若她们二人合计一番,就此离开昱京,那也是有可能的,你不知道可以去问你的主子,看她知不知道宋回和师小姐的关系!”
画珠顿感悚然,顾不得别的,一把将书酒掀出去,向着雨丝楼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她不住地想,师砚芝不是那样的人。
她们相处这么久,至于不大声招呼就离开吗?
何况宋回不是个好人!
师砚芝若跟她离开,那岂非还要受许多的苦?
她的心情跌宕起伏,奔入雨丝楼,进入雅间时,看到室内空无一人。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心中说不上来的难受。
就在这时,后窗下传来一声喧闹声。
她跑去看了眼,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脏兮兮的人,她仔细一听才知道,此人竟就是宋回。
不等她舒口气,师砚芝和元意便回来了。
两人本来有说有笑,看到她后,同时收了笑脸。
画珠不觉握紧了双手,关上窗户,走到师砚芝跟前,将养元丹递过去,“女君刚才去哪儿了?”
师砚芝躲开她的眼神,说:“就去楼下找掌柜要了点吃的。我饿了。”
画珠追问:“吃的呢?”
师砚芝说:“我实在太饿了,在楼下吃完了。”
画珠道:“……宋回也来了雨丝楼,你们没有碰面吗?”
师砚芝有点难为情。
算碰面吗?
好像,不算。
宋回没看到她。
画珠的目光于是锁住元意,“那我再让人送些吃的来,别饿着您。”
元意低着头,不吭声。
画珠都不知该气恼还是庆幸。
恰好门口有人经过,谈论刚才发生的事:
“宋师得罪谁了?竟然用了三个连环机关捉弄她,听说荞麦皮和臭鸡蛋糊了一身,啧,她也太倒霉了。”
“难怪,隔着老远都闻到那股味儿了。”
宋回素来在意外貌,且是个有洁癖的人,平常衣衫整洁,发丝都不乱一点,被这么捉弄一番,恐怕得把自己泡在浴池里三五天才肯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