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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爱恨交织 我是不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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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爱恨交织
简宁离开,病房中就剩下一站一坐两个。
他听到了多少?左御城问自己。
全部听到了。他给自己答案。
所有因温若珩离去而迟钝的细胞悉数复活,左御城调动自己所有的脑神经,试图找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把冲动之下暴露的偌大漏洞修复。
“你听错了,不是那个意思。”左御城干巴巴地解释:“我是在假设,假设是乔明媚说的那样,我得有多蠢。”
对,是这样没错。
“若珩,我就是在反驳她,仅此而已。”
温若珩眼瞳幽暗,像一对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单薄地立在那儿,失明的状态让他连对峙都失去了主动权,他看不见别人脸上的神色,自己却被对方打量得一清二楚。
左御城有些难忍地望着他。
所有人都搞错了,久别重逢不等于失而复得,五年后的相遇,将两个人都推向痛苦的深渊。他太想他,尽管抱过他、吻过他、沾染过他的温度,却没有一刻拥有过他。
此时,他还得压抑着思念,唯恐给对方瘦削的肩头再增加半点负担。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凝视的眼睛干涩而刺痛,才听到温若珩的回应:“是吗?”
“嗯。”多说多错,左御城讷讷应道。
“遗体捐赠协议书,单纯就是做善事,简宁说,是眼下年轻人的一种潮流做法,对吗?”
“……嗯。”
“遗嘱成立基金会,按月付生活费给我,也给简宁和沈衢,是感谢他们帮忙,也是一种障眼法,毕竟不是只付给我一个人。按月付就像温水煮青蛙,又不是一次性付一笔巨款,也就比较好接受了。你希望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和那个人恩恩爱爱,花着你的遗产,过着幸福的生活。”
温若珩刚开始说时,左御城还想同意,岂知越听越不对劲,再想打断,已经找不到合适的缝隙。他听愣了,一只脚下了床,温若珩听到动静,偏了偏头,嘴角挑起一抹笑:“听上去挺不错的,你们左家害我半生受苦,这点补偿我得接受,是不是?”
左御城进退维谷,另一只脚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道:“是。”
温若珩笑意更浓:“你,混蛋。”
左御城暗悔自己蠢笨,被温若珩以退为进绕了进去。他连忙奔上前,根本来不及穿另一只拖鞋,急急地唤:“若珩,你听我说。”
“你别过来!”温若珩蓦地容色冷冽,像淬了冰。
“好。”左御城伸开双臂,滑稽得很,他一瞬不瞬地盯紧了眼前人,也许若珩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要说什么,说你是个没用的东西,年纪轻轻就不想活了。不对,倒也没想着立刻就死,你是高尚的圣人嘛,死之前得把我的后半辈子安排好。”温若珩什么也没做,就只两片苍白的唇一张一合,化作锋锐的剑:“你什么都不在乎,家族、父母、姐姐包括事业,甚至你用对那些的不在乎彰显你对我的在乎。”
左御城一无所有,唯有那份小心珍藏的爱,从前他只怕温若珩感受不到,后来他怕温若珩厌恶他强行加诸的爱。当这份爱终于被对方认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欣慰。
挣扎良久,他唯有一句真心话:“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用命来威胁你,真的。”
“我信。”
左御城茫然地看着他,猜不透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我信你会安排得很妥善,就像你曾经用我算计你姐姐一样,我也信你所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就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你对我真心诚意地‘隐瞒’。”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在温若珩并不严厉的斥责面前,左御城曾经的善与恶均无所遁形。
“一开始,你会布置得很完美。左横江死了,恒江的其他人不足为惧,托付的朋友都是靠得住的人,最重要的是时过境迁,我人又在国外,对你的记忆愈来愈淡薄……”温若珩的焦距自然对不准左御城,这让他整张面孔呈现出冥想的状态:“几年后,最好我恢复了视觉,倘若没有,好运将会降临到我身上,器官移植库中有一双鲜活的眼睛,它正适合我,也愿意捐献给我。我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每月收到一笔你寄来的钱,你说让我收下,否则愧疚不会消失,我以为钱就能消弭我们之间的一切,完全没有意识到踏入了某个骗局。”
“后来我重见光明,很想找到为我捐献角膜的恩人,可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人的信息。我年纪大了,不可能一辈子飘在海外,落叶归根,再回想起你,昔年的爱与恨都不再重要。”
左御城被他编织的幻境引着走,那些可能发生的未知令他惊惧。
他好像悟到了,温若珩要说什么。
“你没有出现,这不奇怪,朋友们也对你避而不谈,终于引起我的怀疑。其实他们没一个内心能安,在我的逼问下终于说明了真相。”
“真相就是,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为我奉献了所有,也褫夺我的一切,包括我余生的安宁。”
温若珩轻轻、淡淡地问:“满意了吗,左御城?你说,那个时候的我,是经受不住残酷的真相把命还给你,还是痛苦地活着,至死无法解脱。哪一个,才是你给我安排的结局?”
左御城惶惑无地,他爱上了一个太聪明的人,穷尽毕生智慧也无法胜过。在他沉稳、成熟的五年中,对方也在一刻不停地前行,他伸长了指尖,只够得到一片衣角。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死亡,也不是生死不明的煎熬,而是已成定局之下的苟活。不再有目标,不再有希望,就只是单纯地活着,被孤零零地抛在原地。
被识破了,他注定要做那样的一个人了,他前所未有的害怕,几乎是呜咽着悲鸣出声:“也许你不会发现呢……”
“我一定会。”温若珩斩钉截铁道:“我一定会,左御城,你从没真正骗得过我。”
做职场的前辈,做生活的领航者,□□情的指明灯,做灵魂的摆渡人。属于温若珩的角色,每一个都是那样不可替代。
左御城身子一晃,巨大的悲痛割裂了他,反倒是他像一个失明的人,虚弱得一塌糊涂。
他站不住了。
猝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搀扶。
他落到了温若珩的怀里,高大的身躯被纤瘦的另一具撑住。
这一瞬,所有的器官都失灵了,想不出为什么,也不敢想。本应问自己该怎么办,认罪、忏悔、把自己的血肉皮囊悉数奉献,温若珩都不要,可是仿佛不用问了。
大悲大喜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体温纠缠,左御城一动不敢动,只是默默地感受着左肩洇湿的痕迹。水渍渐渐扩散,像是整件衣服湿了,左肩下的心房也濡湿得厉害。
他见过温若珩的眼泪吗,仿佛是没有的。偶尔讥诮、怒骂,偶尔伤怀、低落,更多的时候,温若珩静若处子,一成不变,让人看不破、猜不透。温若珩在为他哭,仅仅这个事实,就让他受宠若惊,就算那里面只含着一点点留恋,绝大部分是出于善良的同情,他也觉得很足够。
真正的敬若神明,就如此刻,一根头发丝、一个指甲盖也不敢挪,他变成一棵树,让那朵长在他枝头的花肆意地表露一切情绪,可以舒展花瓣,也可以顾影自怜,在风雨来临时,他任由那朵花尝到被雨水打湿的滋味,再悉心地呵护花儿的好奇。
无声的眼泪变作细小的啜泣,他聆听着、酸楚着,细小的啜泣又变作带着哽咽的恸哭,带着他也落下泪来。
一个从不哭泣的人,需要一次尽情释放的机会。左御城终于在那具躯体缓缓滑落时拥抱上去,低声道“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简宁没有走远。他不敢走远,病房隔音效果极佳,但他想着,若是房内大动干戈,拳脚互殴,他还是得冲进去制止。可是等了又等,别说踢打摔砸,便是一丁点小响动也没听到。
糟了,不妙。
他突然想起一个国外的案例,一对纠缠了多年的情侣,既不能在一起,也忍受不了分开的惨痛,相约自杀,自杀的地点竟是他们治疗的医院,很是让那间医院饱受非议。他大骂自己糊涂,这两人互为对方的病根没错,可他们毕竟是病人啊,万一一个想不开,把他一间好端端的诊所也推到风口浪尖怎么办?
想到这儿,他拔腿就跑,刚转过一个弯,电梯出来个人,是清减了些的沈衢。
“简医生。”
男人穿着清爽的浅蓝色网球衫,礼貌地向他问好。
“哎哟,沈总。”简宁一个急刹车,停在沈衢面前。与对方叫他医生不同,他这声“沈总”充满了揶揄。一场变故,朋友的朋友自然也成了我的朋友,两人虽不言说,也知道这份交情算是结下了,莫名的,更有一种信任萦绕于心。
“他”,是个靠得住的人,这在现在的社会,不多见了。
“感冒好些了吗?”病人主动问医生。
简医生爽朗地笑起来:“我是疗人心病的,就治不了感冒了么?怎么样,我开的感冒药也不错吧?”
“不错。”沈衢点点头,话语中透着认真。
“先办正事,中午我请你喝养生粥。”简宁大喇喇地上去搭上他肩头,脑袋一偏,显得热情而亲昵:“那一对总算肯好好说话了,不过我担心出什么事,咱们赶紧去看看。”
沈衢瞅了瞅肩膀上的手。这简医生盘靓条顺的,浑身上下哪都不像个猛男,自诩为1唯一的凭借,大概就是比他高了那么两公分的身高。
他鼻子哼了哼,却没将人甩开:“若珩是不会胡闹的,这你放心。”
简宁悄悄推开门,兀自小声嘀咕,“要是人家和好了,你可不能总叫‘若珩’了,阿城多脆弱啊,可别再让他吃醋了。”
出乎意料,阳光遍洒的病房一派岁月静好,蓝白条病号服的左御城半躺着,怀里搂着另一个蓝白条。
简宁嘴巴张成了O形。
“哇……牛逼了。”
沈衢被他做贼似的姿态搞得也半弯着腰,随他一起探了探头,左御城食指在嘴唇前比了个“嘘”,又换成“出去”的动作。
“和,好,了?”简宁用口型示意。
左御城缓缓摇了摇头。
“那,是,有,重,大,进,展?”
依然是摇头。
简宁翻了个白眼,沈衢则受不了弓着腰的姿势,使劲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门合上了。
“想说什么?”简宁直起来,理直气壮地拍拍白大褂。
纨绔恶少装白衣天使,此人穿白大褂总给人这样的不协调感。沈衢摸了摸下巴,面无表情道:“我从认识若珩起就叫‘若珩’,我们谈项目那会儿,左御城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大学生。”
简宁皱着眉思索了一阵,才明白沈衢是在回答五分钟前的问题。他酸溜溜的:“从我认识温总,他就没给过谁好脸色,阿城也不是唯一一个。说实话,温总肯借阿城的胸肌当枕头,那就是还爱了。”
沈衢不甘示弱地回击:“那和我叫他‘若珩’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见吗,那俩哭得眼睛鼻子都红了,一哭泯恩仇,旁人靠边站!”
“我说我就要叫他若珩,谁也管不着!”
说好的养生粥没喝成,沈衢扬长而去。
简宁这颗心,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给沈总外送了一份潮汕粥,不忘给病房里的两位加一份。
人总要食五谷杂粮,房门二十四小时里为人间烟火破例开了一次,接了他的粥又合上。温若珩为什么没回去,简宁想,肯定不是一件坏事。
第二天,他做完了两位患者的心理咨询,刚伸了个懒腰,温若珩敲了敲门,得到允许,自己摇着轮椅进来。
稀客啊。
简医生精神一振:“温总,今天气色不错,粥好吃吗?”
温若珩瞧不见这不正经的医生挤眉弄眼,淡淡道:“谢谢您的照顾。”
“哟您见外了。”简宁顿了顿:“是想跟我说什么吗,您自己过来?”
皮肤白皙的人哭过之后免不了留下印痕,简宁也从温若珩淡然如水的态度中品出一丝柔弱。
真,教人怜惜啊,难怪沈衢念念不忘……打住。
简宁挠了挠头,温若珩解答了他的疑惑:“催眠,能治好我的眼睛吗?”
“这个……不好说。只能说心因性病症是最难解的,我有些关于这方面的研究,但不能拍着胸脯保证治好。”
温若珩倒也没露出失望:“那我就试试。”
“啊……你不去国外治疗了?”简宁放弃了敬语,惊讶于这种转变,也不乏探听虚实的意思。
“病人要对医生足够信任不是吗?”温若珩看着他,用心看着:“从这个角度,没人比简医生你更合适了。”
简医生简直要一蹦三尺高,不光高兴,还激动,为左御城、为沈衢、也为自己。
“你这么想就对了。”他语无伦次:“眼睛一定会好的,相信我。”
话到这里,温若珩被他感染得笑了笑:“不知道要怎么开始,需要我做什么准备,你尽管提。”
简宁大手一挥:“我没别的医生那么多神神鬼鬼,心理学看似玄妙其实再直接不过。你看我,凡事不挂在心上,主打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自然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他掇了把椅子坐下来,就坐在温若珩的轮椅面前,一不记录二不严肃,笑嘻嘻地拍了拍温若珩的膝盖:“不介意的话,这就随便聊几句。”
“嗳,好。”温若珩坐直了身体。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眼睛出问题的?”医生问:“你是我遇见的最聪明的人,你应该明白我想问的是什么。”
就是那段时间里发生的最影响情绪波动的大事。
温若珩犹豫了下,慢慢道:“弗雷尔对我示爱之后。”
“你爱不爱他?”医生想了想,择了更温和的措辞:“或者说,你为什么拒绝他。”
“他……让我不舒服。”
“为什么?”医生非要让他触碰到真实的答案:“他让你想起过去,想起一个人,对吗?”
温若珩有些惊讶,但也不算很惊讶:“你瞧出来了。”
别人或许还好,简宁算是与弗雷尔接触了一段时间的,早就品出些细微:那厮一脸霸道总裁的气质,面对心爱的人却做小伏低又黏人,可以说是忠犬,论私欲、手段、心机,更像是盘踞山头的狼。
好吧,简而言之,活脱脱一个外国版的左御城。
大概的轮廓能猜出来,细节便得温若珩来提供。简宁打蛇随棍上:“于是你决定回国,我听沈衢说,你为了顺利回国特意等在塞浦路斯,你知道他在那儿的海边有别墅。”
温若珩不禁赧然,说到做朋友,他远不如沈衢心诚。
简宁的重点却不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而是“他全没看出你眼睛有问题,如果你视力全无,根本没法自由行走”。
温若珩肯定了他的猜测:“我那时候还能模糊地辨认出一些轮廓,只要小心点,就不会露出破绽。”
“什么时候完全失明?”
“左御城来江城找我了,就在他找到我的第二天。”
他被数年未见的不速之客在雨中吻住,过去的男友将他送回别墅,他没慌乱,用计策中的妙招明示暗示地告诉对方,他变了,脱去了昔日的清纯,现在的他不过是个酷爱寻欢作乐的风流人士。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的,他成功地用艳装、脱衣的举动驱走了左御城,然而那晚他添了新的症状,头痛欲裂。以为是淋了雨感冒,数小时后门被敲响,他惊恐地发现,眼前一片黑暗。
跌跌撞撞地去开门,中途摔了一跤,怎么办,没有眼睛了怎么办,比这更教人忧愁的是,他大概没有能力彻底地躲开左御城了。
这场谈话没进行太久,医生就提了一个要求,好好休息,使体力恢复到最佳状态。
简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想左御城和温若珩这两个人想得头晕眼也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两个人,一个爱得天崩地裂也舍得放手,另一个更可怕,爱到把自己撕碎了,还要强说不爱。
左御城拎着个食盒进来,才打断了他的冥思。
他有气无力:“坐吧,温总没再折腾你吧?”
“哪有折腾。”左御城不允许他“诽谤”:“若珩睡了,我刚好来问问你,预备怎么给他治疗,还有,你是不是一天没吃饭。”
简宁要被他感动哭了,自己这种小小配角没吃饭,也会被男主关心么。
他大口吞咽猪排饭,含糊道:“别扯我了,我重要么,先说他是不是肯接受你了。”
比“和好”和“重大进展”更贴切的,是温若珩不再排斥左御城的接近、乃至关心。左御城没否认,继而陈述了这两天他们做的事,大哭一场之后聊得不多,就是一起吃病号饭,一起晒太阳,看见的为看不见的洗漱、洗脚,看不见的依偎着保护伞睡觉。
左御城失踪那几天,温若珩看样子根本就没睡过。太累了,也不利于眼睛的恢复。
简宁不打算把温若珩说得那些关键节点告诉左御城,以免这家伙又做无聊的忏悔,只说:“你的病根是他,他的病根要不是你,你把我眼睛挖出来。”
也许吧。
左御城没问,“为什么不是弗雷尔”,他始终处于混沌的状态,有时回忆起相拥而泣的场面,仍觉得很不真实。
那时温若珩哭得累了,他抱着人到床上去,“睡一会儿吧,”若珩就闭上眼。他仍然做树,用树冠保护着憔悴的花朵。中间温若珩醒了一次,很没有安全感地凭空去摸,左御城及时地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我在的。”
温若珩便又睡。
左御城一直看着他,看不够,约莫看了半小时,没忍住自言自语:“你怎么这么好,是不是怕我为你死了,你傻啊,坏人就是要死了才好。”
“……不是。”
这是,若珩在说话吗?左御城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是怕你为我死了,是怕你死了。”
什么意思呢?左御城搞不明白,想再问问,温若珩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均匀了。
后来,他握着若珩青筋浮凸的脚掌时会想,手指插入若珩的发丝时会想,就连现在也在想,是什么意思呢?
哭,不为内疚、同情,不为人性的善良,就只是怕你不存在于世上,不再拥有喜怒悲愁,那样我就会很伤心,更后怕。
这些,他也没告诉简宁,别是自作多情。再说,他还没独自咀嚼够。
进催眠室之前,温若珩对左御城说:“如果我的眼睛能好,我们就再试试吧。”
催眠是他尝试的第一步,但还不够。
左御城显然被他吓住了,找不到自己的舌头,期期艾艾:“一定能好,但如果……我的意思是说,简宁这家伙医术不行,暂时没好,也可以……试试。”
他不敢提“在一起”了,他把狂妄放下了,他的感官肢体血肉一切的一切,都由温若珩支配。
“那不行。”温若珩果然否决他的提案。
“明白的。”他忍住黯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快一些:“没事没事,我再努力。”
简医生出来迎客,他没听见左御城刚才说他医术不行,笑得一脸慈悲。轮椅上的那个人与蹲着的大型犬说什么,无从得知,但他分明瞧见温若珩抬起手摸了摸大狗的脑袋,这总是真情流露。
温若珩说,“乖,去病房等我”,然后调转轮椅,对医生点头:“我准备好了。”
假设明天就是生命的终点,他并不算了无遗憾。他和左御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久别重逢,因为他还没目睹过左御城五年后的样貌,那张英俊又狂妄的脸,因风霜苦厄增添了怎样的内容?
那是他眼泪决堤时遗憾的、决定的。自诩智慧的他,是不是也做了错误的判断:爱情分明是个中性词,有好的就有坏的,无法开始一段新的爱情,焉知不是旧的那段根深蒂固、剥皮剔骨,因爱恨交织而更深刻、更无可取代。
他重新躺在左御城的怀里,而没有停止思考,就连做梦也在想,我是不是还爱着伤我最深的那个人。