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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少年的他 ...


  •   第八章少年的他

      小年轻迷迷糊糊挨了上司一本子,慢慢清醒过来。
      醒归醒,往前琢磨琢磨,实在不知道哪个字说错了,又惹了温若珩不痛快。
      症结定是出在本子上的小画。不至于吧,他画画功底不弱的,自认为把温若珩画得挺英俊,莫非……莫非这人果真娶不到老婆,那一行题字戳中了内心隐痛?
      跟温若珩斗法几个回合了,一次上风没占过,打心眼里却也没真的怕他,左御城捧着本子端详片刻,迎着初升的日头露齿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已经混到人嫌狗憎的地步,就等着温若珩再赏他几个加班大礼包好了。
      昨晚盖好的文件,着急的项目组派人过来领,忙了几小时,温若珩办公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难不成,趁他上厕所的空档,“坏人”走掉了?

      要说两人也算有缘,别看职级天壤之别,温若珩的独立办公室设在大办公区的尽头,若开着门,守着一角的左御城多半能听到他讲电话。
      到底走还是没走呢,左御城在门外踯躅片刻,放弃敲门。转而抄起手机,从企业微信里找到温若珩的名字,名正言顺地发出第一条信息。
      “若珩总,向您汇报:紧急盖章文件都交出去了,还有些没那么急的,都已与项目组沟通,周一上午一定盖完。”
      敲下这些字,连标点一起审视过,确认万无一失才发出去。
      收拾好东西,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如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我24小时不关机。”
      左御城满意了,温若珩才不会给他私人微信,那又有什么要紧,做上下级的好处是,你公事公办折磨我,我公事公办表现自己。

      走出金都大厦,连轴转的身体反倒轻松许多。左御城快步走着,几乎想哼一首歌,懒得思索为什么,只知被温若珩压榨到过劳,也比挖空心思地抵御甄怡欣的潜规则要光明正大些。
      还有一点,温若珩固然不太喜欢他,直觉上倒是个心性纯粹的上司。以他一个新人的角度来看,甄怡欣的冷处理令他如坐针毡,恰恰是温若珩给他的机会使他生出从未有过的感悟。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周末养精蓄锐,下周再接再厉,攻下难搞的上司!
      “阿城!”
      左御城一听这尖锐的女嗓,从头皮麻到脊椎骨,他果不其然地把敷衍乔明媚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而行动力颇强的乔明媚也果不其然来堵他了。
      “你没骗我啊,说周末也要加班,没骗我就好。”
      乔明媚笑嘻嘻的,大剌剌挽住左御城手臂:“带你去吃好吃的。”
      左御城眼角下垂几分,无奈极了:“你为了堵我,就在这儿站着?你也不嫌热!”
      “怎么,心疼啦?”全副武装的乔明媚扯下遮阳帽和冰袖,胡乱往大包里一塞,只余一副墨镜,搭配着露腰小背心和热裤,执勤的保安看直了眼。
      “……”
      “我刚在保安大哥这儿蹭荫凉,没晒黑。”她伸出一条雪白的手臂晃了晃,像在展示丽质天生,又理直气壮地侧过脸冲左御城娇里娇气:“我都说了,你敢骗我,我就来你公司闹事,看你怕不怕!”

      左御城甘拜下风。
      打小矜贵到大,他肯迁就的人没几个,乔明媚就是其中之一。本来就为那晚电话里吼了人不太得劲,不过小小逾越,也就忍了。
      “吃什么?”
      “我做给你吃?”
      “……不去。”
      “不是不是,”乔明媚仰着脸,猫眼似的大眼睛自墨镜上方探出一半:“我租了个房子,从家里搬出来啦,想给你个惊喜。”
      左御城全然没猜到,呆了一呆,依旧保持着小幅度垂首的姿态。他和乔明媚靠得很近,他的样子看起来更是绅士极了。
      乔明媚盈盈笑着,忽然越过他的脸孔,视线定格在另一人身上:“啊,是他。”
      “谁?”

      盛夏灼人,温若珩从公司出来,不疾不徐往保安守卫的出口走。日光太裂,便没留意绿荫下立着的两人。
      女孩儿指着他小声惊呼,也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大概意识到失礼,那姑娘赶紧放下手臂,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摘下墨镜,冲他腼腆地笑。
      “您好,又见面了。”
      温若珩一怔。他不是喜好社交的人,但做投行久了,自然也不社恐。
      他没上前寒暄的意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疏离地点点头:“你好。”
      左御城心头升起怪异之感,温若珩绝非好亲近的人物,但此时又恢复了冰山一座的本色,与早上恼羞成怒、把本子丢到他身上的那个,仿佛略有不同。
      “您怎么称呼?上次阿城告诉我,您是他的领导。”乔明媚自顾自讲起来,起初有些紧张,声音似有若无的颤抖,说到后面,渐渐放开了些:“你们是一起加班的吗,要不要一块去吃饭,我推荐不错的馆子……”
      喂,这女人,太夸张了吧?
      左御城以眼神示意,乔明媚看也不看,竟更热络地向前走了几步。双颊被烈日晒得通红,像涂了胭脂。
      “我是……”
      “是我朋友。”左御城拦住她,斩钉截铁的,然后对上司解释:“若珩总,对不起啊,她自说自话的,让您见笑了。”
      他猜得不错,温若珩才不要跟他们做一路,根本就不熟,能一起吃饭简直是天方夜谭。

      车来了,温若珩甩门坐进去,后视镜中,很登对的一对男女仍在路边聊着什么。男模身材的那个,走到哪儿都是出众的,那位女郎也很漂亮,客观评价,他似乎没有在现实中遇过这么靓丽的女孩儿。
      照理说,投行业丽人无数,没有能比得过的么?
      答案是,或许有综合素质越过的,仅论相貌,左御城的女朋友一骑绝尘。
      他将“朋友”自动翻译为“女朋友”,不觉有任何不妥之处。
      只是有点不爽,这么短的路程,他怎么会晕车,头昏目眩地下来,他将这种莫名涌出的不悦归结为,左御城看上去并不像一个人品堪忧的人,但事实上,这就是一个脚踩两只船,在傻白甜女友和熟女情人之间左右逢源的混蛋。
      谁说混蛋就不能有高智商、高情商了,左御城越优秀,就越代表他有作恶的先天条件。
      温若珩又热又烦,简直连饭也不想吃,拿出手机,在企业微信中回了一条——
      “我周一一早出差,你随行,把没盖章的文件交接给文秘,机酒也由你订,稍后我发你具体信息。”

      这边,乔明媚遗憾地望着消失的出租车,撅着嘴:“他好冷啊,我请他吃饭,他都不吃。”
      “哪有你这样的,太冒昧了,那是我衣食父母好不好?”
      “切,我看你就是骗人,还说什么奔四,他哪有三十岁,看着也就我这么大。”
      左御城不再接,心知肚明乔明媚转着什么念头。
      两人驱车来到乔明媚的新居,一处地段繁华、品质上乘的小区。
      “一个月要两万?”
      “差不多吧,”乔明媚兴冲冲地给他拿了拖鞋,请他参观精致的两居室,嘴闲不下来:“我早就不想跟我妈一起住了,我都这么大人了,她就像……就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的安嘉和一样,恨不得把我关起来才放心!”
      房子本就是精装修,又添置了不少少女情怀的摆件,窗明几净,隐隐透着清甜香氛的气息,任谁进来都会心情愉悦。左御城抱着手臂靠窗而立:“那你妈这次怎么肯放你了?”
      “她一面想关我,一面发现我嫁不出去呗。”乔明媚捋了捋长发,用根头绳绑了马尾,利索地回头:“她那人你还不知道,是谁也看不上的,巧了,我也看不上任何人,她急了,就说让我自己去选门当户对的回来。”
      左御城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然后我故意不当一回事,说我永远不要离开家,也永远不要交男朋友,要陪老妈一辈子。”乔明媚笑得明媚中透着狡黠:“我反其道而行之,她就主动给我租房子喽,还给我钱让我请人吃饭、唱歌。要我哭着求她啊,跪下都没用!”

      左御城哈的一笑,随即笑得停不下来。
      乔明媚好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也笑得前仰后合。
      “我一早做的三文鱼沙拉,你先吃着,等牛扒好了我叫你。”
      “嗯。”
      没吃早饭,左御城真饿了。乔明媚养尊处优,厨艺却好,因乔母以名媛的标准养女儿,乐器会两种,绘画粗粗达到艺术鉴赏水平,茶艺、舞蹈、马球样样懂些、样样不精,唯独烹饪似有天赋。什么穿裙子必须穿丝袜,裙摆必须在膝盖之上,坐姿端庄、笑起来露几颗牙,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规矩。
      主菜、浓汤和餐后甜点一并端上来,乔母不在,乔明媚爱怎样就怎样,她大大方方地穿露脐装,不穿丝袜,盘着腿很没形象的歪在沙发一角,央左御城喂她提拉米苏。
      “撑死了,完了,小肚子出来了。”
      最后一口蛋糕填进去,左御城抄起餐巾纸捂她嘴上,恶意地揩了两下:“该,让你胡吃海塞,吃成一头猪才好。”
      乔明媚扑上来,左御城被动挨打,承受女郎的花拳绣腿。

      周六的下午,就该开着空调,一人占一头沙发瘫着。左御城好像睡着了,突然听身边幽幽一叹,“你说他现在在哪儿呢?”
      他们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一个“他”字,没头没尾,左御城却一个激灵就醒过来,尾椎在沙发上弹了一下。
      两人互相在对方眼中窥探情绪。
      乔明媚的长相,说不出是哪种风格,说她大家闺秀,她偏生得蜂腰长腿、胸前颇有规模,说她俗艳,她又长了一张清纯佳人的面孔。那都是花架子,此刻,她红着脸,略带羞涩,活脱脱一个思春笨蛋,左御城了然,她心里藏着一道轮廓,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后来你有再去找他吗?”
      乔明媚意外,“他”,是话题禁区,不知为何左御城肯平心静气地陪她聊起。
      “有啊,但找不到,他早不在学校了。茫茫人海,我去哪儿找?”
      “所以,你真喜欢他,”左御城放下翘起的腿,正色道:“现在还喜欢?”
      “没有!”乔明媚略微激动,随即又低落了:“真没有,都这么多年了,他的样子我都记不清了。”
      似难以启齿,又因憋了太久,不吐不快,她绞着双手,将指根绞得充血,低低道:“我不指望能再见他了,就是看见个长得像他的,就还是挺……挺高兴。你那领导,哎,说不出哪儿像,就是很像。”

      左御城沉默了。
      乔明媚都说像,那他不知所起的“似曾相识”便有了依据。不过,还是劝她死了这条心,别的都好说,乔明媚明明对“他”未能忘情,却拿别人当替身,这不厚道。
      “不像吧,除了都姓温,别的差得太远。”
      乔明媚一惊,滑下沙发时一个趔趄,险些跪到地上:“开什么玩笑,那个人……也姓温?他到底多大?”
      还真别说,年龄差都很相近,但名字不同,气质更是迥异。左御城冷冷一笑,伸出五指,一样一样数给乔明媚:“我领导,全身上下没一件低于五位数的,你眼光也不错,能看得出来吧;他入司十年,两三年就升一级,现在是金都投行排名前几的金融家,买的是龙城世家的豪宅;他和我们大boss特别熟,师生关系那种,金都是什么地方,没人脉、没关系,能混到这位子?还有……”
      “行了行了别说了,”乔明媚抬起长腿虚踢了一脚:“你烦死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要是有钱有关系,也不至于……”
      左御城待不下去了,背起电脑包:“我还有事,先走。”
      “嗳,你急什么。我还没跟你说呢,你那破房子退了吧,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拉倒吧,你别忘了,你金主是你妈,让她发现了,我不死也脱层皮。”
      乔明媚语塞,送到门口,眼底隐现阴霾。
      左御城嘴唇翕动,想安慰一句又作罢,只道:“别胡思乱想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左御城走了很久,乔明媚回不过神。待她复盘两人所交谈的一字一句,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若真是领导,了解些基本情况也就罢了,怎么连人家住哪儿、和谁关系好、穿多少钱的衣服都事无巨细的观察?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像?”她在对话框中打下一行字,又慢慢地删掉。
      反而找到母亲的电话,拨出去。
      “妈妈,要是我带人回去见你,什么条件呀?”她故作轻松。
      乔母警惕:“你是交男朋友了吗?要你喜欢才行嘛。”
      “哪有那么快,就是问问。”
      老太太放下戒心,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要有实力,才能配得上她的宝贝女儿:“你说来听听。”
      “赚得不多,一年也就几百万吧,不是富二代,自己赚钱的那种,房子在龙城世家……”
      “等等,这人不会是二婚吧?”
      乔明媚笑了笑:“要真是二婚呢?”
      乔母咬牙:“只要没孩子,妈妈也点头!”她见了太多吃祖上荫蔽、在外花天酒地的二代,她自己婚姻不幸,绝不把女儿嫁给那种人。
      乔明媚咯咯地笑:“哪呀,人家特年轻,钻石王老五。”

      周一一早,左御城提前一小时抵达登机口。
      温若珩卡点来,气色不太好。
      幸而小左是个很谄媚、很会献殷勤的助手,见缝插针地提供湿纸巾、眼部按摩仪、遮光眼罩,耳机里传来舒缓的轻音乐,手边是一袋可以当早餐的酸奶麦片,温若珩被伺候得没脾气,也就没找茬。
      清了几次嗓子,手心被放入一颗圆溜溜的东西,送入口中,乌梅味的润喉糖。
      温若珩把眼罩扒下些,半阖的眸子湿润,嗓音微滞:“这你都备着?”
      “周五晚上听到你咳嗽了,开会开的吧。”小左平平无奇地陈述着。
      左御城是个颇具迷惑性的人,他做轻浮的事,却不张扬不放浪,不知情的,定以为此人能力突出、又不炫耀。
      亏他被盖章件逼得上蹿下跳,还有余力听得出慢性咽炎,温若珩耸耸肩,将一双无辜的眼遮起来。
      心道,甄怡欣好福气,皇后娘娘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哦不对,左御城可有个在堂正室呢。
      他裹紧毯子,高贵冷艳地转了个身,不理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少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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